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墨趕過來的時候,一張俊臉黑沉,棱角繃緊着,幽深眼眸裡火星竄動着,可見他現在極度不爽。
只是在面對顧詩若的時候,他生生壓下了怒氣,沒有對着她發火。
脫下了身上的大衣給她披上,見顧詩若毫無動作,他才冷聲道,“穿上!”
顧詩若乖乖將衣服穿上,寬大的風衣穿在她身上不倫不類,生生肥大了一圈。
帶着他的體溫,獨屬於他的氣息將顧詩若緊緊包裹着。
莫名的,原本平息的心臟又開始蠢蠢欲動。
不免自嘲的笑了笑,傅雲墨還真是能夠輕而易舉的就撩起她的心絃,帶動她的情緒。
在一旁冷眼旁觀着傅雲墨將醉成了一灘爛泥的沅夏安抱起,顧詩若才彎下身將她收拾好的垃圾袋提起。
沅夏安被丟到了車後座,顧詩若也只能夠坐在副駕駛座位,兩人一直沉默着,傅雲墨棱角泛着冷冽寒芒,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
看他這樣,顧詩若就知道他是生氣了。
可那又怎樣?
她是個人又不是玩具,她也有自己的情緒和隱私。
頗爲疲倦的靠在車座上休息,頭歪看着車窗外,倒退的風景形成一幅幅光影,快速的從她臉上掠過。
今天沅夏安的事對她的刺激也挺大的,她自認爲她做不到十幾年如一日的愛一個人。
更不可能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以後,還能夠鼓起勇氣靠近,似乎...她真的不如沅夏安,她太懦弱膽小了。
開車回市區的時候,洛謙打過電話來,傅雲墨語氣極爲陰沉的回了一句,“自己過來接!”
也沒說地點,就掛了電話。
顧詩若知道他是在跟自己生氣,可惜她現在也沒有心思要去哄着他消氣。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幢莊園前,而洛謙早就已經等在了莊園門口,見到他們的車子,忙上前。
見到車後座醉成一灘爛泥的沅夏安,他不悅的蹙起了濃眉,彎腰將醉酒不省人事的沅夏安從車後座抱了出來。
車門一關,車子便如離弦之箭般從他眼前消失。
他也顧不得傅雲墨和顧詩若的事,只知道現在懷中的人已經成了醉貓。
抱着她進了臥室,剛準備將她放下,沅夏安就不舒服的扭動着,拉着他的衣服,隨即“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洛謙身子猛地一僵,強忍着輕拍她後背,試圖讓她舒服些,
只是額角隱隱跳動着。
等到她吐完,洛謙才急忙脫了身,將衣服換下,順帶着洗了個澡。
看到牀上癱睡着的人,洛謙頗爲無奈的嘆了口氣,出了房間,叫來了以前一直招呼着沅夏安的敏姨,並出聲吩咐道,“敏姨,夏安喝醉了,你幫她洗個澡換身衣服。”
“是,少爺。”敏姨是洛家年紀最大的傭人,也是將沅夏安從小照顧到大的人,對這個當初被帶到洛家來的小姑娘,敏姨也是出自真心的疼愛。
完全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在幫沅夏安清洗時,她不住嘆氣,“小姐,你怎麼喝酒喝成這個樣子?女孩子家家的,喝得伶仃大醉多不安全...”
沅夏安哼唧了兩聲,全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她洗漱期間,洛謙就在房內等着,不禁環視打量起這間房。
這原本是她住的房間,後來將她送出了國以後,這裡就空下來了,這兩年,他也從來不會踏進這裡半步。
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沒有變過。
可惜,物事未非人已變。
想着,洛謙斂了斂眼中黯然,站在牆邊,牆上滿是當年沅夏安的照片,其中一張他們兩個人的合照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微怔,擡手取下了那張相片。
照片裡的沅夏安還很稚嫩,個子也很矮,當時她才五歲而已。
這是她到洛家來的第一年,而那個時候他不過也才十二歲。
當時的沅夏安灰撲撲的,明顯的營養不良,小臉顴骨也凹陷着,整個人就是個瘦骨架子。
奇特的是,第一眼見到她,就不反感,反而覺得她很惹人憐惜。
所以當時洛父洛母將她帶回來的時候,他全然不排斥,反而很高興自己多了個妹妹。
其實到現在,洛謙也不明白,爲什麼父母就一定要讓他們當叔侄,一定要讓沅夏安叫自己叔叔而不是哥哥...
他皺眉沉思着,手裡還拿着張相片。
敏姨從隔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少爺拿着照片在發呆,她恭敬的出聲,“少爺,您又在想以前的事了嗎?”
驀地一驚,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照片,他沉默着將照片重新掛回到牆上,沉沉出聲問道,“安安怎麼樣了?”
“小姐已經睡下了,少爺要去看看嗎?”敏姨試探的問着話。
洛謙垂眸想了想,隨即搖頭,“不了,出去吧,別打擾她休息。”
房門聲輕響,洛謙和敏姨從房間裡出來,敏姨看着洛謙欲言又止,旋即,她終是忍不住出聲了,“少爺,您就讓小姐回來吧!你看這兩年,小姐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頭了,您就...”
她頓了頓,面露不忍,“您就高擡貴手吧!小姐肯定也是想回家的,你看她在外面這兩年,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更重要的是,她發現了沅夏安臉上的巴掌印,雖然不清楚自家少爺和小姐之間的事,但是見到沅夏安這個憔悴的樣子,她這個看着沅夏安長大的人心底也不舒服。
洛謙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聽到了敏姨的話,他整個人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血色消退。
好半晌,他才沙啞出聲,“敏姨,您先去忙吧!至於安安...”
言語裡是止不住的疲倦和無奈,他嘆了口氣,“只要她想回來住我自然不會趕她走”只怕她現在已經不願意留下來了...
敏姨得到了洛謙的首肯,面露喜色,當初自家少爺將小姐發送到俄羅斯去時,她很不贊同,可惜她只是個下人,人微言輕,阻止不了。
這都兩年了,流落在外的小姐終於回到了洛家,她心底怎是一個欣喜可解?
想着這兩年沒有沅夏安的洛家有多冷清,敏姨忍不住紅了眼眶,無論如何,人回來就好...
“那少爺,我就先下去忙了。”她微低下身,畢恭畢敬的說了一句,洛謙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腳步聲漸漸遠離,洛謙靠在幽暗長廊邊,垂着眼瞼沉思。
精緻雕刻的壁燈在他頂上暈染開昏黃的燈光,俊逸的側臉在這暖黃光線中更顯得朦朧。
房間里拉上了厚重的窗簾,暗無天日,一點光線都不透,只有牀頭的落地臺燈亮着光。
他緩緩踱步靠近,輕手輕腳的倚坐在牀邊。
牀上的人睡的並不安穩,秀氣的眉緊蹙着,紅脣囁嚅,小嘴張合,不時哼唧出聲。
只是說話的聲音含糊不清,很難能夠辨認出她嘴裡說的話。
白皙的臉上紅腫的印子猙獰醜陋,黑眸一窒,他皺起了濃眉眼中滿是懊悔。
伸手欲去觸碰她的臉,又停了下來,手指蜷縮收攏虛虛握拳,良久,他纔像是鼓起了勇氣,手指輕輕撫.摸着沅夏安被打腫的右臉。
其實他真的不想打她的,更不想傷害她,看到她難過,洛謙心底也不好受。
不知道是因爲疼還是因爲他指尖太涼引得她不適,沅夏安瑟縮了下,兩道蛾眉擰成了麻花。
房內很安靜,靜到能夠清楚的聽到她的呼吸聲。
這兩年這房間一直空着他沒來過,洛家的人都以爲他是生沅夏安的氣,可他很清楚,他只是不知道要怎麼面對。
說實話,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人忽然間離開了自己的生活,他是很不習慣的,日子仍舊要過下去,只是心臟好像空了一角,缺了一塊。
直到她回國,這缺失的才慢慢補了回來。
倏忽,他手被攥住,洛謙一驚,以爲她醒過來了,結果才發現她眼睛仍舊閉着。
只是嘴裡唸唸有詞,“叔叔...安安好害怕...”
洛謙手被握着,一股異樣的感覺自心間蔓延開來,冷硬的棱角逐漸柔和下來,他擡手覆在沅夏安的手上,輕聲安撫,“安安別害怕,我陪着你,別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說的話奏效了,沅夏安原本緊皺着的眉頭逐漸舒展開。
只是她也沒消騰多久,喝醉了酒的人很難保持安定,沅夏安蹬開了被子,還嫌棄不夠似的扯着自己的領子,嘟囔道,“熱...好熱...”
猝不及防的被子被她踢下了牀,等到洛謙反應過來時,沅夏安已經扯掉了幾粒睡衣釦子,衣襟散亂。
洛謙忙制止着她還想要扒衣服的動作,目光落在微敞開的衣襟裡若隱若現的誘.惑,隨着她的呼吸,不斷起伏的柔軟。
看的他口乾舌燥,喉結滾動。
熱涌直彙集於一處,洛謙暗自咒罵了一聲,觸電般的撇開了視線。
該死,他怎麼能夠對安安產生這種念頭...
原本閉着眼睛的沅夏安,因爲手被壓制着不舒服,所以睜開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了自己唸叨着的人,她撇嘴哀怨出聲,“叔叔,我討厭你...”
聞言,洛謙驀地一震,所有的旖旎念頭瞬間消散,壓着她的手也鬆開了力道。
沅夏安的一句話,幾乎差點令他落荒而逃。
她討厭他?
腦海裡徘徊着的都是這句話,想起自己打了她的事實,洛謙心底更加愧疚。
正是他的疏忽令沅夏安有機可乘,她完全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實還是虛假,只以爲是做夢。
她利落的爬了起來撲到了洛謙身上蹭着,臉頰在他肩上剮蹭着,低低呢喃道,“爲什麼我喜歡你十五年你就是不願意看我呢?我長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你爲什麼還不願意喜歡我?”
越說越委屈,她聲音跟貓咪一樣小,像是在跟他撒嬌,苦的是洛謙。
他一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在面對一個漂亮女人的投懷送抱甚至算得上是引誘的表白,他還要做到軟玉溫香在懷都坐懷不亂。
洛謙拍了拍沅夏安後背,聲線儘可能的溫和帶着一絲誘哄,輕聲道,“安安,你先鬆開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