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進門時, 言焉就快速掃視完了整個房間,最引人注目的是對面牆上那張足有三米高的人物畫像,畫的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女人。女人笑容開朗, 身穿黑色的長裙, 優雅的垂肩髮式, 梳理得一絲不苟, 眉梢眼角都帶着笑, 按理說這種形象應該是溫和又親切的,可不知爲何,言焉卻有一種怪異和不適的感覺。仔細看這畫像, 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自哪裡。
“她就是萊西嗎?”言焉指着牆上的女人問。
“我們要尊稱爲偉大的萊西。”搖哥一本正經地說。
“對不起,我失禮了。”言焉說。
“不必抱歉, 在你還沒有正式正式加入俱樂部之前, 這種口誤是可以原諒的。偉大的萊西是世界上最值得尊敬和愛戴的人, 她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在人類思想史上, ‘唯有快樂’的思想首次被萊西提出,這是她對人類最偉大的貢獻。”
言焉心裡想,搖哥簡直是在睜眼說瞎話,類似的思想早在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就產生過,只是先哲的思想可是比他們這種盲目狂熱的“快樂唯一說”先進得多。
此時, 一個男人隔壁的門被推開, 告訴搖哥他有一個重要的電話。
“對不起, 不能多聊了, 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搖哥說完便從隔壁那扇門離開了。
那扇門推開的同時, 言焉還發現了一件怪事,從門裡更遠的房間傳出嬰兒的啼哭聲。這裡住着這麼多的人, 其中有嬰兒也並不稀奇,只是這嬰兒的哭聲很特別,哭聲中傳遞出嬰兒心跳的頻率,這給她帶來了一種熟悉感,似乎與自己存在着某種聯動一樣,既親切又危險。
“真安靜。”言焉說着向周馳投去詢問的目光。
言焉不知道周馳是不是也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可這裡是別人的地盤,要直接問則是不可能的。
周馳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事情。
接着,言焉又聽到搖哥接電話,他用英語與對方交談,話中的意思大概是和對方約定要見面,談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訴對方會帶去什麼東西,對方像是答應了。
還沒有聽搖哥講完電話,兩人就被帶出房間,等他們到電梯門前時則完全聽不到搖哥的聲音了。
電梯在四樓停下,只有言焉一人被帶了出去,而周馳卻跟着另外一個人繼續乘電梯下去了。
這裡各個樓層的長筒屋都是封閉的,兩人分開可不是好事。言焉這樣想時又想到齙牙張,不知道他有沒有順利入會了。
言焉跟着男子從四樓盤踞的長筒屋一頭進去。因爲言焉有金幣,她沒有經過太嚴格的檢查,保衛室的警衛只查看了她包裡和身上並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和傷人器械後就被放行。
這一回,言焉真正身處於長筒屋之中了。
男子沒有再跟着她,而是把她交給一個頂着一頭捲髮的中年矮胖女人,並介紹說是社區的服務長,大家都叫她王大姐。
王大姐向長筒屋中走,她在前頭,言焉跟在頭面。
長筒屋的過道很窄,只能並排通過兩個人,過道上的人無一不給他們讓路,並且紛紛對他們微笑和打招呼。
這裡有些人在牀上躺着,有些站在狹窄的地上,有些正在睡覺,有些圍在一起聊天,還會不時發出笑聲。另有一些人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但這樣的人擡起頭看她們時還要咯咯笑上兩聲。
常常的過道還算通暢,但隔斷處的洗手間就麻煩了,服務長到門口的時候每次都要先敲門,裡面無人還好,要是有人就要等一會兒了,需要等裡面的人用完洗手間他們才能通過。
幸好這個時間是不允許使用浴室的,經過所有浴室都很順利。
進入第七個隔斷時有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正在吵架,他們的年齡差不多7、8歲,吵着吵着就打了起來。
走在前頭的王大姐仍舊目不斜視,腳步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時男孩突然將女孩壓倒在地,舉起手就朝女孩的臉打去。
見前面的王大姐沒反應,言焉對小孩喊了一聲:“快住手!”
那小男孩歪嘴笑,瞧了言焉一眼,仍舊要打小女孩。言焉快步到了小孩身邊,抓住小男孩的舉起的手腕,另一手拖着男孩的腰。
男孩受到驚嚇馬上鬆開女孩,下一刻,言焉已經把男孩放到了牀上。
“請不要這樣做。”王大姐樂呵呵地對言焉說。
“什麼?你的意思是就要任由孩子們打架嗎?”言焉問。
王大姐仍舊笑逐顏開,說:“是的,只要他們快樂就行了。”
言焉扶起還躺在地上的女孩,女孩臉上沒有任何快樂的表情,她嘟着小嘴,就要哭了。
“大姐,你看這個孩子很傷心,怎麼會快樂呢?”言焉問王大姐。
王大姐揚起下巴,從腰上摘下了對講機。
言焉心說不好,可是已經晚了。
“D007區,請社區長過來。”胖女人對着對講機說。
女孩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言焉發現這孩子的胳膊肘蹭破了皮,滲出血來,可是言焉知道,這種身體的疼痛並不是她大哭的理由,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纔是。
“對不起,對不起。”言焉抱着孩子安慰她。
而牀上的男孩已經挺直了腰板站好,叉着腰哈哈笑起來。
“你們要怎麼懲罰她?”言焉問。
“禁閉三天,抄寫萊西語錄,扣10分。”王大姐挑挑眉說,“走吧,我們還要趕時間。”
“能不能罰得輕一些?”言焉問。
“你是金幣持有者,可以減輕懲罰。”王大姐說。
“怎麼減輕?”
“分不扣了。”王大姐的話言簡意賅。
“能不能不要關禁閉了,就在這裡抄行不行?”言焉問。
王大姐笑一笑,再起舉起對講機,說:“D007區,持有金幣者願意傳遞她的快樂,可適當減輕對非快樂者的懲罰,不需要扣分,緊閉時間減少至兩天。”
言焉輕輕拍拍孩子的頭,小聲在她耳邊說:“寶貝,先不要哭了,笑一笑。”
女孩強忍住不哭,衝着言焉點點頭,小聲說了謝謝。
這種情形是言焉沒有預料到的,這裡哪有什麼快樂,長筒屋裡簡直比任何一所監獄都恐怖。而她再看看這裡的人,他們對剛纔的事情視若無睹,一副完全和自己無關的表情,而且無一例外的都在笑着,可怕的是,這些笑容中所帶着的快樂都不是僞裝,他們是真的開心。
離開了小女孩,言焉觀察的方向和方式完全變了,她不再關注這裡的人在做什麼,而是開始觀察他們的表情,想從這些人的笑容中找到點兒別的什麼,這樣她竟暫時忘了身上的任務,而是將身心都投入到這個狹窄而冗長的長筒屋中。
“扣分是怎麼回事?”言焉問王大姐。
“分數漲到1000就會升級爲榮譽會員,到時候就能登上這裡的最頂層,獲得更多的快樂,更可能被小美選中,以後都可以待在Killer身邊。”
“真有人這麼幸運?”言焉故作羨慕地問。
“當然,只要努力就能做到。我們D區這個月已經有56人成爲榮譽會員,進入最頂層了。而這次小美他們來了,一定會選走不少榮譽會員的,這可是小美第一次來親自挑選榮譽會員。”
正說着,王大姐在一個隔斷中停下來,對一位50幾歲的婦女的說:“劉嬸,恭喜了。”
“多虧了偉大的萊西恩賜,我才能達到1000分,順利進入最頂層。”婦女笑着說,並且對着牆上的萊西畫像鞠躬。
“是啊。”王大姐說着也對着萊西的畫像鞠躬,而後轉頭問婦女,“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沒什麼好收拾的,我這就能走了。”婦女說。
“好,我安排一下新來的會員,一會兒就送你上去。”王大姐說。
言焉觀察了一下這個隔斷,整整齊齊20張牀,並不是每張牀上都有人。她現在所在的地方靠着洗浴間的門,面前就是劉嬸的牀。
“小言啊。”王大姐對言焉說,“劉嬸就要去頂層了,她的牀以後就給你睡了,有什麼問題嗎?”
“我睡哪裡都可以。”言焉說,“我想問一下,這裡男女老少住一起,換衣服怎麼辦?”
王大姐溫和地笑,說:“一樣啊,這裡沒有性別之分的,你不要擔心,不會有危險的,我們萊西俱樂部的會員沒有惡念和邪念,快樂纔是至高無上的。”
言焉心塞,擠出一個笑。
“劉嬸啊,把你的俱樂部章程給小言用吧,你去了最頂層就是榮譽會員了,會發新章程的。”王大姐還沒說完,劉嬸便把一個A5那麼大的厚本子遞給言焉。
王大姐沒有交代別的就要帶劉嬸走,她敲了敲洗手間的門,裡面有人應聲,接着就有人開門出來了。
言焉吃了一驚,走出來的人竟是耿婧。
“啊,言焉姐!”小婧驚呼。
“不要大呼小叫,不然扣分。”王大姐對小婧說。
小婧沒再說話。
王大姐走之前對言焉說:“你和大家好好相處,爭取多拿榮譽分,早日去最頂層,你是7星金幣持有者,你的基礎分比別人高很多,有700分,剛纔傳遞給女孩100分,現在剩下600分,只要再拿400分就能成爲榮譽會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