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人散發出淡淡的柔光,盤桓漂浮在呂光神竅之中,純淨澄澈的光輝將他腦海內的千萬個念頭籠罩包裹住。
不知不覺間,呂光的陰神竟是已返回了肉身軀殼。
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奇異的力量,自他腦海深處迸發出來,吸引着他的本命陰神向那具白骨骷髏游去。
眨眼之間,變故陡生。
當陰神與白骨合二爲一之際,呂光的腦海之內驀然綻放出千萬道璀璨晶亮的金光。
無數個通體金黃的詭秘符文,圍繞着‘白骨人’旋轉不停。
那每一個金色符篆上都充滿着‘大道真意’,其中有天女觀的智慧增長,有多寶佛尊的衆生皆佛相,有白骨觀的永恆流光……
當金色光暈逐漸消失隱去之後,懸浮在呂光腦海裡的‘白骨人’,慢慢顯露出了真容。
隨着金色符文轉動的速度趨於緩慢,那具白骨骷髏竟也逐漸縮小。
呂光的心神似乎陷入到一處幻境,時間彷彿恆久不動,迷惘之際,他突覺眼前竟是冉冉升起了一輪烈陽。
光芒大盛,刺的他目難直視。
“魂魄相離,神魂自成。”
忽然,一道清冽冷淡的聲音自他念頭深處蕩起。
這聲音有種說不出的熟悉,呂光沉思稍許,突然記起,此人就是當初入他夢裡,爲他講授道法的白骨星君!
凝聚念頭,化爲陰神,神念相溶,成就神魂。
念頭,陰神,神魂,層層遞進。
魂兒是陰神念頭,魄兒是肉身精血。
道人的陰神雖然可以短暫的離開軀殼,可若是在神念消散之時,不迴歸軀殼的話,就會徹底的魂飛魄散,生機消逝。
魂與魄,又怎能分離呢?
漸漸的,那具‘白骨骷髏’竟是生出血肉,變成了一個袖珍大小嬰兒版的‘呂光’。
呂光心念一動,‘嬰兒’全身立刻盛放出恆河沙數般的金光。
嬰兒周身表面,流溢着一層赤金色的光暈,神聖,廣大,莊嚴,肅穆。
金色嬰兒一尺有餘,與呂光幼時形貌,一模一樣。
小小嬰孩忽然睜開雙眸,眼睛裡射出一縷縷精芒。
嬰兒發出咿呀的話語,小手高高擡起,憨態可掬,惹人憐愛。
魂魄相離,究竟該怎麼去做呢?
呂光‘望着’這個嬰兒版的自己,霎時,心中忽然浮現出,小時候母親帶他放風箏的畫面。
“慢些跑,小心風箏斷了。”母親溫柔悅耳的聲音,充滿着溺愛之意。
風兒驟急,呂光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手中的風箏,猶似斷線木偶,轉眼間便飄搖升空,飛入雲中,直至化爲一縷黑點。
呂光的小手還緊緊攥着那根線繩,他仰頭盯着天空中漸行漸遠的風箏,‘哇’的一聲,哭泣流淚。
“莫要啼哭,風箏斷了,才能飛的更高,難道你想讓風箏跟你一樣,永遠都飛不出朱雀大街這個囚牢嗎?”
斷線的風箏,才能自由自在的飛向雲霄。
母親的話猶在耳邊。
“放手!”呂光心神大動。
一念忽起,剎那間,呂光頓時從久遠的回憶裡清醒了過來,此時此刻,他只覺自己的全部念頭之內,升起了一種力大無窮的勇猛之感。
這一切,似是隻在一瞬之間,又恍若千年那般漫長。
這就是我的神魂……呂光心內呢喃。
轟隆!
呂光的神竅之內驀然響起一聲驚雷,一時間,那個金色嬰兒開始猛烈的震動,膨脹起來,彷彿要破殼而出。
頃刻間,呂光頭痛欲裂。
如潮水一般的神念之力,洶涌狂暴的朝‘金色嬰兒’流瀉而去。
與此同時,呂光陡覺四肢百骸間的精氣,彷彿都被這個‘嬰兒’給抽乾吸淨了一樣。
神魂之嬰變得越發凝實,活靈活現。
破!
金色神魂破胎而出,轟然自呂光天靈蓋處躍向夜空。
這就是陰神與神魂之間的屏障。
這一刻,呂光在‘寒江雪’的侵蝕冰封之下,在生與死之間的徘徊掙扎之際,終於將陰神昇華成了神魂。
神魂之力,玄之又玄。
破殼而出的金色嬰兒,就是呂光此時的神魂念頭。
晦暗陰冷的夜空之下,驟然綻放出璀璨耀目的金光。
在那團金色光芒之中,顯現出了各種虛影,隱隱有多寶佛尊、白骨星君、九天玄女、夜叉陰兵,彼此交纏,如膠似漆,難分難解。
道道虛影光暈流轉,燦爛生輝,由虛到實,最終熔爲一爐。
“咦?怎麼回事?”
漁婆本來剛剛施展完畢自己的獨門氣場領域‘寒江雪’,正準備向僵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的呂光痛下殺手,可在這瞬息之間,她陡然感覺到虛空中暗涌流蕩着一團極爲恐怖的念頭。
神魂;陰神,原本只有開具法眼的修道者才能夠直觀真切的看到。
但氣功修至化境的煉氣士,憑藉氣機,也能感應到虛空內的陰魂念頭。
紅衣女童感受頗深,這股無形念力,和之前的判若天淵。
如果說呂光方纔催動金擊子的陰神念頭,是一條潺潺溪水的話,那麼此刻流淌在夜空下的念力,就是一條浪花激盪的長江大河!
“不可能!沒人可以從‘寒江雪’的冰寒冷意之中,掙脫出來!”漁婆站在樹梢上,目眥欲裂,緊緊盯着呂光,“此子居然在念頭消逝的一剎那,晉升了道境……”
咻!
當呂光的神魂附體在金擊子之內時,他感覺到萬千念頭之中有種揮灑不完的力量。
神魂之力,比陰神念頭,不知要精純澎湃幾百倍。
操縱控制起物體,更加得心應手,輕而易舉。
甚至此刻呂光神魂一動,便能夠驅動起千斤巨石。
尋常道人的神魂,絕然沒有這般兇悍磅礴的念頭,只因呂光所修成的神魂,其中蘊含了多種觀想之法。
各種精妙道義,被呂光融會貫通,才成就出他這個神魂‘怪胎’。
金擊子懸停在呂光身前,如今陰神力量蛻變成神魂之力以後,他的肉身軀殼表面竟是浮蕩出層層金光。
熠熠光輝,從頭到腳,宛如一個圓形光罩,完美無缺的覆蓋着他。
這是連白玉京這等鬼仙高手,都不曾凝練出的護體神光。
漁婆看得清楚,心中大駭。
她銀牙緊咬,足尖微微踮起,用力一跺,腳下的枯枝登時折斷,整片虛空以她所在的位置爲軸心,驀然向四周蕩去層層波紋。
這時,呂光的念頭抖動如梭,金擊子形似鬼魅,上下翻飛,殘影連連,向紅衣女娃狂風驟雨般的兇狠刺去。
快!快!快!
風聲呼嘯,金光疾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