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職業特殊導致夫妻關係漸行漸遠, 悲劇收場的例子看過很多,李白白卻是第一次有這種無奈且憋屈的心情。
李白白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他今晚還回得來麼?”
那名特警隊員謹慎地回答:“可能。”
李白白:“那明天呢, 他去幾天?”
特警隊員道:“應該時間不長。”
李白白:“……”
特警:“……”
兩人相對無言, 那特警略有尷尬, 扶了扶腰上的對講機:“呃, 我還有事, 先……”
李白白幾乎與他同時開口:“他去什麼地方執行任務,你知道麼,或者他去執行什麼任務……”
望着特警隊員一下很無措的表情, 李白白突然決定住口。
“呃,算了, 這是保密的對吧, 沒關係。”
那名特警感謝他理解地點點頭, 退後幾步準備離開,又停下, 鄭重地說:“我們幹警察這行的,陪家人,陪女朋友的時候都會出現這種情況,職責,嗯, 使命使然, 隊長他還沒離開作戰部隊, 事發突然, 希望你能理解。”
李白白對他一本正經的陳述搞得有點囧, 連忙說:“理解理解。”
“嗯。”那特警退後幾步,轉身走了, 他的同伴在不遠處等他,兩人匯合往電梯下走,那人突然摘了帽子,衝李白白高高揚起,搖了搖,大喊道:
“嫂子不要生氣!嫂子你長得真漂亮!嫂子再見!!”
說完兩人便戴上警帽,身形輕快地繞過手扶電梯上的人羣,一溜煙跑了。
李白白:“……”
鑑於蔣承澤纔是被自己親生老爸拋棄的那個,李白白覺得他應該比自己更鬱悶,所以決定安慰一下他,一大一小在樓下的咖啡卡座落座,李白白給小孩要了杯牛奶,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個人出來看電影。
李白白翻着通訊錄,試圖從中找出一個比較可靠而且時間空閒的人。
孟林不行,他得陪自己的老婆孩子。
圈子裡的幾個朋友,不行,說不準哪個還有□□。
李白白瀏覽整個通訊錄,最後給湯錦年和名字比較陌生但還記得他是誰的稽白髮了短信——
——看電影,還有四十分鐘開場,能來的速度。
十分鐘後有了回覆。
稽白:【去,開場前到。】
李白白對這人的印象不錯,長得帥,有風度,幽默,唯一打折扣的地方就是他雙面插頭的性向。
三十分鐘後,李白白對稽白的好感度+1,因爲他說到做到。電影還有兩分鐘開場,稽白風塵僕僕地趕到,時間緊湊,兩人沒有多說,檢票進影院,等到銀屏上開始播廣告時,李白白遞了杯可樂給他。
稽白伸長手臂接過,壓低聲音道:“謝謝。”
兩人的位置中間隔着一個小屁孩,但他們依然談笑自如,毫不影響。
稽白沒有問這帶牛仔帽的呆小孩是誰,但也不無視他,舉止得當。
電影演了兩個小時,蔣承澤小朋友看得十分投入,以至於精力消耗完,剛一出影院便困了,迷糊地喊媽咪,要親親,抱抱等等。
“mummy,pee pee.”
李白白把他抱到男士洗手間,放他進單間,自己和稽白在外面等着。
李白白此時才注意到稽白穿的是西服正裝,他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進垃圾箱,問道:“給你信息的時候你在哪兒?”
稽白抹了把臉,鬆了鬆領帶,道:“陪領導出差,在鄰市。”
李白白笑道:“所以你把領導一個人扔在酒店了?”
稽白無辜道:“領導已經睡下了。”
李白白:“哪個領導,上次那個風情的美婦人?”
稽白挑了挑眉,笑着點頭。
李白白笑容擴大,稽白明顯是和那個美婦人互相潛規則着。
稽白問道:“你呢,怎麼突然叫我來救場?”
李白白簡略地向他交代了事情始末:“就這樣。我出去不到十分鐘,他就已經交代好消失了。”
稽白道:“工作所需,沒辦法的。”
李白白鬱悶地點頭:“我知道,也能理解,但還是鬱悶。”
稽白說:“如果你想一直和他過下去,就得忍着,必須忍着。”
一行人到停車場,意外的是蔣丞的車還停在那兒,李白白去保安亭拿了鑰匙,把熟睡的蔣承澤放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稽白開了車過來,看到他,說:“看來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了。”
李白白繞過車後,坐進駕駛座:“嗯,去接你的領導吧。”
李白白髮動車子,與稽白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
兩輛車隔着一段不長的距離,稽白打電話過來:“把藍牙打開,我可不想半夜被扣在警察局裡。”
李白白開了藍牙,戴上耳機,開着車與他說話。
稽白一半認真地問:“說真的,既然不喜歡,爲什麼要勉強自己忍着呢?”
李白白漫不經心地回答他:“誰說不喜歡,這人老子從發現自個是基佬開始就一直惦記着呢。”
稽白笑了幾聲:”你可夠深情的。”
李白白不置可否。
“問你個問題。”稽白說“你喜歡的人和在一起高興的人,你會選擇誰?”
李白白道:“這問題的選項不應該是喜歡的人和喜歡你的人麼?”
稽白輕笑:“其實差不多。”
李白白瞥了眼後視鏡,看到稽白行駛在另一個車道。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很高興,你這是什麼爛問題。”李白白道。
“這可不一定。”稽白篤定道。
“……好吧,確實不一定。”李白白想了想自己和蔣丞從大學開始相處的每一段日子,似乎都不是那麼順心,兩人都是。
“嗯。”稽白打比方“比如我,我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要比和男人在一起時輕鬆,因爲那樣就不用去想以後怎麼樣未來怎麼樣。”
“哦”李白白好笑地應道“歡迎收聽雙性戀自我剖析頻道。”
稽白笑笑,繼續道:“但是跟男人確實比跟女人爽。”
“操。”李白白笑罵“你確定現在沒人監聽我們的電話?”
“聽就聽吧,我願意爲他打開新世界的大門。”稽白的口氣像個不羈的流氓,李白白不禁又從後視鏡,透過車窗看到不遠處坐在車裡的那個衣冠楚楚的西裝男。
“你個變態。”李白白髮出由衷的感嘆。
“每個人內心都有變態的一面,可能我的那份比例佔得多了點。”
李白白失笑,過了一會問道:“你是零麼?”
“零點五吧,不過top的時候比較多,怎麼了?”
“沒什麼。”李白白道“如果你是純零的話,結合你前面那番話,老子就可以確定你的確是個徹頭徹尾的受虐狂。”
“前面哪番話?”
“額……就是和男人比和女人爽的那句。”李白白糾結地重複。
稽白認真道:“那是真的。”
“夠了!”李白白及時制止他“老子不想和你談這個,太詭異了!”
稽白若無其事道:“所以我內心應該是愛男人比愛女人多一點。”
李白白黑線:“我簡直不敢相信你不是小零。”
“我也不是純1,得看人,寶貝,像你就不行。”
“別叫我寶貝。”李白白奇怪道“爲毛我就不行?”
稽白有些驚訝:“怎麼了,寶貝,你是Top?!!”
李白白決定隱瞞一部分事實:“大部分時間是,回答問題,爲什麼跟我的時候不能當零?”
稽白沉默:“……”
李白白:“……”
稽白:“你……”
李白白意識到尷尬:“當我沒問!”
稽白看上去很善於處理之類的問題,他很快跳過這個話題,繼續說:“或者可以這麼說,我不是雙,但我比大部分GAY對女人的接受程度好一些。”
李白白道:“不,你喜歡女人,享受調情,不是麼?”
稽白打了個哈哈:“我有麼?”
“這沒什麼不好的。”李白白望着車窗前的茫茫夜色“結婚,出櫃,隨你選。”
“也是。”
李白白嘆口氣:“你想好了麼,怎麼選?”
稽白頓了頓,無奈道:“寶貝,你這樣在圈子裡是混不起來的。”
李白白:“怎麼?”
稽白誇張道:“簡直是拿手指沾着鹽在戳每一個同志的最深的傷口。”
李白白調侃他:“光手指能滿足你麼?”
“明顯不能。”稽白毫不猶豫地回答。
稽白道:“再說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遇到一個我喜歡的好女孩呢。”
李白白已經有些麻木,淡淡地應道:“嗯,祝你好運。”
稽白:“謝謝請我看電影。”
“不客氣。”李白白說“抱歉臨時把你拉來救場了,下次單獨請你出來吃飯。”
“等你有時間吧,我走了。”
“嗯,拜。”
後視鏡裡,稽白的那輛車向右轉彎,漸行漸遠。
開車回家,李白白今晚最後一次看了蜷縮在牀上睡覺的蔣承澤一眼,剋制住把他摟在懷裡一起睡的慾望,關燈,沖澡睡下。
翌日,蔣丞像上次一樣,杳無音訊。李白白翻手機的同時,看到昨晚他發給湯錦年的短信,沒有回覆。
李白白昨晚睡得不太好,不能帶蔣承澤去公司,所以打算把他送到陳青宇家待一個白天。
給陳青宇去電話時,李白白意外得知了江小天最近被請家長的悲慘事蹟。
陳青宇懶散地在電話那頭說:“這學期有幾次作業沒做完,我去了兩次,這次他班主任非得讓父母一起,我正考慮要不要震驚那個年輕女老師一下。”
李白白直覺江小天這次被請家長一定和他強兩天顧着和蔣丞談情說愛忘了寫完他的作業有關,所以多少有點愧疚。
“不是吧,你真的想好了?”
陳青宇道:“沒,還在想。”
“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這樣太冒險了。”李白白擔心道。
江小天雖然一早就接受了自己處在特殊家庭的事實,但如果告訴別人,且不說那位年輕的女教師是否歧視同性戀,就算不歧視,一旦告知,她難免會對江小天有特殊的“照顧”。這種照顧包括異樣的眼光或是特別的包容。
“我現在腦袋完全停止運轉了,想不出別的辦法。”
李白白聽他的聲音似乎很疲憊:“你怎麼了,最近醫院的事很忙?”
陳青宇揉着額頭道:“我不手術,沒那麼忙,就是有點心累。”
李白白雖然一向開朗樂觀,但陳青宇和他哥是他最強大的心理支柱,聽到這話不禁心下一沉。
陳青宇道:“齊思弈最近出了點事。”
李白白許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剎那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什麼事,他怎麼了?”李白白連忙問。
陳青宇道:“醫療事故,你在開車?來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