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的聚餐十分輕鬆, 看着蔣承澤調戲江小天也是一大樂事。
江小天被調戲之餘還不忘衝李白白吼:“我的初吻!!!”
李白白吃着飯說:“親額頭而已,算什麼初吻。”
江小天憤憤捏拳:“不是那個……他……!!”
在座的三個大人齊齊擡頭,看了看倆小孩, 又不約而同地作出‘其實無所謂你不要這麼在意’的神情, 若無其事地聊天。
江小天悲憤。
傍晚七點多的時候, 李明森出去接了個電話, 回來對李白白道:“媽打來的, 爸白天去見戰友,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白白咬着筷子問:“爸平時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李明森翻着電話簿準備打給老爺子的幾個朋友問問,一邊道:“不清楚, 大概八,九點吧, 但晚回去都會給媽打電話報備。”
他們也吃得差不多, 這就準備收拾走了, 去家裡看看情況。
剛過十分鐘,李媽媽又打來說老爺子回來了, 沒事了。
幾人鬆了口氣。
李白白放心地回去把果盤吃完,走出飯店,把大衣穿上,正在這時,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
李白白看着屏幕上“家裡”的來電顯示, 挑了挑眉。
陳青宇道:“怎麼?誰的電話?”
“家裡打來的, 怎麼又打到我手機上了?”李白白一邊納悶, 接了電話往臺階下走。
已近深秋, 夜裡越發冷了, 風凜冽地打在臉上,刺刺地疼。
“爸?”
“李白白,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馬上給我滾回來!”
李白白莫名其妙:“我和我哥他們,剛吃完晚飯,怎麼了?”
“那就讓他一起回來!”
李白白被老爺子猛地這麼一吼,有點茫然:“爸,怎麼了這是?”
“你自己幹了什麼齷齪事自己不清楚?!滾回來!”
李白白眉目間的迷茫停頓了一兩秒,心驟然涼了。
家裡是李媽媽開的門,李白白如鯁在喉,全身都發軟,勉強喊了聲:“媽。”
李媽媽看門外自己大兒子小兒子連同兒媳婦都來了:“快進來。”
李白白,李明森和陳青宇走進來,倆小孩在之前被先送回家。
李媽媽把洗好的水果和茶放好,埋怨道:“也不知道死老頭子發什麼瘋,一回來就跟吃了火藥似的,神經病,大半夜把你們喊過來。”
李白白張了張嘴,出口的聲音完全只剩下了氣音:“……沒事。”
他不禁望向那扇關着的臥室門,心裡漸漸揪緊。
正看着,那扇門猛地打開,李老爺子陰沉着臉走出來,一巴掌直接狠狠扇在李白白臉上:“不要臉的畜生!”
“爸!”李明森把李白白拉得退後,擋在他前面,擰眉道“你幹什麼。”
“你還替他說話!”李老爺子怒不可遏“都是你!!他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給教的!你看你給你弟弟做了什麼榜樣!!”
“爸!”李白白終於恢復了一點聲音,那一巴掌倒是對他沒什麼打擊,今天這副局面對他來說是遲早的,只是,來得太突然來些。
李白白無奈道:“這和我哥沒關係。”
李媽媽從廚房出來,驚得放下茶壺:“這是怎麼了……老頭子你幹嘛打白白?”
李白白一窒,偏了偏頭,不敢再看。
李老爺子轉頭吼道:“你自己問他,他偏偏跟他哥學,學出這麼個毛病!!”
李媽媽頓了頓,遲疑地開口:“什麼意思,白白,你……你也是……”
李白白一句話都說不出,微微低着頭,側過臉捏了捏鼻樑:“媽,媽,對不起。”
老太太沉默片刻,一直沉默了下去,慢慢走回到臥室,從裡面關上了門。
李白白喉頭滾動一下,整張臉已然繃得僵了。
李老爺子看到李媽媽的反應,轉身擡手又要一個巴掌打下來:“孽障!”
李明森架住了他的手。
李老爺子越發怒了,擡起柺杖一揮,砸在李明森身上。
陳青宇始終沒出聲,此時不禁往前一步。
那一柺杖砸得並不疼,李明森聲線依舊平靜,擰眉道:“爸,你冷靜一點。”
李白白躬身撿起地上的柺杖,遞還過去,低聲道:“爸,你別這樣,這不關我哥的事……”
李老爺子恨聲道:“對,你還知道,就是你在那兒作,你們倆,是不是要把我們全家人作死才罷休!”
李白白徒勞無力地和他解釋:“不是的,我……”
“我這是天生的,不關我哥的事。”
“家裡不是已經有小天了麼,我不可能結婚的。”
“而且,這是我自己的事……”
李白白慢慢地說着,聲音很正常,一口氣地說下去,甚至忘了呼氣導致聲音減低,直到把胸腔裡的氧氣消耗殆盡,再重新繼續。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不願解釋也好,理不理解也無所謂,只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從頭到尾,鮮少觸碰到老爺子的目光。
他所說的這些話裡,有些話聽來正確,在情感上,卻是自私,有愧的。李白白說着,覺得自己其實沒必要解釋,轉念卻又覺得這是必要的。
李老爺子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深情留白,指着門口:“你給我滾。”
李白白傻了。
李老爺子吼道:“都給我滾!!我李洪旭恨不得從沒有過你們這兩個兒子!簡直是給我李家祖宗丟臉!滾!”
李白白腦袋裡由亂成一片變成一片空白,看了眼門口,退後半步,又低聲喊道:“爸……”
“爸,我錯了,我錯了,你別……”李白白對眼前的情景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低聲弱勢地道歉。
“你也給我滾!滾!”李老爺子握着柺杖中間的部分,擡起手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李明森胸口。
李明森不着痕跡地退後一步,只停頓了半秒,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拉着陳青宇走了。
李白白眼裡滿滿的無措,伸手欲拉住李明森:“哥……”
防盜門已然大敞着,李白白眼睛微微睜大,心頭一種莫名的情緒突破胸口,直直竄上了腦門,連帶着鼻根深處泛起刺痛的酸楚,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轉頭看向李父“你怎麼這樣?”
李父把柺杖摔在李白白身上:“你也給我滾!”
李白白的眉倏地皺起,又鬆開,低低道:“我不。”
李父道:“滾!我沒你這個兒子!”
李白白吼道:“我不!!”
李父怒目圓睜。
李白白吼道:“你怎麼這樣!你永遠是這樣!!好了,哥又走了!你滿意了吧?啊?!”
李父簡直要被氣死:“是誰把他逼到這種地步,你好好想想,是誰把我們一家逼到這種地步!”
李白白:“是你!!”
李父:“你!”
李白白崩潰地大喊:“就是你!我哥被人捅得在醫院住了一年,剛出院就進監獄,整整三年,你連看都沒看過他一次!!至於嗎!啊?!!就因爲別人告訴你他是該死的同性戀?就因爲我們是同性戀,傷了你的面子了!就因爲這個,哥他在監獄剛開始的時候因爲傷沒好天天吐血,瘦得快死了你知不知道!!那時候,那時候你在幹什麼?你讓我們全家人都不許去看他!我是同性戀怎麼了,我哥他喜歡男人怎麼了!你就那麼在乎你那些老戰友,老朋友的想法,在乎自己的面子,連自己的兒子都忍受不了!”
李父怒睜着雙目,氣得說不出話,聽到一半就進了臥室,摔上門,門內一陣瓶罐摔在地上的聲音。
李白白在外面站着,又罵又哭得嗓子完全啞了,蹲在地上哭。
到最後,李白白都忘了自己說了什麼,李媽媽從屋子出來,說:“你們先回去,我勸勸他。”
李白白這才發現李明森和陳青宇站在外面的樓道上。
自始至終,李媽媽都沒再看李白白一眼,刻意躲避着。
離開後,陳青宇攬過李白白的肩,安慰他:“別想太多了,沒事。”
李白白轉頭,掛在陳青宇脖子上,抱着一言不發。
李明森道:“說出來也是好事,這個坎過了就好了。”
李白白胸悶得不行,埋在陳青宇肩膀上,良久,小聲道:“哥,對不起。”
李明森去發動車,不在意道:“胡說什麼,這又不是你的錯。”
李白白抿了抿脣,哭也哭不出來。
湯錦年終於復活,不知從哪兒打電話來:“請我看電影?行啊,現在過期了沒。”
李白白坐在不知名的大廈門前的臺階上,吸了口煙,說:“過期了,你死哪兒去了?”
湯錦年笑道:“有點事,去外地剛回來,出來,哥再請你看電影補上唄。”
李白白在外面遊蕩了一夜,面色憔悴不堪,聲音也有點啞:“不想去,你在哪兒?”
湯錦年給他說了地方,李白白道:“我去找你。”
湯錦年說的地方是在郊外的一個車場,湯錦年和幾個公子哥在車道上試摩托車。
李白白打車過去,一下車就被摩托車的尾氣噴了一頭一臉。
湯錦年從街對面走過來,李白白皺眉捂着鼻子咳嗽,罵了聲:“操。”
“我說,你這一臉的頹廢是剛纔尾氣給哄出來的還是怎麼着?”湯錦年在陽光下笑着問了句。
李白白瞥他:“你倒是春光燦爛豬八戒,前兩天擱哪兒死去了?“
湯錦年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糊弄地笑笑。
“我/操!”李白白罵道“你丫還敢不好意思!”
“走走。”湯錦年摟着他到對面“待會跟你說。”
李白白被他強摟着過去,正好剛纔噴他一臉尾氣的那輛摩托呼嘯着回來,停在他們面前。
那人掀開摩托車頭盔的透明面罩:“喲,湯少,這是?”
李白白差點沒忍住,一臉強繃着的嚴肅全給弄崩了,擡手遮住大半張臉,側了側頭衝湯錦年擠眉弄眼:“還湯勺,怎麼不直接叫你勺兒啊。”
湯錦年無奈地看着他:“你覺得我們倆互相取笑對方的名字有意思麼?”說着他摟了摟李白白,向面前的幾個人介紹道“我發小,李白白,你們可以叫他‘白白’”
李白白:“……”
湯錦年說完兀自笑了笑:“其實還是挺有意思的。”
李白白打量他:“我們倆是發小麼?”
湯錦年道:“不是發小,勝似發小,我周圍這一圈兒人除了鐘點工就你知道我喜歡穿什麼牌子的內褲了。”
“白……李少,來試試嗎?新車。”一個外形酷似車手的男生招呼,他拍了拍身邊一輛車的皮座。
李白白還是挺喜歡這種東西的,速度激情兼備,只不過他不專業玩兒這個,撂了幾年也就忘了。
李白白跨上車座,摘下掛在車把上的頭盔,在手裡掂了掂:“從哪兒跑?”
那車手指導道:“第九個彎道之後,有個橙色的標誌,跑到那兒。”
李白白不太習慣這邊的陽光,皺眉眯眼往遠處看了會,大概知道位置,戴上頭盔,悶熱一下從頭頂傳遞到後頸,他推開透明面罩,問:“這玩意兒能不戴麼?”
旁邊幾個車手笑起來,一個說:“第一次,還是戴上吧,我們這兒誰都負責不了您的安全。”他這話嘲笑的意思居多,李白白不大在意,也沒摘頭盔,兀自說道:“也對,第一次,得戴套。”
試了試油門和剎車,一擰車把,李白白俯身,連人帶車衝了出去。
原地有幾人笑道:“湯少,這人真是你朋友,還挺猛。”
湯錦年嗯了聲,看着那輛紅色的車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內越來越小,不由喃喃道:“開得還挺快。”
幾個車手紛紛跨上自己的車,戴上頭盔追了上去。
李白白到底不及專業的,雖然早出發了一會,但幾個彎道後還是輕鬆被追上了,湯錦年和李白白一個水平,在彎道也不敢速度太快。
他和李白白的車交錯幾次。他慢慢追上,隨即傾斜身體過彎道,眼神不經意一瞥後視鏡,當即喊了聲“操。”猛然前後同時剎車,腳剛一挨着地,摩托車就勢飛出去,砸在公路外。
李白白是在過彎道的時候摔的,他手上太沖動,過彎道的時候考慮不周全,一保持不了平衡,當即狠狠地被撂倒。
湯錦年衝到他身邊:“操,沒事吧。”
李白白被頭盔砸在地上傳遞到他腦袋上的力量砸得有點懵,片刻後身邊圍了一圈人,他才緩過來,撐着地要起來,動作還沒完成百分之八十,罵了聲娘,他嘗試着動了動,哀嚎一聲:“媽的,扭到脖子了。”
雖然李白白那個睡姿落枕是常事,但身邊這一羣摩托車手知道利害關係,直接離他以一米開外,就差拿個黃色的布條把他隔開圍起來了。二十分鐘後,救護車烏拉烏拉地來。
到醫院後拍了片子,醫生診斷沒有危及頸椎,但多少是扭到了,於是給他上了個固定器。
湯錦年在外面買了杯咖啡,遞給他:“給。”
李白白看了一眼,他的脖子上下被像無底花瓶一樣的東西套了起來,下巴被迫擡起,梗得難受:“喝這幹嘛,老子一夜沒睡,要死了。”
湯錦年在他身邊坐下:“壓壓驚。”
李白白仰着頭:”屁大點事,壓個毛毛。”
湯錦年拉開咖啡灌,一口灌下不少:“是我要壓驚,嚇死老子了。”
李白白笑他:“嚇個毛毛,你膽子那麼小。”
湯錦年嘆了口氣:“是,被你嚇死了,你今個是怎麼了?”
李白白一怔,有氣無力道:“沒事,就是沒睡好,走神了,手感不對。”
湯錦年喝着咖啡,有意無意道:“你今天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臉色不好,和姓蔣的分手了?”
李白白嗤一聲:“你淨想着這事。”
湯錦年聳肩:“這是我能想到最樂觀的了。”
李白白懶懶地瞥他:“那最壞的呢?”
湯錦年想了想:“你哥又被關了,或者你愛上我了。”
李白白翻了個白眼:“滾蛋,有你這麼咒我的麼。”
湯錦年:“不是你讓我說的麼,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李白白從胸腔呼了口氣,想弓腰低頭做個滄桑的背影,剛一動作就被脖子上的固定器硌着了,他只能盡力仰頭,調整了下固定器,聲音因爲脖子抻着而有些扭曲:“……我爸知道了。”
湯錦年愣了愣,遲疑道:“是我想的那個意思麼?”
李白白道:“你想的是哪個意思啊。”
湯錦年納悶他這個時候還能逗悶子:“……你沒被家暴?”
李白白指指自己的左臉:“腫着呢,沒看見?”
湯錦年湊過去觀察一下:”看見了,我以爲那是被那誰親腫的呢。“
李白白:“……”
湯錦年嘆了口氣。
李白白道:“你別嘆氣了,再嘆我就要被壓死了。”
湯錦年笑了笑,摟着他道:“沒事,是個坎兒就能過去,過去了就好了,爲了安慰你,哥決定告訴你一個鼓舞人心的消息。“
湯錦年拿出手機,這不是李白白以前見他用的那部,只見湯錦年翻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全是年輕帥氣的小男生,大多屬於潮男那類型:“喜歡哪個,跟哥說?”
李白白努力調整眼神,把餘光用到極致,纔看完整了:“這什麼,你新發現的鴨店?”
湯錦年黑線:“想什麼呢,這都是正經小孩,可能有幾個非主流,想認識哪個,哥給你介紹。”
李白白髮現幾個自己眼熟的面孔,裡面赫然有鄭雙秋。
“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照片。”
湯錦年得意地笑:“都是我舉着手機照的,親眼見到的,娛樂圈小美男們,怎麼樣?”
李白白瞪眼:“你混成業餘攝影師了啊。”
湯錦年搖了搖頭:“這就是我準備告訴你的,哥前兩天去橫店了,見到一水漂亮小孩。”
李白白:“你去橫店幹嘛?”
湯錦年雲淡風輕道:“試個鏡。”
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