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白問清老爺子住的是哪個醫院, 開車到那裡,進去前卻猶豫起來。
他打給李明森,問爸在哪個病房。
李明森道:“三樓, 你先上來。”
醫院裡永遠是讓人壓抑的地方, 有行動不便的老人被他們的子女攙扶着, 李白白不敢多做停留, 匆匆上樓。
李明森在病房外, 見到他,說:“媽在裡面。”
李白白甚至不敢推開門縫看,他忽然想到什麼, 問道:“哥,你怎麼不進去?”
李明森瞥他一眼, 淡淡道:“有媽在就行了, 你回你嫂子那了麼?”
李白白點頭:“去了一趟, 他們要去遊樂場來着,我先來這看看。”
李明森嗯了聲:“進去麼?”
李白白看着那扇門, 牙關不自覺的咬緊,手伸到門把手那,指節蜷了蜷。
李明森忽地笑了笑。
李白白納悶道:“你笑哈?”
李明森道:“我在想,有些話是你進去前說還是從裡面出來之後再說。”
李白白泄氣道:“你說吧。”
李明森自然地斂了笑意,兩人面對着面, 稍稍錯開一些, 李明森擡手捏了捏李白白的肩膀, 拍拍他的後頸:“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有些事雖然過不去, 你也沒必要一直執着在那上面。”
李白白擡眼看他:“這是嫂子讓你說的吧。”
李明森:“……”
李白白又說:“哥,你是這麼想的麼?我是說, 哎算了。”
李明森道:“說。”
李白白看了看門,走得離門遠些,捏了捏鼻樑,道:“我是說,你入獄前,還有爸的態度,你都忽略不計了?”
李明森的神情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他道:“那是他的選擇。”
李明森回答了這短短的一句,便不說了,李白白覺得他沒有放下,但現在也不在意了。
李白白安靜一會,指指門說:“我進去了。”
李明森道:“有事打電話。”說完就轉身走了。
李白白喊道:“你去哪兒?”
李明森道:“吃飯,遊樂場。”
“……”李白白頓了頓,走到病房門前,推門進去。
病房裡有兩張病牀,李老爺子在看新聞,李媽媽不高興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新聞,有什麼用,你倒是能回去啊,遙控器給我,我要看健康之路。”
李老爺子皺着眉沒動,李白白知道老爺子這次是真動氣了。
李白白站在門口,他敲了敲已經開着的門:“媽。”他遲疑一下,才接着道“爸。”
李媽媽回過頭來:“來了啊,吃飯了嗎?”
李白白:“吃了。”
李白白和李媽媽說話的時候,老爺子自始至終盯着電視看,嚴肅得沒有表情。
李白白的聲音始終是壓着的,心裡也是壓着的,小心低聲地和母親說話。
李媽媽這次沒有再繞開話題,而是嘆了口氣,說:“白白,媽覺得你應該結婚。”
李白白艱澀道:“哦。”
李老爺子冷漠地道:“結婚幹什麼,讓這個孽子去禍害人家無辜的小姑娘嗎,你給我滾。”
李媽媽不贊同道:“老李!”
李老爺子道:“滾出去。”
李白白僵了兩三秒,沒人說話,他遲緩地從圓凳上站起來:“媽,那我走了。”
李媽媽給他裝了點別人來探望時送的水果:“回去好好想想媽說的話,你不是這個路子。”
李白白提着一袋子水果,走到門口,轉身道:“爸,如果我結婚……”
話未說完,被李老爺子打斷:“我絕對不允許你去禍害其他人,滾!”
良久,李白白帶着些許負氣,點了點頭,說:“好,我滾。”語畢頭也不回地走了。
蔣承澤的媽媽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趕到本市,看到自己的小寶貝的時候,心疼得快哭了。
小孩打了吊針就一直睡,期間醒來兩個多小時,蔣丞買了熱飯菜,用勺子喂他吃,小孩沒胃口,吃了幾勺,倒是嚼得很香,但隨後癟着嘴可憐地說噁心想吐。
小孩有人照顧,蔣丞得空回去公寓。
醫生查房時,看到小孩媽媽,以爲她是出外打拼的女強人,不禁多說了幾句,說到這孩子送得有點遲,燒得脫水了,血管都找不到。
小孩媽眼圈一下就紅了,等醫生走了,在走廊撥了蔣丞的電話破口大罵。
“蔣丞,我們結婚的那幾年,我以爲你只是不喜歡我了,所以對我冷淡,我也不說什麼,沒想到你連對小澤也是那樣,你還有一點人性嗎!他那麼小,你知不知道他有多難受。”
蔣丞沒接到這個電話,回到公寓的時候聽到了留言,接連三條,最後一條是——
“等小澤病好了我就帶他走,我對不起你!不該讓你這麼勉強地照顧他!真是難爲你了!”
蔣丞按斷了電話留言,去浴室沖澡。
半夜十一點,電話再響,蔣丞接起來。
“爸,我要去結婚了——”李白白明顯是醉了,在電話那頭喊着。
“爸!爸!”李白白握着空杯子在湯錦年家裡踉踉蹌蹌地走,趴在落地窗前,臉貼着玻璃皺成一團“聽到了嗎,感覺怎麼樣,嗯?你不讓我結,我偏要結——”
湯錦年把他從落地窗前摟回來:“祖宗你小心着誒。”
李白白七手八腳地從湯錦年手裡掙脫出來,湯錦年抓不住他,又怕他一頭撞碎玻璃滾下去,逮住李白白的兩隻腳,費力地拖他回屋子裡:“你給我回來。”
李白白被湯錦年抓着腳,兩手還往前刨:“別,別動。你不就是煩我喜歡男人嗎,我喜歡男人怎麼了,我哥喜歡男人怎麼了,你在官場裡做的那些齷齪事還比我少了嗎!”
湯錦年滿頭的汗:“爺爺誒,你說話摟着點,那可是你爸。”
“你真的要逼死我了,爸。”李白白趴在湯錦年幾萬塊的地毯上,眼神迷離,下巴磕着地毯上的毛“行,我不喜歡男人了還不行麼,我分手還不行嗎,啊,行嗎!!”
李白白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行嗎!你滿意了嗎!”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聽你的。”李白白輕輕道“我得結婚,我得去禍害別的姑娘,對不,起碼得讓你老人家面兒上能過去。”
湯錦年聽他越說越離譜,上前搶他的手機,李白白倍靈活地躲過去。
湯錦年崩潰道:“寶貝,你喝大了。”
“沒有!”李白白使勁搖了搖頭,把手機支在嘴邊,輕聲道“你以爲我開玩笑呢吧,沒有,我認真的,你贏了,我沒勁玩下去了……”
李白白說到最後,聲音完全是哽着的:“我,我放棄了,我會去結婚的,我會和他分開的,一定分!”
說完李白白就吐了,掏心掏肺地吐了一地,湯錦年及時搶過手機,幾步跳開李白白的嘔吐物,緩了口氣。對着電話道:“叔叔,叔叔,你聽我說,白白喝大了,所以他剛纔說的您千萬別放在心上,千萬。”
電話那頭,蔣丞道:“湯錦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