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白在通話結束後愣了半秒,女孩問:“女朋友?”
李白白搖頭,心不在焉地說不是。
女孩沒再問了,打開漢堡的盒子,戳吸管,吃雞塊。
李白白左手按下結束通話後,把手機塞褲子口袋裡,到現在都忘了拿出來,右手放在桌邊,指頭下意識不安地輕顫。
他不愛吃肯德基,小時候但凡有人來上門買禮品辦事兒,他都會被領到肯德基麥當勞這種洋快餐店裡來,要上一份套餐,那時候這種東西還算稀有,很討小孩子喜歡,但這麼一吃就吃了三四年,再好吃也吃不消了,李白白在幼兒園中班從堂堂一個風度翩翩的小少爺變成穿揹帶褲的小胖墩,心裡遭受了極大的創傷,從此拒絕被餵食。
其實李白白從蔣丞問他在哪兒的時候就有點慌了,一直到說出相親倆字,腦袋都是空白的。
蔣丞的反應他因爲太慌沒有認真分辨,只聽到蔣丞問他在什麼地方,李白白拿着可樂的吸管在桌上漫無目的地畫圈圈,聽到問話,一低頭瞄到餐盤裡墊紙上的分店名稱,舌頭不帶打卷地報出地址,然後蔣丞就掛了電話。
然後他就掛了電話。
……電話。
李白白把可樂吸管往桌上一戳,迅速摸出電話翻通訊記錄,上面顯示距離他們上次通話已經七分鐘。
李白白你到底造了什麼孽被掛個電話竟然發呆發了七分鐘!
對面的女孩已經在吃奧爾良雞腿堡。
李白白憂鬱地望着她。
女孩毫無察覺,自顧自吃得很順暢,所謂順暢,就是看起來不是特別開心也不是不開心更不是面無表情……就是,吃得很順暢。
李白白手指焦躁地在桌上敲了十幾下,驟停。
過了一會,李白白突然出聲,問道:“好吃麼?”
女孩嘴裡包着麪包生菜沙拉醬和奧爾良雞腿的混合物,勉強含糊開口,點點頭說:“還不錯。”
李白白憂鬱地開口:“你能不能不要吃得這麼歡快,這樣我會覺得有點不爽。”
女孩咀嚼的動作一停,過了幾秒,又重新開始咀嚼,嚥下去,很認真的問他:“你有厭食症嗎?”
李白白愣了下,看着她關切同情的眼神,回答道:“沒有。”
女孩道:“那你看我吃東西爲什麼會不爽?”
“我……”李白白下意識反駁,接着又發現自己沒法反駁,不是啞口無言的那種,而是純粹沒理解女孩話中的邏輯,所以他不恥下問地下問了。
女孩解釋道:“經常失眠的人看到一沾枕頭就過去的人就會不爽,很不爽。”
李白白“噢”了一聲,明白了,道:“我的意思是看到你這麼歡快,我就越發憂鬱,和吃沒關係。”
的確很憂鬱,李白白又看了眼手機,距離他和蔣丞最近通話已經十八分鐘,他竟然還沒弄明白蔣丞那個電話掛的是什麼意思。
聯繫上下文,李白白說錯話了,倆人分道揚鑣了,李白白後悔了,他們恢復炮/友關係了,蔣丞下班打電話過來,正好撞上他相親了。
李白白有很不好的預感。
當看到距離上次通話時間爲半小時時,這種預感更強烈了。
女孩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索性開始玩手機。
肯德基的室內溫度在不斷攀升,人越來越多,點餐檯前是冗長的排隊人羣。
李白白漫不經心地望着手邊的玻璃圍牆,外面的人們來來往往,玻璃上同時又映着室內排隊的壯觀場景。
他隨意地看了兩眼,忽然覺得不太對勁,玻璃中的映像裡,有個熟悉的側影,蔣丞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李白白在這一瞬間幾乎要跳起來,心臟“嘭嘭”劇烈地跳起來,這時候誰要敢說這是小鹿亂撞李白白就撞死他,臥槽!嚇死爹了好麼!!
兩人眼神對上後,蔣丞就將頭轉了過去,壓了壓帽檐,他今天戴着的不是那頂酷似鴨舌帽的警用帽,而是正式的有麥穗有警徽的那種,並且配套地穿着人民警察的一身警服,淡藍色的襯衣領子露出一些,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大衣,正在排隊。
身邊有個小朋友拿着氣球跑過來:“媽咪媽咪,我看到有警察叔叔來了喲,是來抓媽媽說的用豆漿粉衝豆漿的壞蛋嗎?”
“……”
你太天真了小朋友!李白白在心裡默默道,他明明是來捉姦的好麼。
說是捉姦,其實不然。
雖然李白白怎麼想腦海裡也只有這倆字迴旋盤繞= =。
李白白死死盯着玻璃上映像看,現在排隊的人很多,蔣丞排在七個人後,七個人的點餐時間,至多十五分鐘,李白白盤算着這十五分鐘能拿來做什麼,拽起相親對象說我們去看電影吧,直接離開?
李白白敢保證走到門口肯定會蔣丞抓住的。
……也不一定,現在客流量這麼大,他又穿着制服,如果自己正好選了一條絕佳的逃跑路線,蔣丞一定來不及穿過人牆抓住他,這樣不就成功了?!
心動不如行動,李白白隨即拿了手機起身,壯士斷腕一般對女孩說:“我們去看電影吧!”
女孩驚訝地從手機中擡頭:“啊?”
李白白自信地微笑:“我請你,走吧。”
女孩:“我還以爲你沒看上我呢,好啊,走吧。”
李白白笑道:“你這麼好我怎麼會看……”
女孩拿起包包起身起到一半,聽到他話說了一半,不由疑惑地擡頭。
李白白凍住般望着玻璃牆中已然拿着杯可樂走過來尋找座位的人:“看,看不上……啊等等。”
怎麼會這麼快,不科學啊!!!!
女孩:“?”
李白白將女孩重新按在座位上:“等。”
他默默盯着蔣丞走到他們這一片,正好一對情侶牽手離開,蔣丞坐下,沒朝他這看。
臥槽你這是搞毛啊,有事直說行不行啊,李白白內心的小人在吐血。
“你怎麼了,遇到熟人了嗎?”
李白白回神,搖頭道:“沒。”
女孩期待地道:“那我們走吧。”
李白白餘光注視着蔣丞的動向,心不在焉地回答:“走?去哪兒?”
女孩說:“去看電影啊。”
李白白這纔想起來:“啊,對,看電影。”
女孩“嗯嗯”地點頭。
李白白給手機解鎖,打開存儲卡里的一個視頻,調至全屏模式,右手四指合攏支着:“沒錯,我們來看電影吧。”
女孩:“……”
李白白打開的這個視頻是他隨手點的,但手機這種私人的東西,他肯定不會在裡面存什麼僞裝自己是純良少年的玩意兒,他打開的這個視頻是一部很曖昧的美劇,其中不乏有些□□的鏡頭。
女孩的表情漸漸有些驚疑,遂擡頭觀察李白白的神情,李白白此時的心不在焉完全展現出來,女孩循着他的目光所指看過去,看到了一個男人。
剎那間數種情緒齊齊涌上,女孩憤怒站起,還未等李白白反應過來,擡手漂亮地給了他一巴掌,然後踩着高跟鞋離開了。
“流氓!!”
李白白:“……”
李白白還未來得及收回的余光中只看到蔣丞驀地站起,之後便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五分鐘後,李白白握着蔣丞的可樂敷左半邊臉,一聲沒吭,過了一會把可樂遞給蔣丞,悶悶道:“不冰了。”
蔣丞扳過他的下巴:“腫了?我看看。”
李白白死命地扭過頭去:“操,別動。”
於是蔣丞去點單臺:“麻煩給我加點冰塊,謝謝。”
李白白重新把可樂貼在側臉敷着,良久,把可樂拿下來,蔣丞以爲又不冰了,正要再去續冰塊,卻見李白白在桌上摸到一根吸管,撲哧戳進去,低頭吸溜。
蔣丞一手攬着他的腦袋,讓他轉過臉來:“我看看!”
李白白不耐煩道:“別動。”
蔣丞的動作頓了頓,沒再強硬,但手也沒放下,中指蹭了蹭李白白的下巴,有些挑逗的意思。
李白白忍了半天,沒忍住,笑了:“□□別逗我,爺心情沉重着呢。”
蔣丞道:“你也知道沉重?”
李白白繼續低頭喝可樂,才喝了一口,突然停下了,將紙杯推給蔣丞:“不喝了,你喝。”
蔣丞:“哭了那麼久不渴?”
李白白怒道:“你丫才哭了,我那是應激反應!應激懂不懂!那丫頭指甲掛到我眼睛了!”
蔣丞擡手摸了摸李白白的眼角,確實有一道細細的血口子,他道:“嗯,爲什麼給我喝?”
李白白毫不猶豫地回答:“殺精。”
蔣丞:“……”
李白白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歧義,解釋道:“這玩意兒殺精,我還沒結婚,要注意。你都有個兒子了,不要緊。”
蔣丞的脣剛捱上李白白用過的吸管,聞言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可樂:“你準備結婚?”
李白白:“嗯,你都結了,我不結多虧。”
蔣丞沒有說話。
李白白看他一口可樂含了有半分鐘之久,面色帶寒,這才道:“氣了吧氣了吧,多氣一會多減壽,跟你結婚那會我氣掉的幾年一樣了咱倆就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蔣丞:“……你怎麼知道我會氣?”
李白白大言不慚:“因爲爺知道你對爺戀戀不忘。”
他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卻沒料到,蔣丞理所當然地接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