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墨哥哥”躺在牀榻上的人,蒼白的小臉上彎着虛弱卻溫柔的微笑,叫他的聲音也有氣無力。
傅雲墨纔到醫院,脫下了大衣外套,坐在了病牀邊。
聽到她叫自己,他眉目溫和,淺笑着出聲,“嗯,是不是還很難受?”
還插着氧氣管,她微微搖了搖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不認識我了?怎麼這麼看着我?”傅雲墨嘴角彎着清淺笑意。
倏忽,垂放在牀榻上的手被握住,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甚至想要拂開對方的手,只消一瞬,便掐滅了這種念頭。
他這是在想什麼?怎麼會排斥她的觸碰?
“雲墨哥哥,你在想什麼?”
傅雲墨恍惚回神,只是嘴角笑意淺淡,帶着那麼一絲牽強,他拍了拍握着自己的手,安撫道,“在想怎麼能夠讓你儘快好起來。”
她柔柔一笑,“我自己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
見男人神情憔悴,眼裡也滿是紅血絲,她頓了頓,關切的看着傅雲墨,“雲墨哥哥,你昨晚沒有一夜沒休息是嗎?”
傅雲墨沉吟着輕點了點頭,昨天晚上雷雨交加,他放心不下,一直靜不下心,更不可能睡得着。
“對不起,是我讓你擔心了...”
眼見她失落的樣子,傅雲墨莫名心虛,他昨天晚上究竟是在擔心誰,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傻丫頭,你要好好休息,要健健康康的活下來,知道嗎?”心內無聲長嘆,看着她的眼裡滿是疼惜。
努力了這麼久,也就是想要她活下來,只要她長樂無憂,他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嗯!
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她彎着嘴角笑,慘白的小臉蛋浮出一抹淡笑,平添了幾分俏麗。
他也只是回以一笑,憂心忡忡。
看到外間等着的姜曷臣,傅雲墨不着痕跡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疼愛的看着她,說,“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會,我等會回來陪你。”
“哦...”她低低迴了一聲,看着男人起身離開。
在他身上,她聞到了女人的香水味,很淺很淡,可是對她來說,就是格外的刺鼻。
她不是瞎子,雖然生病了,可她的感官還是敏銳的,她看到了傅雲墨脖子上那一道抓痕。
那是女人指甲抓出來的,她一看就知道。
是那個女人嗎?就是他向媒體承認宣佈的那個顧詩若嗎?
傅雲墨反手帶上了門,看了一眼姜曷臣後,沉聲道,“出去說。”
他推了推鼻樑上夾着的眼鏡,輕點頭。
站在醫院長廊上,傅雲墨斜靠在牆壁上,漠然發問,“情況怎麼樣了?”
“暫時穩定下來了,不過長期以往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身體機能本身就跟不上,加上化療,她吃不消。”
“說句不好聽的,這樣無非就是拖着等死。”姜曷臣的話說的很直白,作爲一名醫生,他要做的就是治病救人,將最合理的治療方案,最真實的患者情況告訴家屬。
傅雲墨沉默了,這些東西他何嘗不知道?
靜默了好半晌,低啞出聲,“動手術有幾成把握?”
姜曷臣面露難色,這回是換他閉上了嘴,許久,他嚴肅的看着傅雲墨,“老實說,成功機率並不大,換成我來做最多也只有三成。”
“呵—”他彎起嘴角,意味不明的輕笑了聲,“按照姜醫生的意思來說,那麼就是橫豎是個死,動不動手術,都沒有什麼意義?”
“不動手術意味着等死,動了手術還有一線生機。”姜曷臣沒有多餘粉飾的話,就是簡單直接的挑明瞭。
見傅雲墨始終低沉着臉,他試探着問,“選擇權在傅先生這裡,是要坐着等死還是要放手一搏?”
他低垂着眼眸,眼裡滑過一抹鋒銳,“麻煩姜醫生安排好,手術就拜託你了。”
姜曷臣知道這位傅先生是下決定了,他鬆了口氣。
看傅雲墨那樣子,他原本還以爲傅雲墨是彎放棄了,好在還沒有。
他不想就這麼放棄一個病人,何況並沒有到絕境...
接連好幾天了,傅雲墨一直守在醫院裡,沒有聯繫過她
,而她也沒有找過他。
至於顧詩若,自從王晉將她送到這裡來後,她那原本躁動不安分的心臟驀然平靜下來了。
那股騷動被凍結了,她看清楚了,於他而言,自己其實就是個玩偶。
他想起來了,就會用毛巾擦擦灰,讓她誤以爲他有多麼珍惜自己。
可實際上,她看到的就是冰山一角,她根本不懂傅雲墨。
有時候覺得他就是表面儀表堂堂,實則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發瘋起來就會傷害到身邊的人。
這屋子的女主人,不是她,至於是誰,她心底隱約有了個念想和猜測...
是夜,她聽見關門的聲音,忙跑了出來,站在樓上,她看見了幾天不見的人。
倒是傅雲墨脫下了大衣外套後,轉身看到了她站在屋內,很驚訝。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憤怒,語氣惡劣的冷聲低吼,“你怎麼在這?”
“我...”聽到傅雲墨的質問,她心內咯噔一下。
難道王晉沒有跟傅雲墨說過嗎?沒有徵求過他的意見?看他現在這難看的臉色,像是剛剛知道自己住進來了一樣...
“你挺有手段啊!背地裡查我?說說看你都知道了什麼?”說話間,他已經邁開長腿少了樓。
看他步步逼近,顧詩若下意識的往後退,後背抵住了牆,退無可退。
心底無聲暗歎,又來了...
總是這樣,時好時壞,在她心動的同時,也會帶給她無限的傷害。
“我沒有找人調查你。”她平靜的看着傅雲墨陰沉的臉色,再無過去那般慌亂。
“沒有?你是怎麼知道這裡的?誰允許你踏入這裡了?”他用力捏着顧詩若纖細的手腕,眼眸陰鷙。
捏得她生疼,她也只是微蹙了蹙秀眉,心底疲倦萬分,沒有力氣去害怕,也沒有精力去猜測。
“抱歉,闖入了你的私人領域,我現在就走。”
她選擇退讓,惹不起,她可以躲,至少在他要生氣的這一段時間裡,她不想成爲他發泄的對象。
傅雲墨的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扼制住,發不出聲音,呼吸不暢。
看到顧詩若出現在這裡的第一眼,他不是生氣,而是恐懼,沒有來由的害怕。
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爲什麼要感覺到慌亂惶恐。
在目光落到她身上,看着她穿着自己特意準備好的家居服後,他將這樣的心虛歸咎爲是對她不打招呼私自調查自己,堂而皇之踏入自己地盤的憤怒。
可是看她隱忍着不說,只知道避讓的樣子,他更加怒火中燒了。
“走?一句道歉就完了?誰給你的膽子到這裡來的?”傅雲墨嘴角噙着笑,眼眸冰冷。
其實他們都很清楚不是嗎?傅雲墨他是在沒事找事,而她明明知道,卻也還要裝傻充愣。
現在這種時候,他正處於盛怒時期,如果她說是王晉帶自己來的,恐怕王晉也會受牽連。
她知道傅雲墨這麼聰明肯定已經猜到了是他的好助理做的,可這擺到了明面上落實和心底猜疑是不同的。
如果她選擇實話實說,就是生生打了傅雲墨的臉,他不會放過王晉,更不可能輕饒了自己。
何況...他本身針對的人是自己,說與不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心底無奈長嘆,美眸低垂,漠然道“你想怎麼樣?我跪下來跟你道歉還是要我以死謝罪?”
眉峰微蹙,他不喜歡顧詩若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在乎...
一時間,也忘了搭話,只是凝着她出神。
許久,他意味不明的冷聲道,“顧詩若,我是讓你記住自己的身份,別以爲你跟我領了證就真是傅氏的總裁夫人了。”
聞言,她身子猛地一顫,還真是..足夠直白啊!
她擡眸,看了男人一眼,她彎起嘴角笑了笑,“傅先生,我從來都沒把自己當成傅太太,更沒有當成總裁夫人,您大可以放心,您說的話我都記着,我不會去肖想不切實際的東西,更不會不知死活的愛上你。”
眸色愈發陰鬱,不知道是被她的話激怒還是被她寡淡的神情惹怒。
眼前的小女人總是有本事擾亂他的心緒,令他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舉動。
顧詩若有種輕而易舉挑起他怒火和欲.望的本事,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氣什麼。
他用力甩開了她的手,鬆了緊捏着的手腕,“我警告你,最好是安分守己,否則你能不能夠維持最基本的體面,我可就無法保證了。”
傅雲墨是在威脅她,可他不知道,其實就算他不特意開口,她也會守好本分,不會去逾越,就算有這個賊心也沒那個賊膽。
“我知道自己的地位是什麼,我也不會去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顧詩若抿脣,說出了這番話。
倒是傅雲墨被氣的不輕,額角青筋暴起,他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就覺得她不應該這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