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整整一天都提心吊膽的緣故,蔣承澤上車後不一會就睡着了,小身體卡在安全帶下,軟趴趴的。
其實沒必要問那個士兵要地址,天氣很陰,車開到新城區就被攔了下來,持槍的警察示意停車,出示駕照,同時檢查車上是否有違禁品。問清去處後,打電話覈實,隨後放行。
李白白被引着進入專門的車道,停車場裡許多車上都有各路媒體的標誌,估計是採訪隊什麼的。
不遠處露天的會場喧鬧不已,但因爲新城區剛開發完畢,街道又十分冷清,集中在一處的喧囂顯得有些突兀。
蔣承澤還在睡,李白白下車四周看了下,看着活動快結束的樣子,決定還是在停車場等,開了車窗和天窗,給小孩身上蓋了外套,窩在座位裡玩手機。
李白白一邊玩手機,時不時還朝會場瞥一眼,都沒有尋找到蔣丞的身影。
大約十五分鐘後,車內突然響起手機鈴聲,李白白慢半拍地朝自己的手機看了下,不是,他一手輕輕提開蔣承澤小朋友身上蓋着的外套,把正一閃一閃的大屏手機抽出來,手指划動接通。
“你到了麼?”是蔣丞的聲音。
李白白倚在駕駛座上接電話,不知怎的一擡眼便看到了車窗外不遠處的身影。
李白白:“到了,你……轉個圈。”
蔣丞聞言拿着電話轉身,看到李白白後掛了電話走過去。
“臉怎麼了?”蔣丞剛一走近第一句話便是問這個。
李白白陳述事實道:“腫了。”
“這麼嚴重。”蔣丞擰眉,沒說什麼,朝車內看了眼“睡着了?”
“嗯。”李白白隨着他的目光往小孩身上看了看“你這邊結束了沒?要不我把小孩抱後面去。”
蔣丞腰上彆着的對講機呲呲地響,他道:“不用,待會要去交槍,你跟着媒體的車一起走,到時候我來找你。”
“哦。”李白白斜斜倚在駕駛座上,嘴邊帶笑地看着蔣丞。
蔣丞挑眉道:“怎麼了?”
李白白手伸出車窗,去摸蔣丞胸口吊着的□□,他一身黑色警服,扣着頂配警徽的帽子,還穿着防彈背心,襯得十分英武帥氣。李白白只是偶爾幾次出國玩過□□,鮮少摸到真槍,不免感興趣起來。
“別動。”蔣丞道“沒子彈。”
李白白道:“沒子彈還掛着做甚?”
蔣丞把□□摘下:“嚇人的,喜歡玩槍?”
“不敢喜歡,我控制不了自個,過不了幾天就得進號子。”李白白莞爾“那要真遇着歹徒了怎麼辦?臨了上子彈?”
蔣丞猛然迅速從腰側拔槍抵在李白白喉間:“用這個。”
“……”
“操。”李白白傻了,遲鈍地罵了一聲。
蔣丞笑了聲,收起槍:“什麼感覺?”
“你大爺!”李白白上半身探出車窗狠狠掐着蔣丞的肩膀搖晃“要嚇死老子啊!!有槍了不起啊!!你妹兒!”
“哎,好了好了,我保險栓都沒開……”蔣丞笑着躲了幾下,李白白太過激動,身體探出車窗太多,上半身的力量幾乎都支在蔣丞身上,蔣丞突然不躲了,拿着□□的手摟在李白白腰後,面對面地吻了上去。
脣碰在一起片刻,分了開來,李白白:“……老子的腰。”
蔣丞稍稍側首,看向車裡,道:“醒了?”
李白白一愣,忙往車裡縮,車窗到底是窄,進去不如出方便,磕磕碰碰地坐回車內。
蔣承澤小朋友果然醒了,李白白蓋在他身上的外套滑下去,小孩蹬了蹬腿也避過安全帶滑下來,站在狹窄的間隙內。
李白白把外套撿起來:“怎麼了?”
蔣承澤小臉嚴肅:“My phone.”
李白白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向蔣丞:“什麼?”
蔣丞言簡意賅:“手機。”
李白白忙從手剎旁把蔣丞的手機拿給小孩,小孩接過,兩隻小手緊緊地抓住大屏邊緣,這纔看到車外的蔣丞,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幾步,磕在李白白腿上,奶聲奶氣道:“Daddy.”
蔣丞點點頭:“都餓了麼,待會去吃飯。”
對講機又響起來,蔣丞拿起說了幾句,然後朝李白白道:“我先走,別讓他亂跑。”語畢便轉身走了。
會場那邊人羣漸漸散了,漸漸有媒體團隊提着攝像機回來,衝還沒關上車窗的李白白友好地笑笑。
李白白也禮貌地迴應,大部分人都回到車上,李白白搖起車窗,等了一會,隨着一輛輛採訪車移動,跟在後面開了出去。
由於疑惑什麼活動需要出動特警維持治安,李白白在沿路不時朝車外看,沒看到什麼重要的東西,有幾輛軍用越野和警車,和一批和蔣丞一樣裝束的特警。
車開出新城區不久,上了公路,開了一會,李白白踩下剎車,蔣丞從公路邊上走過來,打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李白白從後視鏡看,蔣丞卸了□□和防彈衣,只剩下一身黑色警服,他問道:“去哪兒?”
蔣丞摘了露指手套,隨手扔在一邊:“隨便找個吃飯的地方。”
李白白一邊開車一邊道:“小孩喜歡吃什麼?能吃膩的麼,肯德基?”
蔣丞還沒說什麼,蔣承澤立馬搖頭道:“NO.”
李白白看他一臉嚴肅樣兒就想笑:“你教育得真成功嘿,這麼小就知道不吃垃圾食品。”
蔣丞調整坐姿,頭深深後仰,道:“他媽教育的,說美國滿街胖子就是吃快餐吃的,加上他身體不太好,比同齡人長得慢,要少吃不健康的東西。”
“這樣啊。”李白白不動聲色地動了動眉毛,沒再說話了。
蔣丞昨天半夜被李白白叫出來,今天又執勤整整一天,精神不濟,腳搭在駕駛座後闔眼小睡。
回到市區已經是晚上七點多,李白白找了個以前吃着不錯的地方停下車,蔣丞給他兒子打開車門解安全帶,小孩抱着自己的帽子從座位上跐溜下來。
三人一起進了飯店,李白白本來要把小孩抱起來,已經伸出手想了想又把手揣回褲兜,上臺階時,蔣丞垂在身側的左手伸出中指,蔣承澤小朋友立馬凜然地攥住,被他爸漫不經心地牽進飯店。
一共點了五個菜,包括點給蔣承澤小朋友的蛋餅和水果泥。
服務員:“抱歉先生,我們這沒有水果泥。”
李白白:“怎麼會沒有,你們這有果盤吧?”
服務員:“對。”
李白白:“有攪拌機吧?”
服務員:“有。”
李白白:“給我上倆果盤,把果盤裡的水果榨成泥端上來不就行了,加十塊手工費。”
服務員:“……我去問問經理。”過了一會,該服務員回來道:“我們經理說,可以。”
以上。
菜上得很快,盤子小且深,很精緻。水果泥也上來了,一個大白瓷盤子上擺了近十種顏色的果泥,一坨一坨的,五顏六色,錯落有致。
李白白牙牀還腫着,痠疼痠疼的,沒什麼食慾。拿了雙筷子漫不經心地叨菜放嘴裡嚼着。
“你準備什麼時候教你們家小孩學普通話?”李白白看了看坐在兒童椅上的蔣承澤,笑着隨口問。
蔣丞道:“他聽得懂,等再大點兒吧,我沒時間,他學亂了也不好。”
李白白:“他馬上得上幼兒園吧,不會中文怎麼辦?”
蔣丞:“他媽媽在歐洲度蜜月,之後會接他回美國,以後回不回來還是問題,想那麼多沒意思。”
李白白有些驚訝道:“他還要回去,這麼說,你只是暫時帶着?”
蔣丞:“嗯,我爸爲這事發火不是一兩天了。”
李白白點點頭,帶着玩味兒道::“能想象得到,你扛得住?”
蔣丞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叨菜吃飯,不緊不慢:“這事他再衝我發火也沒用,小孩從出生到現在和我待得最長的就是這次,這兩天半夜老哭,估計待不久了。”
李白白“嘖嘖”幾聲:“你也不心疼?”
蔣丞不置可否。
李白白咂了咂嘴:“我怎麼突然覺得你這麼欠揍呢?”
蔣丞笑了笑,擡頭看他:“你不覺得你自己更欠揍麼。”
蔣承澤小朋友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一直握着小勺愣愣地看,勺兒杵在小碗裡,什麼東西沒有,小孩還是握着勺子挖一下,放進嘴裡,睜着大眼睛試圖聽懂他們的對話。
蔣丞把蛋餅用筷子夾成幾小塊,放進小碗裡,言簡意賅道:“吃。”
小孩看了看蔣丞,又低頭看碗裡,遲鈍地把勺子伸進碗裡,一次一次地想舀起蛋餅,都沒有成功,蔣丞置之不理:“自己想辦法。”
李白白歎爲觀止,咬着筷子吧唧幾下:“對了,昨晚上湯錦年看到你了。”
蔣丞沒有說話,喝了口茶水,示意他繼續說。
李白白道:“他知道我的事了,廢話一堆,害得我大半夜睡不着。”
“他說的雖然是廢話,但是吧……有點喚醒我近幾年遺忘的道德標準。”
蔣丞好笑道:“道德標準?”
李白白道:“挺扯的是吧,本來我一直爲這糾結到剛纔,但一見到你們父子倆,我突然又覺得這十幾個小時廢掉的腦細胞就特麼是冤死的。”
蔣丞失笑:“這是變着法說我呢。”
李白白認真道:“真沒,這就叫什麼來着,臭味相投。”
蔣丞道:“滾,趕緊吃飯。”
李白白叼着筷子,一臉苦相:“牙疼,我覺得我現在吃什麼都一嘴血腥味兒。”
蔣丞道:“你這一天都這樣?是不是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飯來着。”
李白白回答:“吃了顆糖喝了點果汁,從剛纔到現在都在覬覦你兒子的小碗。”
蔣丞道:“雞蛋是發物,你不能吃,再拿菜單點幾個口感比較軟的吧。”
李白白把服務員叫來,一邊翻菜單一邊嘟噥:“什麼東西不用嚼?毛氏紅燒肉……”
最終還是又點了一份果泥,蔣丞去結賬的時候,門迎的倆姑娘在那兒逗蔣承澤,其中一個對李白白笑着說:“他長得和你真像。”
李白白:“呵呵呵,真的麼?”
姑娘點頭:“分明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蔣丞這時結完帳走過來,李白白問:“你覺得小孩長得和我像還是和那個人像?”
小姑娘疑惑地看了看蔣丞,可能覺得自己說錯話了,遲疑地答:“和……你們倆長得都像。”
李白白實在忍不住大笑出聲,扶住蔣丞的胳膊,喘着氣介紹:“這是孩子他爸。”
門迎姑娘:“……”
“走了。”李白白揉了揉蔣承澤的腦袋,帶着他往出走,脣角止不住地勾起,和蔣丞走出去幾步,又倒退回來,促狹道:“對了,那個,小孩不是我生的,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