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承澤小朋友變化挺大,從一個月前靦腆的小小男孩變成了看起來稍微開朗的迷你boy.
他頭上貼着塊紗布,李白白摸了摸他的額頭:“寶貝,你磕哪兒了?”
蔣承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白白,聽不太懂他的話,兩隻手都勾在了李白白的脖子上,做盪鞦韆的姿勢,典型的撒嬌。
李白白嗷嗷了幾聲,蹭了蹭他,轉而問蔣丞。
蔣丞道:“在幼兒園被其他小孩揍了。”
蔣丞回答李白白問題的時候,他兒子也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蔣丞的神情稱不上多嚴肅,但在小孩的理解範圍中,被劃分爲不能撒嬌,準備接受批評的類型。
於是蔣承澤慢慢地鬆開了搭在李白白脖頸後的小手,扭扭捏捏地將手背在身後,低頭看地上。
李白白還沒察覺,笑着揉小寶貝的頭髮:“被欺負了?還手了麼?”
小孩還是聽不大懂,李白白試着用通俗易懂的中文解釋給他,輕輕地推了蔣承澤的肩膀一下,又拿起他的小手打了打自己的耳朵:
“他打了你,那你打他了麼。”
蔣承澤眼睛滴溜溜轉,看了看蔣丞的臉色,纔看向李白白,吐着口水重重地說:“I can't.(我不能)”
李白白自然而然地回了個:“why?”
小孩眼神懵懵懂懂的,聽到李白白的問話後,移開目光,兩隻小手絞着,看向別處,搖了搖頭,含糊地重複着:“I can't.”
李白白拉起他的兩隻手,溫柔地對他說:“你媽媽教你的麼?這是對的,但要分情況。雖然不動手最好,但別人打了你,你不能忍着啊。”
小孩被他牽着手,微微低下眼神,不說話了。
李白白:“?”
蔣丞冷靜地拆兒子的臺:“他打不過。”
李白白從小沒受過這種氣,所以很不理解:“不至於吧,幼兒園的小屁孩都一般大,哪有那麼嚴重。”
蔣丞言簡意賅:“歐洲的小屁孩。”
李白白懂了,敢情是體型差距,他一手擡起蔣承澤的小臉,對着他的臉安慰道:“沒關係啊,等你長大了就好了。”
蔣承澤天真無邪地看着他,黑亮純真的眼眸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用英文奶聲奶氣地說,當我長大了,就能打過那些肥佬了嗎?
李白白搖了搖頭,殘忍地告訴他:“不,寶貝,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發現走在歐洲的街頭,任何時候都會比那些打了激素的歐洲人矮一截,那時候你就習慣了。”
蔣丞:“……”
蔣丞決定還是不把這句話翻譯給蔣承澤,簡單地說:“NO(不行)。”
蔣承澤露出失望的表情。
蔣丞向李白白道:“歐洲男人的平均身高在180左右。”
李白白顧着逗小孩,隨意道:“所以?”
蔣丞按了按眉心,才繼續道:“我去年體檢一米八七,他媽媽也在一米七二以上,所以他應該不會太矮。”
李白白一副你太沒常識的表情:“你難道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基因突變嗎。”
蔣丞:“……我不知道。”
接着李白白就得知了蔣承澤小朋友在歐洲幼兒園被那些從小便如狼似虎,不論男孩女孩都十分強壯彪悍的小屁孩們欺負得不知道疼的事實。
據蔣丞說,小孩的媽媽和他丈夫都在當地有工作,而且前不久才發生了保姆殺死僱主家中小孩的案子,不放心,想把蔣承澤送到一個他喜歡待着並且安全的地方。
小孩的模特媽媽在機場時說:“我讓小澤回去還有一個原因,小澤三歲以前見他名義上爸爸,也就是你的次數絕對不超過十次,所以我想,大概是這個原因,導致他比同齡人要膽小一些,當然這只是和那邊的小孩比較。這次他回去,我不指望你能盡做父親的職責,但是,希望你能讓他多些安全感,你知道,當父母成爲他們爲之驕傲的,他應該會更開朗,活潑一些。”
在機場,蔣丞聽完這番話,什麼都沒說,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一如他們結婚後他慢慢變成的樣子,抱起蔣承澤轉身離開。
這些李白白當然是不知道的。
他“嘖”了聲:“怎麼被欺負得這麼慘。”
蔣丞經過一下午與小孩不到十句話的溝通中已經判斷出來:“他不覺得是在被欺負,認爲這是一場比賽,雖然輸了,但是很開心。”
李白白囧了下:“他是受虐狂嗎?”
李白白笑着捏了下蔣承澤的小臉,逗他:“你是受虐狂嗎寶貝?”
臥室傳來手機鈴聲,蔣丞起身去拿電話,順便告知:“根據我的經驗,這種情況不用擔心他是不是受虐狂,而是該擔心他是不是潛在的殺人變態。”
“真的假的?!!”李白白和蔣承澤一同目送着他去臥室接電話。
蔣丞在臥室,聲音聽得不太清晰,只隱約聽到他說了一聲:“爸。”
李白白抱起蔣承澤,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寶貝,你可真是青出於藍,你是變態殺人狂麼寶貝?”
蔣承澤茫然,雖然聽不懂李白白的話,但能看得到他臉上大大的微笑,於是小孩有來有往,仰起頭嘟起嘴乾淨利落地給了李白白一個牛奶香氣的親親。
軟軟的吻落在下頷上,李白白“嗷”地一聲,與他鼻尖抵着鼻尖不住蹭。
臥室裡。
蔣老爺子從小孩母親那裡知道蔣承澤被送回國內,所以很快打電話來詢問。
“是,他在我這。”
蔣丞側頭看向客廳,回答道:“今晚不行,過幾天我送他過去。”
電話兩頭的父子沉默片刻,無話可說,老爺子掛了電話。
最後還是決定去看電影,一行三人,傍晚七八點從家裡出發到電影院。
電影院裡人聲嘈雜,多是一家幾口或情侶搭檔,買票,爆米花,可樂。
李白白選了一部3D的美國動畫片,幾個電影的宣傳海報被製成立體廣告錯落地擺放在大廳的一角,李白白在其中的一幅前駐足,看了好一會才走開。
買好票,距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小時,於是三人便在樓下的商場閒逛。
蔣承澤開始還被李白白抱着,後來李白白去買打火機,他被放下來自己走,蔣丞只要保證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不去牽他。
李白白從展櫃裡拿起一把形似轉輪□□的打火機,作舉槍的姿勢對着蔣丞,自個配音——“砰”,自以爲很有範兒地吹了吹槍口,笑了笑。
蔣丞擡手握住他的槍管,反手用力,李白白手中的槍直接鬆脫,槍打了個轉,回到蔣丞手裡,對着李白白指了一下,繼而被蔣丞放在櫃檯上。
銷售小姐:“……”
穿黑色短裙西裝制服的銷售跑過來爲他們介紹。
李白白放在牛仔褲口袋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許久不曾見到的名字,鄭雙秋。
李白白猶豫了一秒,往出走了幾步,按下接通。
“喂。”李白白低低隨意地喊了一聲,頭微微側着,眼神下意識地往四周搜尋。
電話那邊,先是輕淺的呼吸聲傳來,接着就是一聲——“白叔。”
李白白麪無表情:“你打錯了,我不認識你。”
鄭雙秋笑笑:“白叔,好久不見。”
李白白道:“好久不見。”
鄭雙秋:“最近怎麼樣?”
李白白:“挺好,你呢?”
鄭雙秋說:“我還不錯。”
李白白道:“我看到了,你電影的海報,第一年就上大熒幕,勢頭不錯。”
鄭雙秋說:“運氣好,你看到海報了?覺得拍得怎麼樣?”
李白白道:“比真人醜了點。”
鄭雙秋無語:“……瞎話,那張片子化妝師給我上了三層粉不止。”
李白白淡淡道:“我說真的,真人要好看多了。”
他說的是實話,鄭雙秋演的那部電影是都市愛情喜劇,他演一個小小的配角,典型都市花美男的小白臉樣兒,從海報裡看得出,他飾演一個陽光開朗的大學生。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演員都是這樣,但單論起來,李白白那會盯着海報看了半天,真心覺得真實的鄭雙秋要比電影裡的角色帥了幾十倍不止,大概是他太瞭解太喜歡鄭雙秋的緣故,他認爲那樣的鏡頭拍不出曾經被自己寵着的那個小孩的帥氣。
鄭雙秋似有所感,沒有說話,應了一聲。
鄭雙秋說:“你是去看電影嗎?”
李白白說:“嗯,等着入場。”
鄭雙秋:“一個人?”
李白白看了看櫃檯那邊,蔣丞正在把玩那把仿真轉輪,他說:“不是。”
鄭雙秋笑了笑:“和誰一起,朋友?”
李白白聽到這話,奇怪地擡頭望周圍看了一圈,目光仔細地搜尋着,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果不其然,鄭雙秋下一句便是:“我看到你們了。”
李白白:“……”
鄭雙秋輕笑:“新人?你什麼時候喜歡這種型男了。”
李白白道:“我一直都喜歡這種。”
話音剛落,蔣承澤小朋友跑得太開心,直直撞進一個懷抱,奶聲奶氣嘎嘎地笑。
鄭雙秋一身不顯眼的休閒裝,蹲在小孩面前,張開手臂接着他。
李白白按掉電話,暗道麻煩大了。
蔣承澤還沒意識到自己撲到了一個陌生人的懷裡,轉過頭來才發現,滿眼的茫然,弱弱地叫了一聲“爹地。”
聲音在商場中實在小之又小,但蔣丞還是第一時間擡眼,看到了這一幕。
仿真火機槍當即被放在櫃檯上,蔣丞快步往過走,走了一半,想到什麼,側首時堪堪與李白白的目光撞上。
李白白神情中有些尷尬。
蔣丞擰眉看他,一邊瞥了眼鄭雙秋那邊。
李白白跑了幾步,臨出口的名字被咽回去,喊了聲:“蔣承澤!”
蔣承澤小朋友扭頭看他,掙脫鄭雙秋跑過來,鄭雙秋坦然地站起來:“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