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什麼場合?”走出飯店,李白白突然問道,馬上又遲疑“可以問吧?”
蔣丞走下臺階,道:“可以,但我也不清楚。”
李白白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操不會吧,你們擱那兒站了一天不知道是爲了誰?”
蔣丞走到車前,回頭看他。
李白白插兜在臺階上停住:“……要求保密?”
蔣丞道:“我是真的不清楚。”
李白白隨意點點頭,示意明白,他牽着蔣承澤下來,小孩揉揉眼睛,任李白白帶着。
“小孩好像困了,帶他早點回家睡吧。”李白白把小孩抱到後座,關上車門卻發現蔣丞還在車前站着,正埋頭點菸。
蔣丞將煙盒遞過來,李白白抽出一根拿着,後知後覺地說:“我戒了。”
蔣丞隨手將煙盒收起,擡眼看他。李白白聳聳肩,煙夾在指間:“前幾年抽得過了,再加上家裡有未成年。”
“你也戒了吧,你們家這個本來個子就小,再受點二手菸的影響,在國外多丟份兒。”
蔣丞呼了口煙,道:“他在的時候不抽,你肺不好,應該戒。”
李白白低聲笑罵:“老子肺好得很,就那麼一次栽家裡還被你丫發現了。”
蔣丞點點頭,吸了兩口煙不做聲,片刻後道:“白天……這次來的人我雖然不清楚,但多少能猜到一點。”
李白白欠揍地補充:“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隨便問問。”
蔣丞道:“我爸昨天打電話讓我回去一趟。”
李白白一挑眉。
蔣丞看着他,事不關己地道:“估計你家老爺子的電話也快來了。”
“操。”李白白納悶“我怎麼覺得你丫是幸災樂禍呢?”
蔣丞拿着煙剛放到脣邊,聞言笑了笑,蔓延出幾縷煙霧,評價道:“共患難。”
蔣丞說得沒錯,隔天李老爺子的電話就來了,要他接下來一兩個月都不要出差出國,隨時聽候差遣。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嗯?”李白白躺在辦公椅上,頭枕着辦公桌,電話線拉出長長的一條。
孟林在隔壁批文件,開着免提回答道:“破事。”
李白白:“說得對。”
孟林又道:“我十分懷疑你是找了小男孩,在爲未來的逃班提前鋪墊。”
“操/你,我至於麼。”
孟林淡定道:“一切皆有可能。”
李白白沉默:“……你是說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孟林:“……”
李白白:“咳,我還是很勤懇的,畢竟公司也有我的一份,不至於吧。”
孟林堅定答道:“至於。”
李白白怒:“靠,哪有?”
孟林:“比如現在。”
李白白無聊地數對面樓上晾衣架上的襪子,道:“老子現在明明待在公司好吧,就和你隔一堵牆。”
孟林:“但是我在做項目預算你癱在轉椅上浪費電話費。”
李白白麪無表情地掛了電話,從凌亂堆疊的辦公桌裡找到手頭要交的案子,開始忙活。
認真工作是一件十分操蛋的事,李白白不自覺地分神,覺得現在看一份文件實在費力,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是在自己的公司,恐怕熬到這時也只是個小業務員。
這不是李白白的第一個公司,八/九年前,臨近畢業時他便雄心勃勃地開始創業,結果賠得沒本兒。後來聽取了他哥李明森的建議,拿了一筆錢,正好遇上有頭腦沒資金的孟林,二人一拍即合,鑽制度的空子搞了個運輸公司,大約三四年的時間,基本沒睡過好覺,上下打點陪酒,累得要死要活,終於有一天,孟林啪啪打着算盤,末了說了句‘收攤’,兩人這才解脫出來。
按孟林的話說,上一次算是籌措資金,就是爲了現在這個公司。
李白白便順理成章成了老闆之一,基本上坐享其成,時不時幫孟林這個一杯倒陪酒什麼的,但公司規模小,全員奮鬥中,二老闆多少也要盡點力。
一天的忙活下來,員工按時離開,孟林招呼他走人,李白白懶懶地撐着桌子起身,拿了外套鎖門。
李白白一邊鎖門一邊問:“小林子,你下班去哪兒?”
孟林理所當然地答道:”吃飯,回家。”
李白白和他一起走向電梯口:“哎,你一般回家都幹嘛?”
孟林平淡道:“看電視,上網,看書,洗澡,還能幹嘛?”
李白白聳肩,心裡想的卻是今晚有什麼安排。
開車回家,等紅燈的間隙,李白白拿出手機翻通訊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想了想,發送信息——
to 鄭雙秋:
那天,很抱歉。
信息發送成功,同時後面傳來車喇叭聲,李白白把手機撂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心裡罵了自己幾句,真特麼是賤的。
他和鄭雙秋應該是沒可能了,李白白開車時邊想,除非他哪天在那個圈子混不下去,可能纔會來找自己。
媽的,李白白看着後視鏡打轉向燈右拐,憑什麼他想回來就回來。
手機響了一聲,李白白看了眼,一手把着方向盤,從座位上拿起,手機上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
不是鄭雙秋的。
湯錦年:嘛呢?
李白白不太想回,但欠虐體質發作,回了句:回家。
湯錦年回覆的速度很快:回家幹嘛?過來喝酒。
李白白怕他又像上次一樣揪着那幾個問題不放,便搪塞道:要給江小天做飯。
湯錦年:放屁,小孩說和你哥嫂在奶奶家呢。
李白白一看沒法,索性敞開了說:滾蛋不想見你,爺回家睡大覺。
湯錦年:操,還計較那事?放心我沒和老三他們說。
李白白:滾滾滾。
湯錦年又連着發了幾條短信,李白白沒看也沒回,然後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李白白冷笑着哼哼:“有事?”
湯錦年道:“金沙灘,過來,老三他們也在,別計較那事了行不,哥……”
李白白黑線地打斷他:“停。老三他們在?喝第幾攤?我過去。”
湯錦年一副欣慰的語氣:“這就對了,第一攤,速速的。”
李白白應了,忍不住牢騷:“你特麼早說老三在不就行了,磨磨唧唧地幹蛋呢。”
湯錦年道:“操,你來就是爲了見他們是不?我不是剛要說來着,是你一直繞開話題。”
李白白回想一下貌似是這麼回事,掉頭不忘回嘴:“你不也是,發什麼短信,本來一個電話半分鐘解決的事。”
湯錦年:“這不是怕打擾了你和姓蔣的親熱麼,要是一接電話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多膈應。”
“……”
湯錦年那邊似乎在江邊,背景音是呼呼的風聲:“其實就剛纔那下吧,我覺得發短信也挺好的,以前交往的女人一發短信哥就毛躁,現在好像也覺出一點好了,呵呵。”
李白白:“呵呵呵。”
湯錦年:“……”
金沙灘邊,晚上大多是來喝酒聚會的人,約會的少。
不知是誰先看到李白白,遠遠地招呼:“白白——”
李白白走過去笑道:“什麼時候來的?”
加上李白白湯錦年一共六個人,都是當初學校的上下鋪抑或幹過架的某人,學成歸去,在不同的城市,這次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齊齊回來。
桌上擺着放燒烤串兒的鐵盤,十幾個酒瓶,腳下還有幾扎。
服務生過來加了個椅子,李白白隨便拿了桌上一瓶剛開的啤酒來喝,閒侃的繼續,有人慨嘆道:“畢業七八年,現在來看,從政的老得最快,從商的是紅光滿面,自己乾的一個比一個風騷,這可怎麼弄?!”
李白白當即和湯錦年齊齊笑罵道:“滾蛋。”
在座的唯一一個從政的,有人反駁:“從商的和自己乾的表面上是俊,但內裡虧啊。再說從政的,面上是越來越沒表情,但五臟六腑滋潤着呢。”
所有人大笑,一人道:“什麼是自己幹,那特麼就是自己幹自己。”
李白白想拍掌叫好,但覺得有那麼一點不對勁,心虛地跟着其他人鬨笑。
酒入肚腹,傍晚涼風一吹便有些許醉意,都三三兩兩漫天遍地地胡侃。
湯錦年的聲音比在場平均分貝略低:“哎,你和那個姓蔣的到哪一步了?”
李白白深吸一口氣:“你特麼就是閒的吧。”
湯錦年特地瞥了眼李白白的臉色,判斷道:“分了?……我就說嘛,你們圈兒裡這感情忒不靠譜。”
“沒分!”
“啊。”湯錦年道“那你怎麼一臉欠揍表情。”
“……”李白白道“壓根沒在一起過,怎麼說分?”
湯錦年認定李白白是和姓蔣的鬧掰了,跟這兒矯情呢:“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離異男,好了,大不了哥幫你物色一個唄?”
李白白完全無奈了:“我和他就是沒在一起過,哎算了不和你說,崩潰。”
湯錦年:“哎我也不管你,怎麼那麼圈圈繞呢?”
倆人一起沉默,喝酒,吃燒烤串兒。
過了一會,有人提起結婚的事,在座的有兩個已婚,一個丁克,一個有個兩歲多的可愛女兒,當問起李白白時,李白白含糊其詞:“還沒有合適的。”
湯錦年也回答:“正找着呢,哥風華正茂,有毛毛擔心的?”
語畢他又側頭別有深意地看了李白白一眼,李白白實在崩潰,心平氣和地和他說:“咱們打個商量。”
湯錦年說:“好。”
李白白壓低聲音道:“別再問欠揍的問題,爺就是個同性戀,你愛接受不接受,但爺不伺候。你現在要不和老三換個位置,以後當個普通朋友,逢年過節地可以發個祝福短信但基本一拍兩散,要不,就好好跟我說話。”
半晌,湯錦年道:“但我還是對你們那個圈兒很好奇怎麼辦?”
李白白:“回家,開電腦,上網,百度。”
湯錦年考慮片刻,點點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