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路有高關礙此行,六龍回日豈堪情。計成多賴人先算,功就難憑事後明。
花綺豔,水濁清,蜂飛魚隱不同形。當年種下關山月,今夜收得拂曉星。
——小詞調寄《鷓鴣天》。
當時有人攔住東君車,車內郎青元道“還望木道友行個方便,准許通行。”
那木元子道:“郎道友,你們西靈山擅闖紅塵,這恐怕有違當初的約言吧?”
“木道友,情況特殊,我是押送俘虜前去緇衣寺見聖姑的,事關聖姑她老人家,不得已才違背約言,並不是有意跟明宗過意不去。”
木元子道:“我要檢查!”
郎青元道:“可以!就請木道友登車!”
東君車門打開,陸三丫看時,只見一個竹竿似的男人,一臉綠色,探頭進來。
這男子隨即全身都出現在車上,眼睛掃了一圈兒,瞧見陸三丫被綁在哪裡,身邊有四個劍裝女子圍着,不由得嗤笑道:
“就這麼一個靈道七階的俘虜,用得着四個仙道三階的帶劍侍女,一個仙道六階的護衛,還有堂堂郎副山主來押送?莫非郎副山主是以押送俘虜爲幌子,此去緇衣寺是另有所圖謀?”
“木元子道友,你這話說得不地道呀!這個俘虜,修爲境界雖低,但身份特別,我西靈仙山忠於聖姑,自當重視此事,便是黃山主親自押送也不爲過,豈是爲着什麼‘另有所圖謀’?”
木元子“哼”了一聲:“既是押送俘虜,你們押送到這裡也就行了,剩下的路程,我們明宗可以代爲押送!”
“木元子道友!”郎青元怒道:“此等事情,豈有讓你們明宗接力押送的道理?你這麼說,怕是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我們明宗也一樣承認並尊奉聖姑的超然地位,由我們接力押送,又有何不可?倒是你們不同意我們接力押送,只怕是必然有鬼!”
“你們明宗承認並尊奉聖姑的超然地位?我靠!”郎青元爆粗口了:“你們明宗對聖姑是什麼個態度,我豈能沒有耳聞?你當我們西靈仙山離得遠,什麼都不知道麼?
你們嘴上做足了禮敬的功夫,暗地裡卻是散佈謠言,到處詆譭聖姑,我呸!就憑你們這麼個‘承認並尊奉’法兒,我郎某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把這個俘虜交給你!”
木元子也是嗓門兒變大了:“你靠?你靠個空屁!我們明宗尊奉聖姑,這廣明世界裡哪個不知,誰人不曉?至於有人說聖姑的壞話,這可不是我們所能阻止得了的——
莫非有誰能堵得了天下人悠悠衆口麼?那延平和尚是你們禪宗的吧?他還是你們傳燈子的弟子呢!那劉小棒兒也是你們禪宗的吧?他還自稱是聖姑的師侄呢!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不怪他們,反倒怪我們明宗,污賴我們明宗給聖姑潑髒水?依我看哪,聖姑,哼,沒有無根大師的恩德在,她早就沒有資格做聖姑了!”
“你放屁!”
“怎麼?我木元子說的話戳到你們禪宗的痛處了?”
“木元子!你倒是尊奉不尊奉聖姑?若是尊奉,就趕緊放行!若是不尊奉,今天你也就別指望出了東君車了!”
說話之際,郎青元霍地站起身來!
木元子哈哈大笑:“我出不了你這東君車?只怕你也過不了我這玄木關!”
這兩個數語之間,就弄了個劍拔弩張!陸三丫瞧時,只見木元子修爲境界跟郎青元相當,也是仙道八階。
此時陸三丫隱隱地猜測着,也是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莫非聖姑就是翠姑師叔?還有,爲什麼這個木元子說那“聖姑”沒有資格做聖姑了?怎麼又牽扯到了小棒兒身上了呢?哎喲!如果聖姑就是翠姑師叔,小棒兒跟她在一起,會不會日久生情啊?離開了我身邊這麼多年,莫非,莫非真的……?
陸三丫不敢往下多想,卻是不由得向木元子詢問道:“敢問這位木前輩,我是劉小棒兒的妻子陸三丫,我要去緇衣寺尋找我丈夫小棒兒,前輩您知道小棒兒的情況?不曉得您都知道他哪些情況?”
木元子一聽,心中一動,生出一番心思,嘴是卻是勸慰的語氣,用足了同情的腔調,搖頭說道:“原來你這俘虜竟是劉小棒兒的妻子!可憐!可憐!
我勸你啊,還是不要去找你那什麼丈夫了吧。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有人多的是!哪兒找不得道侶?你若是執迷,我只怕你找到那緇衣寺之後啊,反而會失望傷心難過——你沒聽誰說過的那什麼話來着的?”
“那誰說過的什麼話?”陸三丫心往下沉,語氣急迫地追問。
“就是那一句啊,文縐縐的,說什麼‘相見爭如不見’哪!哎,你不知道啊,好多人都說你那個丈夫跟禪宗聖姑是不明不白的關係,坊間都傳瘋了!
我們明宗纔不傳這些謠言,我們聽了就跟沒聽到一樣,管她那些閒事做什麼?
那聖姑做一天禪宗聖姑,我們明宗就承認尊奉她一天,哪一天她不做禪宗聖姑了,嘿,那時在我們明宗眼裡,她就不值尊奉,狗屁不是,一文不值嘍!”
木元子這個話,等於是無形中坐實了劉小棒兒跟禪宗聖姑有“不明不白”的關係,聽得陸三丫一顆心剎那間是冰涼冰涼的,到了零下矮英(N)度!
郎青元早已經叫罵起來:“陸三丫,別聽他放屁!”
郎青元也是直到剛剛聽了陸三丫自報家門,才知曉她虹是劉小棒兒的妻子——當年聽劉小棒兒說過一次,此時方纔想起。
郎青元又繼續罵道:“木元子!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奸惡!聖姑她有無根大師賜下的定情珠護身,誰也休想接近她!”
“無根大師賜下的定情珠,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郎青元,明告訴你,定情珠可以保護聖姑不受宵小玷辱不假,但若是聖姑主動的呢?或者,聖姑要跟人家延平和尚和小棒兒玩曖昧呢?定情珠豈能控制得了?”
郎青元大怒:“你他嗎的字字句句都是往聖姑身上潑髒水,還口口聲聲明宗不傳謠言呢!你他嗎的是不傳謠,造謠!”
木元子怒道:“郎青元!你不要狗坐轎子不識擡舉!這裡是你嗎的老子的玄木關,不是你使性弄氣的地方,要發威,滾回你西靈禪山發威去!”
郎青元看了自己的手下那男子一眼,轉過臉來大喝:“老子跟你決鬥!你可敢?”
“怕你?有種你就下車來決鬥!”
登時郎青元跟在木元子身後躥下了車,大喝道:“木元子!來來來!我跟你鬥上一鬥!”
車下,自然是木元子的手下——瞬息之間,玄木關那些明宗弟子都被驚動了,紛紛圍觀決鬥——在他們的心思裡,在這玄木關明宗地盤上,自家的頭兒,“明宗五子”之一的木元子,豈能勝不得西靈禪山的副山主?
Wшw ¸ttκā n ¸¢ ○ 當時郎青元與木元子是大動干戈,玄木關衆明宗弟子圍觀,那東君車卻突然動了!
六條拉車銀蟒突然間一齊發力,東君車直入半空,瞬間越過玄木關,繼續往東南疾飛!這一幕,大出玄木關衆明宗弟子的意料,一時間是都看呆了!
木元子大怒,喝道:“截住!都給我攔下東君車!”
衆明宗弟子如夢初醒,紛紛吶喊着追趕!
“郎青元!你竟然命令你的手下私過我玄木關!”木元子向郎青元一聲怒喝,也自轉身要去追趕!
奈何他已被郎青元纏住了,脫不得身!
木元子大怒:“郎青元,莫非你們禪宗想要被滅宗麼?”
“木元子,你們明宗表面上遵守無根大師當年所定立的約言,實際上從你們四處散佈謠言,污衊聖姑這一點看,你們骨子裡頭就是想挑起事端!
今天我郎青元命令手下人強闖玄木關,也只是我個人主張,與兩家宗派並無干係,你這麼說,無非就是想把事情鬧大,爲你們明宗找我們禪宗的麻煩找藉口罷了!
你要知道,就算你明宗能滅得了我們禪宗,那也是要付出足夠大的代價的!我郎青元滅不了你,但是你也要瞅明白了!
——你也滅不了我,至少在你明宗滅了我郎某之前,郎某足以把你這玄木關掀個底兒朝天!”
“你要挾我?就不怕我直接上報宗主,請宗主出手滅了你?”
“至少你滅不了我!至少在滅我之前,我足以讓你玄木關明宗弟子十死九傷!”
“你膽子真不小!莫非你以爲我玄木關留不得你?”
“哈哈哈哈!木元子,你以爲我會逃走?告訴你,今天就是你請我離開玄木關,我也不會走的!”
他兩個是一邊鬥嘴,一邊交戰,木元子脫不得身,衆明宗弟子卻是追趕東君車,無人阻攔。
卻說衆明宗弟子追趕東君車,哪裡追趕得上?原來這拉車的六條銀蟒,俱都是仙道初階的妖修,那陪着郎青元而來的男子,前文說過,此妖修是仙道六階,那四個劍裝侍女,也都是仙道三階——
此時這四女一男,全都下了東君車,跟在車後,既是防備車後追兵,又助推東君車飛行!
那東君車,車身本是一件法寶,再加上六條銀蟒發力,又有如此四女一男助推,那也是疾如流星,快似閃電,等到衆明宗弟子追趕過玄木關來後,早已遙遙遠去了!
——這乘車人推車助力遁走的招兒,令一衆明宗弟子是瞧得一愣一愣的!
而玄木關這邊,木元子惡戰郎青元,猶自未休,等到一衆明宗弟子空手而返時,木元子也是不用腦袋,只用腳趾頭就可以想到:沒有趕上,沒有截住,那東君車竟是溜掉了!
木元子不由得大爲惱怒,卻恰恰也因此出現了一絲破綻,郎青元趁機搶進攻擊,佔了半招便宜!
木元子反應過來時,更是惱火,招招皆要拼命!
不想郎青元卻是乍然大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