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羣穿梭而過,孟素素牽着沈業昀的手緊了又鬆,“我沒什麼可跟你說的,你的事我也不清楚”
“孟素素,你說謊的表現太明顯,令我無法相信你說的話”她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讓孟素素離開,畢竟有些事還沒有解決清楚,就這麼讓孟素素走掉,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
走也走不得,顧詩若亦步亦趨的跟在左右,孟素素只得妥協,兩個人一個人孩子找了家安靜的咖啡廳坐着聊。
人生真是奇妙,兩年前她們恨不得掐死對方,兩年後卻能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閒聊。
率先打破沉默的顧詩若單刀直入,問道,“沈宋跟傅霆彥是什麼關係?”
“我不認識你說的傅霆彥是誰”沈業昀乖乖的窩在裡面坐着,孟素素一直低垂着眼瞼,手捏着勺子撥弄着咖啡。
她不願意說實話這也在顧詩若的預料之中,原是可以直接去見沈宋。
但——
顧詩若不知道沈宋的地址,而且以他們兩個人之間尷尬的關係,就算見面也會引人非議,即使傅雲墨看不到也不知道,她也不想揹着傅雲墨跟其他的男人有太多的往來,何況這個人還是她的前夫。
只能夠選擇從孟素素下手,女人和女人之間總是好交流點。
顧詩若從口袋裡掏出了姜曷臣給她的備用手機,上網搜索了後,將手機遞到了孟素素面前,“這個人你總認識了吧?”
看了一眼後,孟素素變得更加不自在了,如坐鍼氈。
“你到底有什麼要問的?”
“很簡單,沈宋和他有什麼關係?爲什麼你們要幫着他做這種事?”她真的沒想過沈宋會突然間對她下手。
也怪她那天沒有先看清楚人再開門,如果認清楚了外面的人不是傅雲墨,她是絕對不可能開門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我更不清楚沈宋做過的事”
“是嗎?”顧詩若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孟素素,隨即將視線轉向了懵懂無知的沈業昀身上,“這個孩子才兩歲多吧?”
不清楚顧詩若的意圖,但是當母親的本能會讓她下意識的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擋住了顧詩若的目光,“嗯”
她單手托起腮幫子,笑容淺淺,“孩子還這麼小,要是沒了爸爸可怎麼辦?”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孟小姐不清楚?我剛剛可是態度很好了,孟小姐不願意正面回答我還總是在想辦法搪塞過去,你該不會以爲我就真的什麼證據都沒有,在這裡跟你套話吧?”眉含譏誚,笑容也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手頓時捏緊了咖啡杯,餘光不時瞟向顧詩若,試圖判斷她話裡真假。
難道她真的有證據?
“孟小姐,我現在找你只是爲了瞭解一個真相併不想追究誰的責任,但你要是不配合我可就不會這麼仁慈了,你說如果我報警告沈宋上法庭,你覺得我的勝算有多大?沈宋的贏面又有多大?”
她頓了頓,漫不經心的睨了沈業昀一眼,“你的兒子年紀還這麼小,到時候要是沒了爸爸的庇護,甚至還多上了一條親生父親是個罪犯的枷鎖,你覺得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孟素素看向自己身邊的小兒子,他頭上還纏着紗布正一個人挖着冰激凌大快朵頤。
驀然心尖一澀,主動放棄了掙扎,“我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的,但是兩年前他找上了沈宋,告訴沈宋要順着他的意思來”
兩年前?
她心底隱有不安,疑團也越滾越大,怎麼又扯到兩年前的事了?
孟素素頗爲煩躁的皺起眉頭,“我不知道沈宋和這個人之間有過什麼交易,但是這一次沈宋會那樣對你,是因爲那個人帶走了昀昀,用昀昀威脅我們,沈宋他纔會鋌而走險對你下手”
沉迷了兩年,墮落了兩年,孟素素也漸漸成熟看開了,長長嘆氣,“我知道過去我對你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是我錯了,我也不會不承認,但是這一次真的是情有可原,沈宋他本來也不願意再次傷害你,如果不是那個人抓走了昀昀,我們真的不會招惹你的…”
她其實很怕顧詩若真的執意要將事情鬧大,更怕沈業昀還這麼小就沒了爸爸,以後活在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裡,他還這麼小,怎麼承受得住輿論的威壓?
這份歉意來的有點突然,令顧詩若措手不及。
掀眸靜靜打量着她,孟素素已經沒了兩年前的光彩照人,反倒是變得更加疲累了,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那張嬌媚的臉蛋上也有着淡淡的褐色斑。
時間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它改變了人的人生軌跡,也讓人放下了執念。
低下頭,牽扯着脣角釋然一笑,“你放心,我說話算話,既然你已經將你所知道的事告訴了我,我也不會出爾反爾”
她本意也只是想弄清楚真相,無意跟孟素素爲難。
離開之前,顧詩若掃了沈業昀一眼,啓脣淡笑,“我忽然間很慶幸兩年前你出現了”
“爲什麼?”孟素素很疑惑,她不懂爲什麼突然間顧詩若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灼灼目光變得渙散恍惚,笑容清淺,“因爲你帶走了不愛我的人,也讓我遇到了真正的幸福”
比起沈宋,傅雲墨對她來說更加重要。
她只是在追尋一份安穩而已,在這條路上她真的跌倒了太多次,好不容易纔遇見了真正相愛的人。
轉身離開,恰好迎面遇見沈宋。
顧詩若愣了一瞬,四目相對,沈宋的眼底流淌着她看不懂的暗光,這個佔據了她青春的人好像真的被時光的長河帶走了。
抿着脣角淺淺一笑,笑容疏離淡漠。
邁腿離開,一絲留戀都沒有。
沈宋僵在原地,他來了很久,久到他聽見了顧詩若說要告他,也聽到了她最好的一句話。
不愛的人?
他也以爲是沒有感情的,但他太高估自己了,他畢竟還是摒除不了七情六慾,過去的事情他沒忘記過。
顧詩若只說錯了一句話,他不是不愛她,只是太自以爲是。
往事已隨風散,莫回頭也別獨留。
她和他之間,隔開的不是過去的嫌隙而是用整個青春劃下的溝壑。
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顧詩若腳步猛地停住,擡手碰了碰臉頰。
溫涼的液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窗邊的位置。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挺好。
她揚起了嘴角笑,笑着笑着就落淚了,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淚水,蜂擁而至的記憶伴隨着酸澀。
忘得掉過去忘不掉那些經歷過的情緒,用了整個青春去深愛的人,最後沒能夠走到一起,背道相馳。
在遇見傅雲墨之前,她也幻想過一家三口的美夢。
後來…她發現那就只能是個夢。
回到車上時,顧詩若深深吐出了口濁氣,“走吧”
姜曷臣看到了她眼圈泛紅,沒有多問而是按照她的吩咐發動了車子離開。
“問清楚了?”
“嗯”顧詩若扭頭看着車窗外快速倒退的城市掠影,這座城像是一座孤牢,圈禁住了他們。
“姜曷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出神的看着車窗外,輕聲問出了口。
他沒有回答,而是安靜的開着車。
一直在醫院附近蹲守到晚上,從小攤上買來了夜宵給顧詩若,她伸手接過,輕聲道,“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這是我欠你的”
“嗯?”她正在吃烤串,姜曷臣的聲音太小,她沒怎麼聽清楚,疑惑的看向他,似乎是在問他剛剛說了什麼。
見她望過來,姜曷臣淡淡搖頭,“沒事”
原本是想先帶着她回去休息,畢竟那藥的副作用也不小,很傷身體,顧詩若一醒過來就東奔西跑,都沒有時間好好放鬆下緊繃的神經休息。
但是他拗不過顧詩若,硬是要來醫院周邊守着,她心底打着什麼小算盤,姜曷臣一清二楚。
她放心不下傅雲墨,所以想等到傅雲墨睡着以後,偷偷摸摸的進去找他。
夜色漸寒漸濃,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顧詩若有點困,捂着嘴打了個哈欠,美眸半眯着,很困又強撐着不讓自己睡過去。
“要不今晚算了,我們先回去?”
“不…不要…”她費力的擡起沉重的眼皮,果斷拒絕掉姜曷臣的提議。
爭不過她就只能夠由着她去,姜曷臣將自己車上的外套給了顧詩若,“既然你要在這裡守着,那就先把衣服穿上,夜裡涼免得感冒”
“嗯,謝謝”她將大衣披在了身上,坐在車內索然無味,指尖不自覺的撫/摸着指間沁涼的戒指。
他應該沒事了吧?這麼晚了,肯定已經睡着了…
凌晨兩點多,顧詩若看了眼已經閉上眼睛休息的姜曷臣,輕手輕腳的下了車,鎖好了車門。
貓着腰賊頭賊腦的摸進了醫院住院部,還好白天過來的時候已經看清楚了地形,知道哪裡有捷徑可以直接到住院部。
暢通無阻的到了傅雲墨所在的樓層,到了房門口,又膽怯退縮了。
一狠心,手搭上門把,輕輕扭開了門鎖。
屋內寂靜如死水,看不到人只能夠聽見淺淺的呼吸聲,綿長而清淺。
她放鬆下了戒備,躡手躡腳的靠近牀邊。
只能夠龜縮着,不敢伸出手去碰他,怕他會醒過來。
喃喃自語,“還好你沒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種殘酷的現實…”
她一整天都心緒不寧,掛念着傅雲墨,想回來又膽小,只能夠沒用的在深更半夜的時候回來偷偷看他。
半夜裡都沒有人陪牀,萬一他要是不舒服了怎麼辦?
顧詩若鼻尖微酸,眼圈微微泛着紅,“傅先生你人緣真差勁,受傷了都沒有人來陪夜,你怎麼這麼可憐...”
他受傷這麼重,都沒有一個人來陪着他,晚上要是他不舒服了該怎麼辦?
傅雲墨好像比她還要孤單,這種透骨的冷漠也是因爲世態炎涼所以才造成的嗎?
在病房裡守了很久,直到電話嗡嗡的震動,她才連忙掛斷了電話生怕驚擾到傅雲墨,起了身,轉身離開時,手驟熱被人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