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其容說話的時候就關注着徐四老爺的表情,徐四老爺這臉一沉,徐其容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也是,她怎麼就忘了呢,前世的時候,一開始徐四老爺也是極寵溺她的,可後來家裡多了個程氏,她的名聲又污了,後來又被誣陷害程氏流產,徐四老爺就不止一次爲了程氏訓誡她。
再寵溺,也不過是一個女兒吧!尤其是,這一世,爹爹還不止一個女兒呢!姐姐聰明懂事,又萬事周全,自然比她是千好萬好的。
徐其容心底一片冰涼。
徐其錦注意到徐其容情緒的變化,心裡有些詫異,也有些着急,但有徐佑和爹爹在面前,她並不好挑明瞭說,只好暗暗用力握了握徐其容的手。
徐四老爺並沒有注意到徐其容情緒的變化,準確來說,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緒裡面。
直到徐佑開口:“四叔,起風了,五妹妹身子弱,先進屋去吧!”
徐四老爺表情緩了緩,點了點頭,嘆息道:“進去吧!”等走到二門的時候,徐四老爺一臉溫和的對徐佑道,“你先回去,明日不必出門,把先生布置的功課先做了,有不懂的來問四叔。”
徐佑笑嘻嘻的答應了,然後一副好哥哥的模樣跟徐其錦和徐其容告別,徐其錦福了福迴應,徐其容卻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鬧脾氣,可她就是忍不住,上一世和這一世的委屈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徐其錦臉上盡是擔憂,拉着徐其容就要跟徐四老爺告安,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徐四老爺道:“陪爹爹走走吧!”
徐四老爺說走走,便真的是走走,從二門走到風和院門口,再扭頭進了楓樺院,驚起了一院子的丫環婆子,徐四老爺皺了皺眉,又帶着徐其錦和徐其容轉身出了楓樺院。等繞到平秋院門口的時候。徐四老爺終於開口了。
徐其容一直注意着徐四老爺那邊,見徐四老爺要開口,牙齒把下嘴脣要得死死的。
徐四老爺渾然不覺。語氣帶着些淒涼:“爹爹是不是不是一個好爹爹?”
這話出來,徐其錦和徐其容俱是一愣,不等她們開口,徐四老爺又道:“爹爹知道。爹爹並不是一個好爹爹。只是,看在沒人告訴爹爹怎麼做一個好爹爹的份上。錦兒和灼灼多包容爹爹一些好不好?”
饒是心裡滿是委屈,徐其容聽到這話,還是鼻子一酸,徐其錦輕聲道:“爹爹爲何會這麼想?在錦兒和妹妹眼裡。爹爹是這世上最好的爹爹,沒有人比爹爹做得更好了。”
徐四老爺扭頭就去看徐其容,徐其容只好順着徐其錦的話點了點頭。
徐四老爺這才面上一喜。整個人又恢復了溫和斯文的模樣,笑道:“所以灼灼嗓子好了並不是故意瞞着爹爹的對不對?灼灼並沒有因爲爹爹沒有保護好灼灼就記恨爹爹。對不對?”
徐其容臉上一呆,她萬沒有想到徐四老爺剛剛那般情態會是因爲這件事。
心中的委屈與怨責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一世,到底是與上一世不同了呢!
徐其容笑得眉眼彎彎,對徐四老爺解釋道:“並不是故意瞞着爹爹,嗓子也就這兩天才好,因爲之前晉王府的五郡主非要灼灼鬥花果,爹爹大概不知道,灼灼口不能言的事情在西京城都傳遍了。五郡主的‘好意’灼灼如何能辜負,爹爹身邊人多口雜,所以嗓子好了這件事,便先沒有告訴爹爹。”
徐其錦也道:“錦兒跟妹妹說好了,今日太晚了,明日給爹爹一個驚喜呢!”
徐四老爺滿臉都是歡喜,哪裡還有半分淒涼作態!
徐四老爺上前一步,彎了彎腰,握住徐其容的手,嘴脣抖了幾下,終於說出話來:“很好,很好。”
然後擡了擡頭,對徐其錦道:“你也很好。”
趁着兩個女兒還在發懵,徐四老爺感嘆了一句:“沈氏,你也很好。”
徐其容聽到徐四老爺這話,心裡莫名其妙的生起一個很詭異的念頭,自家爹爹說自家過世的孃親很好,是在感謝自家孃親雖然出生商戶,卻實實在在是個大家閨秀,並沒有遺傳給兩個女兒什麼小氣吧啦的性子麼?
沈氏去世的時候徐其錦已經九歲了,又因爲沈氏去世後她大病了一場,因此,對沈氏的記憶格外的清晰。徐四老爺輕易不在兩個女兒面前提沈氏的,現在這一提,徐其容還好,徐其錦先紅了眼圈,就要掉淚珠子。
院子裡的月色並不怎麼好,別說紅了眼圈了,就是掉了眼淚,只要沒有聲音,徐四老爺都察覺不到。
徐四老爺就保持那彎着腰拉着小女兒的手仰着頭的詭異姿勢,等終於脖子酸的時候,才低頭把徐其容一把抱起來,到底是文弱書生,站起身時還釀蹌了一下,徐其錦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徐四老爺騰出手來,敲了徐其錦一腦門兒響,也笑:“再過兩年爹爹就不能抱灼灼了,就是能抱,也抱不動了,你們長大了,爹爹老了,你倒好,還好意思笑爹爹。”
徐其錦壓下心底的傷感,笑道:“爹爹這話說得不對,誰說爹爹老了?爹爹跟四哥站在一起,不認識的人看了,還以爲是兄弟呢!”
徐其錦忍不住道:“爹爹跟四哥纔不像兄弟呢!”一個是斯文書生的模樣,一個是紈絝子弟,站在一起,怎麼着也是不相干的人才好。
徐四老爺輕嘆一聲:“我家灼灼能說話了啊!”那語氣,倒跟看到自家孩子牙牙學語會喊爹爹了的父親一般無二。徐四老爺抱着徐其容一邊往平秋院裡面走,一邊看着徐其容道:“再叫一聲爹爹來聽聽?”
就算看不清,徐其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灼灼,心裡居然覺得,要是爹爹一直這樣子,就算是過繼四哥到四房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爹爹。”
大概是今天開口說的話太多了點,又或者是徐四老爺激動的情緒感染了徐其容,徐其容這一聲爹爹喊得有些沙啞,也有些粗獷。聽在徐四老爺耳朵裡,卻最是美妙不過。
徐四老爺今晚情緒格外的豐富,徐其容一聲爹爹,他竟聽得有些哽咽。
“這很好,這真的很好。”徐四老爺摸了摸徐其容的頭,“爹爹給你辦一場佛事,辦一場大大的佛事,感謝佛祖,感謝你母親在天之靈,感謝災厄盡散好不好?”
不等徐其容開口,徐四老爺又道:“是誰治好了灼灼的啞疾?住在楓樺院的葉先生?明兒一大早,爹爹就上門感謝他,治好了我們灼灼,謝禮一定要厚厚的纔是。”
徐其容想了想,葉臨畢竟不知道自己啞疾已經好了,但今晚在花果比賽上說了那麼多的話,估計明兒個不用爹爹去說,葉臨就知道了。解藥在葉夫人手裡,自己好了,葉臨一定會懷疑到葉夫人身上。只是,這情況,當初葉夫人把解藥給她的時候應該就想到了。
既然想到了,必然有應對的辦法。
所以,自己只要什麼都不說,只當是葉臨治好了自己的嗓子就好了嗎?
打定主意,徐其容笑眯眯的開口:“都聽爹爹的。”
徐四老爺聽得身心舒暢,徐其錦見徐其容已經說笑如場,鬆了口氣,自然也不再去探究之前徐其容的緊張和委屈是爲了什麼。心裡隱約有個猜測,難道自己妹妹很不喜歡四哥?想起隱隱傳出來的爹爹要過繼四哥爲嗣子的消息,徐其錦打定主意過兩日找爹爹談一談這個事情。
嗣子是大事,自己這個做女兒的雖然不能插手,但是提個建議總是可以的吧!
徐四老爺因爲徐其容嗓子恢復了的事情甚是興奮,最後還是徐其錦提醒說徐其容的嗓子不能多說話,這才喜滋滋依依不捨的親自把徐其容送回了蘭芷院。
迴風波樓的路上遇到了桂嬤嬤,徐四老爺前不久纔跟平泰公主鬧了彆扭,這一乍見桂嬤嬤,臉上就有些過不去了,耳朵裡聽着桂嬤嬤請安的聲音只盯着自家小女兒當什麼都沒聽到。
徐其容一愣,擡頭看到桂嬤嬤眼裡的無奈和哭笑不得,更是詫異。
難怪平泰公主最近心情不大好,是因爲爹爹跟她鬧了不愉快嗎?
徐其容搖搖頭,自己這個爹爹,有時候還是有些孩子氣的。
到了風波樓,徐四老爺又是千叮嚀萬囑咐,直到徐其容都開始打瞌睡了,這才起身離去。
徐其容心裡也歡喜得很,她還沒有見過這麼話癆的爹爹。
徐四老爺一回平秋院,也不洗簌安寢,就讓小廝去把徐管事找了來。雲管事是個很會說話的人,長了一張市儈的臉,可嘴裡說出來的話任誰聽了都覺得服帖無比。高伯給了徐其錦之後,徐四老爺便隨口把雲管事提拔了上來。
雲管事一聽要給楓樺院的葉先生準備一千兩白銀時,臉色不大好看,等到徐四老爺說要請白馬寺的和尚做一場大佛事時,整個人都有些崩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