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郡城。
綺霞山之所以名揚天下,不止是因爲那滿天飄零的楓葉,更重要的是,多寶閣總樓便建於此山半腰處。
離丹元大會召開的日期,越來越近,郡城中外來的修行者也逐漸多了起來。
世代居住在這座城池的百姓,時不時會看到一些身穿奇裝異服的人。
其中最爲引人矚目的當是那十八位纖腰如柳,面帶白紗的女子。
酒樓茶肆間人頭攢動,爭相擁擠着想目睹這些來自異域的豔麗女子。
有的攤販商家見多識廣,警告着低聲議論的人們,這些美麗的女人很可怕,不要招惹。
她們來自遙遠的西漠,那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某些臉上露出淫邪笑容的男人說道,能被這麼婀娜多姿的女人吃掉,倒也不失爲人生一大幸事。
徐青時此刻就很想‘吃’人。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絡繹不絕的修行者摩肩擦踵的向城外的綺霞山行去。
徐青時看到了一些十分熟悉的人。
魯大師。
她柳眉蹙着,心中暗歎,原來魯龍沙是百草園今年參加丹元大會的領隊。
真是冤家路窄。
徐青時自嘲的笑了笑,也說不定是久別重逢。
徐青時是這羣麗人中唯一沒有面覆紗巾的女子,她也自然成爲了衆多行人眼中的焦點。
魯龍沙當然也看見了她,然而徐青時自信百草園不會在多寶閣的地盤上做出那等當街清理門戶的蠢事。
無論是來自五湖四海哪一派的修真者,畢竟都要給多寶閣幾分薄面。
況且,琅琊郡還有王氏一族。
夕陽西斜,徐青時眼神閃爍,默默的走向多寶閣提前安排好的客棧。
很好。
百草園一行人也住在此地。
事實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天下八大修真宗門,當然得一視同仁。
這間琅琊郡城中最豪華最氣派的客棧,在這時吸引着城中無數凡人和修真者的目光,他們臉上俱都流露着濃濃的神往之意。
八大宗派,共聚琅琊郡城。
恐怕也只有多寶閣纔有如此魄力和威望。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多寶閣身爲賓主,理當翹首以盼,將每一個參加大會的門派代表,安排的妥妥當當。
事實上他們也正是這樣做的。
不過,對待八大宗門,總是要給予更高的待遇。
天香樓,是這間客棧的名號,也是多寶閣名下的產業。
老闆娘笑吟吟的站在大門前迎接着來客,街道上黑壓壓的人羣,踮着腳向這裡張望着。
微涼的秋風吹拂着徐青時柔順的長髮,她的神色很平靜,一雙清澈的眼眸望向老闆娘,淡淡的道:“我們又見面了。”
老闆娘怔住,接着溫聲說道:“原來您是西漠色窟的人。”
“是。”徐青時點點頭,“我生於色窟,自當爲色窟效死。”
“理解,八大宗門之間互相安插奸細,這本來就是衆人皆知的事情。”老闆娘笑容溫婉。
“對,我是奸細。”徐青時神情泰然,依舊語氣平和的說道。
老闆娘嫣然笑道:“多寶閣向來只認珍寶和靈丹,其他一概不管。”
徐青時看着她發亮的眼睛,道:“色窟從來不吝惜金銀財寶,只要你們有值得讓我購買的東西。”
“很值得,今年的丹元大會,連大周皇室都派了人來。”
“哦?”徐青時好奇道。
老闆娘掩嘴笑道:“後天您就知道了。”
……
是的,再有一天,就是丹元大會開始的日子。
盧犇很着急。
他在屋裡急的團團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夫,葉監察使能不能醒過來?你給我交個實底,我好早有準備。”
秋涼如水,盧犇滿頭冷汗,葉蓁清已昏迷了整整七天。
靖道司是盧家萬萬招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屋中檀香繚繞,牀邊除了盧犇,還佇立着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這是琅琊城中最有名的胡醫生。
一般修真者就算患有疾病,也可倚仗體內遊走循環的天地靈氣進行根治。
但是葉蓁清從穆府回來以後,就好像重病垂死之人,呼吸斷斷續續,終日昏睡不醒。
胡醫生微閉雙目,蠟黃的面容間盡是爲難之色,囁嚅着說道:“盧公子,老朽一生行醫,從未見過這種怪病,細細把脈,此人體內的氣血在逐漸枯竭,照此下去,不出數日,血肉便要徹底失去生機…”
盧犇搓着雙手,急忙道:“胡醫生,連您也沒有辦法嗎?”
胡醫生無奈的搖搖頭。
盧犇的臉色很蒼白,身子晃了晃。
胡醫生擺了擺手道:“盧公子,非是老朽自吹自擂,如若是人身疾病,老朽自可從脈象上看出一二。但此人心神喪失,更像是民間常說的失魂之症。”
盧犇臉帶畏懼之色的說道:“走魂兒?”
“對。”胡醫生皺了皺眉,直言不諱的道,“老朽曾有幸閱覽過幾本前朝醫書,其上就有記載過這種怪病。若要醫治,必須得……”
“什麼人能治此病?”盧犇催促道,“胡醫生有話但說無妨!”
“道人!”胡醫生嘶聲道。
盧犇驟然睜大眼睛,吃驚道:“你是說修道者?”
“老朽也只是從殘存的醫書上看到過,不太確定,但盧公子可以試試。”胡醫生捋了下顫顫巍巍的鬍鬚,嘆息道。
盧犇眼珠急轉,向門外喊道:“來人啊,代我送送胡醫生。”
胡醫生拱了拱手,揹着藥箱走出屋去。
盧犇神色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從屏風後閃出一個苗條纖細的身影。
盧犇沉聲道:“妹妹,你說的對,葉監察使極有可能是被道術重傷了心神。”
“事不宜遲,得速速向靖道司的中州監察府稟明此事。”
“我即刻修書一封,你快馬加鞭親自送到洛陽。”盧犇沉吟道,“那個穆府的書生…”
“先別打草驚蛇,有道人現身在琅琊郡城,非同小可,萬一對方是衝着‘青丘洞天’來的,如今我們只有相信靖道司。”
盧犇凝聲道:“好。”
……
入夜,琅琊郡城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裡。
不單單修真者盼望着丹元大會的召開,普通凡人也在期盼着這一年一度的盛事。
琅琊郡城人聲鼎沸,人多了,自然生意就好。
寬闊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雜耍班子,崑調彈唱,還有自北境幽州遠道而來的皮影戲。琅琊郡城中的男女老少這幾天可算是過足了癮,家家戶戶直到半夜才安息入眠。
穆府卻依舊大門緊閉。
瀰漫在府中的悲傷氣氛這幾天因爲有呂光這絲希望的存在,總算是稍微輕淡了幾分。
穆府後院。
府外喧鬧噪雜的聲音漸漸變得稀疏。
夜色深沉。
桃夭夭安靜站立在呂光身旁。
呂光閉着眼睛,盤坐在牀上,依然在凝練念頭。
燈火闌珊,夜更深。
呂光睜開雙眸,苦笑道:“想要達到顯形境界,的確很難。”
“顯形成真,道人一旦修至此境,可謂是脫胎換骨。”桃夭夭道。
呂光眉頭微微一挑:“今日八大修真巨擎都已來到琅琊郡城,現在總歸是不能大張旗鼓的去多寶閣搶奪金擊子了吧?”
桃夭夭尷尬的笑了笑:“我是憑藉以前對多寶閣的瞭解,時過境遷,凡事皆會變的嘛。”
“一分爲二的金擊子…”呂光思量片刻道,“好在我們已經成功了一半。”
桃夭夭眸光一閃,低聲道:“穆瑤此女不簡單,心機很深。青丘洞天對於你來說,無異於一塊燙手的山芋,你沒有答應她的請求是對的。不過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最後居然還是將金擊子給了你。”
“我答應與否並不重要,開啓青丘洞天,風月玉簡缺一不可,試問憑你我二人,又怎能從多寶閣的手裡盜走這等重寶,一着不慎,身隕道消,死無葬身之地。”
呂光繼續說道,“如果我們真有機會在丹元大會上尋獲到其餘九枚風月玉簡,到那時候,穆瑤就更得聽從我的命令。”
桃夭夭一怔,爾後笑道:“確實如此。你小小年紀,心思倒還真不少。”
呂光訝然笑道:“世道險惡,不得不爲。”
桃夭夭眨了眨眼道:“後天就是丹元大會,我們要不要先行去多寶閣查探一番。”
“你是說陰神夜遊?”呂光道。
桃夭夭笑嘻嘻的道:“我最喜歡這樣玩兒了。”
呂光看着桃夭夭躍躍欲試的樣子,笑道:“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