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委招待所住了一晚,張楓總算是把印象中的灌縣跟現實中聯接起來,在還沒有到榆關市之前,他對灌縣的實際情況做了很多調查,包括各種能夠接觸到的渠道,但最直觀的印象卻還是來自於周勇的彙報以及於梅轉送給他的資料,直到他真真切切的踏上灌縣的地界並住了一晚之後,那種感覺才〖真〗實起來。
之前對於灌縣的理解,還是有着巨大的偏差,雖然別人提供的資料並沒有問題,但觀察的角度和所處的位置不同,因爲側重點和結果也就完全兩樣了,張楓還得自己用心揣摩一段時間再說,一晚上下來,他已經考慮好了,還是先站住腳跟再說,多聽多看少說,等弄明白了再發出自己的聲音也不遲。
灌縣的權力架構或許並不像表面上看的這麼簡單,似乎是縣委〖書〗記何基一家獨大,張楓卻是不大相信這個的,否則的話,被雙規的就是何基而不是縣長劉韜了,說白了,那個劉韜看似是運氣差,自己碰到了槍口上,實際上只不過是個藉口罷了,在這場角逐當中,哪怕是當炮灰,也得有足夠的份量。
劉韜能被拿下,說明在某些方面,他要比何基的份量還要重,最起碼掌握了某些關鍵的東西,所以纔會被雙規,而作爲縣委〖書〗記何基,這時候的處境就非常的微妙了,張楓隱隱約約的有些猜測,知道這一些實際上都是在給他鋪路,但最終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卻要看他的悟性和能力了,楊家也好於家也好不可能一幫到底,替他把什麼事情都處理了,真要能做到哪一步,袁紅兵也不可能在灌縣被人算計。
於楊兩家幫他在灌縣立足,盡力創造有利的環境,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不過兩家的最終目的卻未必相同,於家因爲於梅的緣故,還不會有什麼歪心思,但楊家就不一樣了,他們或許還有把張楓當成魚餌的意思,袁紅兵在楊家是什麼樣的地位根本不用說,這個仇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幕後的人楊家絕對要報復。
眼下的大度,只不過是一種姿態罷了,越是看上去平淡”最終的報復,越是慘烈,張楓自從瞭解了袁紅兵在楊家存在的真正意義之後,就有了這樣的感覺,那不光是楊家,還有另外一個他所不瞭解的龐然大物的期望,據說袁家在某些圈子裡面的影響力簡直難以想象”張楓不知道這件事最終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招待所這邊的服務做得倒是非常的到位,梳洗剛結束,就有值班的服務員送來早餐,也有人專門收拾房間,打掃衛生,昨晚來的時候,負責爲他安排的縣委辦主任已經做了介紹,負責在他這邊的服務的兩個服務員一個叫秦越,一個叫李欣,都是招待所最出sè的服務員,兩人輪班倒,在這裡服務。
或許是早就已經考慮到了張楓的口味兒,早餐儘管比較清淡,但卻是正兒半徑的新陽風味兒,還特意上了幾張煎餅卷菜心兒,連調味用的香醋,也是省城那邊過來的,這個倒是不用人介紹,張楓聞都聞出來了,榆關市本地的醋味道,跟自己老家那邊根本就是天差地別,這讓張楓的心思又不禁有些忐忑起來。
有心人不少啊”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難保人家不會在他身上用更多的心思,張楓愈發覺得自己要小心謹慎了”他沒有去問飲食方面的任何事情,這種細節觀察到了就先放在心裡好了”遲早自然能弄明白因由,這時候要走過問了,反而過於落下痕跡,反而走了下乘。
因爲是剛來,幾乎什麼準備都沒有,他的隨身行李還要等周勇過完元宵節再帶過來,所以打算去買幾套衣服,不然連換穿都不方便,只是在榆關市的時候都沒挑到合身的,在灌縣恐怕就更沒有多少指望了,何況目前還是人生地不熟呢,稍微琢磨了片刻之後,張楓還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決定先去縣委轉一圈。
辦公室還是沿用了前任縣長劉韜的辦公室,裡面的擺設什麼的自然都已經煥然一新,房子重新粉刷裝修了一次,張楓昨天曾經粗粗的看了一眼,個天才靜下心好好打量了下,中規中矩的實在也說不上什麼特sè,倒是跟張楓的印象多少有點兒不符,原以爲會有多麼奢華呢。
因爲廣開煤窯的緣故,縣政府其實並不如何窮,不管平面的鄉鎮以及普通老百姓如何,縣政府的收入還是多少有些保證的,維持生計絕對不成問題,否則的話,也不會投入那麼多的錢仍在縣委招待所了,那幾棟樓,可不知有多少人從中得到了利益。
與周安縣相同的是,灌縣的縣委縣政府都在一棟樓裡面辦公,辦公樓應該還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底子,但經過了重新改建裝修,原本應該只有二三層的樣子,現在卻是足足有五層,縣委〖書〗記何基與縣長的辦公室都在頂樓,而且一東一西,涇渭分明,中間是一大一小兩個會議室,另外還有幾個功能不明的小房子。
張楓的辦公室就是從前劉韜的那間,在頂樓的東側,說起來應該是條件最好的房間了,採光什麼的都要比西邊的那套強得多,不知道爲何,當初卻是成了劉韜的辦公室,反而是縣委〖書〗記何基用了西側的那套,這種事情若是不講究,啥意思也沒有,就是個舒服程度罷了,但要講究起來,門門道道的可就海了去了。
昨天第一次來的時候,張楓壓根兒就沒想過這些,今天站在辦公室門口了,腦子裡不知咋地就泛起了這麼個古怪的念頭,或許,真的是他憂思過甚,想多了?微微搖了搖頭,推開辦公室的門,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坐下,因爲剛赴任,秘書什麼的也都還沒有安排,暫時還是政府辦的人在做服務工作。
辦公室顯然已經精心收拾了過了,連熱水瓶都是剛換上的,張楓暗自點了點頭,看來辦公室的人還是tǐng用心的,這邊剛坐下沒幾分鐘,門口就傳來腳步聲,隨即政府辦的主任胡早秋便敲門進來,道:“張縣長,有什麼需要做的,請吩咐。”,
張楓昨天已經把縣委縣政府幾套班子的主要人員都見過了,大多數人差不多都已經認識,這個政府辦主任胡早秋,自然也是主要人員之一,劉韜上任的時候胡早秋就是政府辦主任了,可以說,他是灌縣政府裡面資格最老的幾個老人之一了,這樣的人,對張楓來說,作用顯而易見,他自然是要盡力拉攏使用了。
擺了擺手,張楓道:“唔,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大家的心思都還在過年呢麼,你幫我把政府這邊的一些基本情況整理一下,有時間了介紹介紹,也好讓我有個比較明晰的認識,元宵節前就算了,也不要驚動大家,節後咱們開個辦公會,相互熟悉一下吧。”,
胡早秋在灌縣政府辦已經呆了十二年,辦公室主任做了七年,張楓是他shì候的第三位縣長,前面兩位當中,第一位已經是榆關市的副市長之一了,第二位就是被雙規的劉韜,現在面對張楓,他心裡卻興不起絲毫的bō瀾,對於自己的前途,他也從來就沒有過太大的指望,如今能不能保住這個位置,更是無所謂。
倒不是說他不關心的自己的前途,面是他覺得自己沒有多大的希望了,跟第一位縣長的時候沒有把握住機會,那時候年齡輕還不覺得,等劉韜栽了個跟頭了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錯過了最佳的發展時機,以前自己shì候過的那位老闆,如今貴爲副市長,自己以往登門倒是沒問題,但因爲劉韜的事情,如今那位見了自己如避蛇蠍,根本理都不會理,怎麼可能幫他運作?至於新縣長,他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個主任。
所以,儘管這了幾天胡早秋做得非常耳心,但也僅僅是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並沒有太多巴結的意思在內,作爲政府辦主任,差不多就是縣政府的大管家了,對於劉韜的事情知道得遠比其他人要多得多,劉韜被雙規之後他便已經想到,自己恐怕走過不了這一關,哪怕事情與自己沒有多少本質上的牽涉。
只是讓他奇怪的是,從頭至尾,劉韜的事情就不曾有人問過他,似乎他這個政府辦的主任完全別人遺忘了似的,一直到新縣長上任了,才被人想起來,繼續做政府辦主任該做的事情,胡早秋心裡不解,卻也沒有想得太多,因爲在袁紅兵的那件案子當中,真正被處理的人,並沒有幾個,所以不值得大驚小怪。
張楓的話不多,但透漏出來的意思卻讓胡早秋微微一呆,他在政府辦當了七年的主任,腦子早就磨得滑不溜手,張楓意圖繼續用他的弦外之音自然能聽得明白,心裡登時就是微微一熱,這就是機會啊,一個明明已經沒有絲毫希望了的機會,對於胡早秋來說,無疑就是關係着一輩子的大事情!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胡早秋微微躬了一下身子,然後主動過去提起熱水瓶給張楓沏茶,同時開口請示道:“老闆,秘書和司機都還沒有定下來,您有什麼要求?”,不過是轉眼的工夫,胡早秋便已經完成了稱呼上的轉變,把張縣長換成了老闆,雖然還只是在很小範圍內慢慢流行的稱謂,但卻很能代表一些東西。
過年了,事情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