隨博文替蘇恆看完手,並沒有離開質子館,而是顧自坐在蘇恆的屋中飲茶,也不管蘇恆對他的冷嘲熱諷,只是坐着。
蘇淺已經躲他許久了,自從上一次在院子中說了那些話,蘇淺便躲着他,他也知道蘇淺躲他,或許心虛,或許有其他的感情在,這些他都無從猜起,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蘇淺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沉澱自己的心情,也需要時間去思考一些問題。
所以他允許蘇淺躲着他,這段時間也放任蘇淺躲着,可他能接受的躲並非是無限期的,至少現在,他已經失去耐心。
在他清楚自己的感情那一刻起,他就等着蘇淺迴應。
這般想着,隨博文不禁攥緊手中的茶杯。
蘇恆冷眼看着隨博文,待得看到他茶杯中的茶水喝完,便冷冷的開口:“現在茶也喝完了,你是不是該走了?”
“這就是你對待給你看病的大夫的態度嗎?”隨博文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蘇恆隨意的問道。
“你來給我看病目的不純,我對你的態度自然也就不好。”蘇恆撇嘴。
“我記得以前,我們關係並不這麼緊張,你也沒有現在這麼討厭我。”
隨博文看着蘇恆笑着說道,絲毫沒有爲蘇恆說的話生氣的意思。
愛屋及烏,即使蘇恆的性格在對待蘇淺一事上不討喜,可因爲隨博文喜歡蘇淺,所以對於這一點,他也願意包容。
不過,蘇恆對於蘇淺的過分依賴,他卻是要想辦法改變,不然這對他以後接近蘇淺是個阻礙,只是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合適的態度去做這件事情。
“那是因爲我以前並不知道你的真實面目。”
蘇恆言語依舊冰冷,那聲音中對隨博文的抗拒和厭惡,即使是個傻瓜都能聽出來。
“哦?我有什麼面目?”
隨博文笑着問道,這會說話也不過是爲了轉移蘇恆的注意力,好讓他在這裡等到蘇淺回來而已。
“不要妄想讓我重複第二遍,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想法嗎?你又想讓我姐姐看到我對你不客氣模樣,好讓我姐姐生我的氣是不是?你果然沒安什麼好心!”聽到隨博文的話,蘇恆忍不住憤怒的站起身。
隨博文的這句話,讓他想起那日在院子中發生的事情。只要想到那一日,蘇淺爲了隨博文對他發火,他心中就會生出恐慌化作滿腔的怒氣。同時也就越討厭隨博文。
姐姐從沒有對他發過那麼大的火,事後還對他冷漠幾日,這都是這隨博文的錯!
“你既然也知道你這樣的態度會惹你蘇淺生氣,那爲什麼不能對我態度好一些呢。”隨博文看向蘇恆的眼睛。
爲了控制自己的怒氣,蘇恆收回看着隨博文的眼睛,望向別處:“這和你無關,我勸你還是快走吧,即使你留着,我姐也不會見你的,反而推遲我姐來看我。” Www ▪t tkan ▪¢Ο
“你既然這麼確定,又何必這麼急着趕我走。作爲你的救命恩人,我在這院子裡多坐一會應該沒什麼問題纔是,我想你姐也不會反對的。”隨博文低眸看向桌子上的茶杯,那斂下的眼眸不可知的光芒一閃而過。
“隨博文,你難道還沒聽明白嗎?我不喜歡你在這裡,也不喜歡你見我姐。”
隨博文的話一出口,蘇淺瞬間怒起。
隨博文觸到的是他的逆鱗!
“爲什麼你不喜歡,我就要離開?蘇淺也許並不想我離開呢?”
隨博文嘆一口氣:“蘇恆,你姐將來畢竟是要嫁人的,這一點我不相信你不明白?你這般攔着她身邊所有的人,你能攔幾時,而且你們是親姐弟,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你明白嗎?”
有些話,他知道蘇淺絕不會說,也說不出口,既然她不會說,說不出口,就讓他幫她說,幫她斬斷這亂麻好了,既然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他就要替自己掃掃感情上的阻攔之物。
啪——
隨博文的話一出,屋外突然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大約是掃帚一類的物品倒在了地上。隨即,屋外傳來一腳深一腳淺的腳步聲。
隨博文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房外,屋外的人不可能是蘇淺,瞧這淺重不一的腳步聲,應該是這院子裡的老人,應該是那個不怎麼說話的徐嬤嬤。
這個老嬤嬤聽到自己的話,爲什麼會這麼大反應?這中間有什麼問題嗎?
隨博文眉頭皺起,從一開始,他就覺得這個院子不太對勁,並不像別的質子的院子那般向心。
蘇恆的臉色陰晴不定,良久纔對着隨博文開口:“我姐說過,她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說完,他便閉嘴不再言語。大約是他自己也覺得這話的底氣不足。
“她照顧你是一回事,有自己的生活是另一回事。”
隨博文盯着蘇恆:“你就真的願意讓她一直那麼辛苦,爲你做那麼多的犧牲?不想讓她也有自己幸福快樂的生活?”
“你憑什麼確定,她現在就不幸福,離開我就是幸福!”蘇恆猛的擡頭,看着隨博文眼睛微紅。
“你只是個外人罷了,你憑什麼說我?這是我和我姐之間的事情,你憑什麼來質問我!”
“那你覺得她現在幸福嗎?”隨博文沒有回答蘇恆的話,只是盯着蘇恆繼續問道。
蘇恆無言,靜默。
眼睛隨着時間,生出血絲:“我不管這麼多,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姐姐,她答應過我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你不能這麼自私!”隨博文皺眉。
“你說我自私,你自己就不自私嗎?你今日會對我說這些話,難道不是爲了從我這裡搶走我姐姐?”蘇恆冷聲道。
“我不是搶,我是在追求,而且即便你姐姐願意接受我,她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隨博文語重心長的說道。
“但是她就可能在意你比在意我更多!”蘇恆固執的說道。
“你爲什麼就不明白,你姐姐將來會有自己的生活,而且她對別人的在意,永遠也不可能同在意你的在意相同!”隨博文聽着蘇恆的話,心中也不禁升起一股子心火。
“我很明白,我明白你該離開了,這院子不歡迎你。”蘇恆冷漠的看向智澤:“我想我的手應該也不需要複診了,我希望從今天開始,你以後都不要來這裡了。”
“秀兒,送客!”
蘇恆的聲音,生冷而硬,帶着一絲叛逆,卻也有一絲微不可覺的傷感。
他一直想要成長,成長出能保護姐姐的力量,可當他發現不需要姐姐保護他的時候,姐姐就可能離開他時,他退卻了。
誰知道他的恐慌?誰知道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即將離開,那種噬骨的恐慌?
他恨所有可能搶走姐姐的人,因爲他,只有這麼一個親人,這麼一個一心一意對他好的人!
他並非不知道姐姐會長大,會嫁人。
只是他不想想,也不願意想,甚至烏龜般的認爲,只要他願意,姐姐就會一直陪着他。
但姐姐這麼爲了他奔波真的幸福嗎?
他從沒想過。
他究竟是錯了嗎。
隨博文看向一旁一直彷彿隱形人般站着的秀兒,擡腳就要向他走來,忍不住開口:“慢着!”
隨博文主動站起身,看着蘇恆臉色複雜:“蘇恆,你要知道,蘇淺有自己的生活,並不代表,她一定就會離開你。你若需要她幫助,陪伴,她一樣會馬上趕到你身邊不是嗎?你是她弟弟,你應該知道,她是如何的看重親人。”
“我覺得,你將一些東西混在一起了。”
樑國智澤的事情,並不是一個秘密,雖然外面傳出的都是虛假的東西,可在這院子裡呆上一段時間,總有些隻言片語的真實落入耳中的,他自然也就知道智澤的事情。
就是因爲知道蘇淺最後的選擇,在智澤同蘇恆之間選擇蘇恆,在正確和錯誤之中,選擇錯誤,他也就更明白,想要靠近蘇淺,恐怕第一件要解決的問題,在蘇恆身上。
所以他給蘇淺時間,同樣也是在給他自己時間。
只是他沒想到,蘇恆是這麼固執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軌跡,所以隨博文不可能理解在深宮生活,受盡委屈,只有一個人疼他,愛他,對他好,那個人對他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有幾個人敢說,一個人對自己來說,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蘇恆就敢說蘇淺比他的性命重要。
可也因爲這份重要,蘇恆對於蘇淺的執着很固執。這無關男女之間的感情,而是一種習慣的依賴和重視,這東西,擁有的人最害怕失去。
屋中很安靜,秀兒沒有上千請隨博文離開,蘇恆靜默不說話,隨博文卻是皺眉充滿無奈。
“來人哪,快來人哪,公主出事了,快,快叫隨大夫……”突然屋外傳來徐嬤嬤慌神的呼喊,打破這屋中的寂靜。
蘇恆隨博文相互對望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驚慌,同一時間,兩人快速的向屋外衝去。
到得屋外,便見徐嬤嬤不知所措的扶着蘇淺,看着蘇淺滿臉的擔憂。
蘇淺卻是緊緊捂着胸口,面如金紙,彷彿隨時都可能斷氣一般。
隨博文蘇恆幾乎是同一時間衝到蘇淺身旁。
蘇恆搶過蘇淺,代替了徐嬤嬤扶住蘇淺,而隨博文則是快速的將食指搭在蘇淺的脈搏上,只是隨着時間過去,隨博文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蘇淺的狀態,根本不是病症。
這狀態是中毒!
這毒還不是他所陌生的,十五年前他就見過,也因爲曾見過,他的臉色才更加陰沉。
因爲這是十五年前,至他生母死亡的就是這種毒,是隻有隨宮纔有的毒!也是,無解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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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這伏筆放了許久了,終於到現在寫出來了,說不清自己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氣,還是心中更加緊張。
謝謝某雪落打賞,看見打賞,嗷嗚,瑾瑾就忍不住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