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這是職業病麼?”
湯錦年瞪着眼睛數秒, 消化了李白白所說的事後,慢慢灌了大半瓶酒,才煞有介事地與他談論:“有可能, 也不一定。”
李白白委頓地坐在高腳椅上, 一點也不瀟灑, 蹋着腰, 兩腳擱下面晃盪:“你再說這種模棱兩可的廢話, 我就一瓶子敲你腦殼上。”
湯錦年道:“國外有挺多這種情況,什麼護士啊警察啊神經因爲長時間被壓抑着,又長時間地接受□□, 導致最後變態了,殺人了。但我們這兒好像沒報導過這種事, 他是玩真的還是嚇唬你呢。”
李白白握着酒瓶搖了搖頭:“不知道, 一會正常一會不正常的, 當時他給老子解了手銬之後……”
湯錦年頓時又瞪圓了眼睛:“停,捆綁遊戲什麼的, 這種事就跳過,跳過。”
“好吧。”李白白翻着白眼想了想“他從老子身上起來……”
湯錦年:“……”
到最後稽白也沒帶着人衝進來。
蔣丞將□□打了個圈,槍柄握在手中,他起來返回到洗手檯那,打開水龍頭, 衝了衝臉, 又洗了洗手, 才折回來, 那時候槍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蔣丞走到暖氣管旁拿出鑰匙給李白白解手銬, 然後拉他起來。
李白白活動了下手腕,想到剛纔的事, 突然明白,蔣丞是真的把他銬起來了。
李白白利落地提牛仔褲,拉拉鍊,像一個經常419動作熟練的夜場男。
蔣丞腰後彆着的對講機刺啦刺啦響:“蔣隊,蔣隊……我們要回去了,你在哪兒呢?”
蔣丞對着對講機說:“我馬上下去。”
李白白不禁擡眼看他,判斷他現在是否正常。
蔣丞摟着李白白的腰從漆黑的包廂中出來,隨手給守在門口的服務生小費,然後帶着李白白一直走到大堂。
李白白看到外面停着警車,蔣丞側過身,替李白白攏了攏他的夾克外套,雙手虛攏着他的後腦,微微低頭,脣幾乎捱上李白白的額頭,蔣丞低聲說了句:“我愛你。”
他隨後走出大堂,快走幾步上了車,幾輛警車很快打起警示燈,嗚嗚地離開了。
此刻李白白明白了一件事,大學畢業頭幾年他能在同城的圈子裡混起來,完全是因爲蔣丞這類人不好這個,不然和這等調情高手競爭,他真得玩蛋去。
李白白在大堂站了一會,還是折回去了,他在原來的包廂找到稽白,原本熱鬧的包廂裡已經人去樓空,就剩下稽白一個破破爛爛地靠在沙發上,一會咳一聲,那叫一個黯然神傷。
李白白趕緊過去把人架起來送醫院,坐出租車去醫院的一路上,稽白光是看着李白白笑,笑得李白白整個人都不正常了,尷尬地賠禮:“實在對不起,待會醫藥費我全出,您在家療養幾天,誤工費我也全出。”
稽白沒再說話了。
到醫院,醫生診斷是輕微的內出血,要吊水防感染。輸液室裡瀰漫着難言的苦味,一人一把椅子,李白白看這情況,想着打電話找人,起碼給安排出一張病牀吧。手機拿出來,翻了翻電話簿,能找的除了李老爺子就是陳青宇,算了。
扶着苦命的人兒到座位上坐着,李白白自個沒地方坐,就倚着椅背站着。
稽白笑笑,拍拍椅子扶手說:“坐這兒。”
李白白擺手道:“不不不,我再一個不小心壓你身上了,多罪過,我靠着就行。”
稽白也不勉強他,護士過來給他紮上針,過了會,稽白忽然說:“那是你愛人?”
李白白笑了笑,略有得意道:“我老婆。”
稽白道:“TOP從來不會強調自己的位置。”
李白白聳聳肩。
稽白按了按自己胸腹之間的傷處:“下手夠重的啊。”
李白白:“他下的是腳……哎這個不重要,真是對不起了,真的,對不起。”
稽白道:“沒什麼,你是爲了他出櫃的吧,剛出櫃就自己躲出來糾結人生,沒道理啊。”
李白白扯扯嘴角:“被迫出的,也不知道我爸是怎麼知道的。”
“怪不得。”稽白道“你,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
李白白道:“警察。”
稽白挑挑眉:“哦。”
稽白道:“你現在很難受吧,爸媽知道了不會有孫子的事實,你也沒法面對周圍的每個人,懷疑自己做的值不值,甚至想當做一切沒發生,草草結婚?”
李白白:“操。”
稽白仰着頭看他:“那就結吧,這樣煩惱就會驅逐大半。”
李白白不置可否。
稽白忽漫不經心道:“其實很多警察都有職業病,會家暴的,小零們都喜歡軍人,硬漢,後來哭着逃出來後悔得要死的多得是。”
李白白心道不用你說我已經領教了,嘴上卻裝作不經意道:“介於你先前說想泡我的話,我覺得你的建議不夠客觀有惱羞成怒污衊嫌疑,所以不予採納。”
陪着稽白吊了大半夜水,隔天大約中午的時候,幾天沒充電的手機竟然還沒關機,堅守崗位地響了起來。
李白白盯着屏幕上的“陳青宇”仨字看了四十多秒,這幾天他一個電話都沒接,無論誰的,聽到手機響心就發顫,像得了午夜兇鈴恐懼症似的,瘋癲了已經。
“……喂?”
“還活着呢,過來我這兒。”
話剛說完,手機滴滴響了幾聲,剩餘電量不足自動關機了。
李白白趕到陳青宇家,開門第一句話就是“手機沒電了。”
陳青宇讓他進來:“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看看你怎麼樣了,活着就行。”
雖然陳青宇和李明森對他的事完全沒有異議,但李白白還是牴觸見到他們,進到屋子裡有些不自在,有種他忽然誰都對不起的感覺。
李白白聳聳肩,勉強笑道:“看到了,活得好着呢。”
李白白渾身不自在地找話說,左右看看,問道:“我哥呢?”
陳青宇從臥室出來穿了件大衣,猶豫一下,說:“在醫院。”
李白白驚道:“他怎麼了?!”
陳青宇及時地把話說完:“在醫院陪牀,嗯,老爺子感覺有點不舒服,在醫院觀察幾天。”
李白白頃刻噤聲,眼神一下子空了。
陳青宇道:“我就知道不該拿這件事刺激你,你也別太往心裡去了,老爺子身體不錯,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李白白最怕的就是這個,心裡頓時如墜大石般,沉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青宇給他拿了顆糖:“這不怪你。”
李白白仰了仰頭:“是因爲我。”
“江小天,別裝死,起來。”陳青宇到另一件臥室喊道。
李白白腦中思緒紛亂,撥開了那顆糖,含在口中,奶香的甜味刺激到麻木的味蕾,他朝臥室看:“小屁孩怎麼了?”
陳青宇拖着江小天起牀:“小孩他們班老師好像對他有偏見,他不願意去學校。”
李白白想起來小孩班主任請家長的事,問道:“那什麼,上次叫家長的事,你怎麼搞定的?”
江小天被揪起來,又拼命撲到牀上滾進被子裡,捂着耳朵:“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你不要過來,非禮啦!”
陳青宇道:“……帶你去遊樂場。”
江小天哼哼道:“不要把我當成問題兒童,不要賄賂我,沒用。”
陳青宇面無表情地提起小孩的睡衣,把他扒光按在牀上,狠狠道:“非禮你!”
江小天癢癢地直笑,兩腿胡亂撲騰:”你這個卑鄙小人,我記住你了!……好啦好啦,我去嘛!”
李白白看得嘴角抽抽。
陳青宇把門關了讓他換衣服,回答李白白的問題:“坦然面對,合理解決。”
李白白:“怎麼個意思。”
陳青宇站在門廳,解釋道:“我和你哥一起去找他們班主任,那女老師說,請讓江小天同學的父母一起來,我說,對,所以我們來了。”
李白白呵呵兩聲:“你們真的這麼幹了。”
陳青宇道:“這個問題我和你哥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也問過了江小天的意見,還是覺得坦誠好一點,但效果一般吧,老師好像有點被嚇傻了,自始至終都是我在說,你哥也說了幾句很有用的,總之就是希望她不要差別對待江小天,我們是他的父母,會用正常人,正常父母的方法去教育他,如果他在學校有什麼問題的話,希望協商解決之類的。”
李白白說不出自己是什麼想法,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這樣,也挺好的,挺好的。”
陳青宇攤手:“就這樣了吧,瞞着太麻煩,我也想過找個人冒充他媽媽,但想了想,還是算了,我在這方面摔過,摔得很慘。”
李白白:“那江小天現在在鬧什麼彆扭?”
陳青宇無奈道:“作業寫不完,老師會批評,但你知道的,他必須在十一點之前睡覺,我們不知道他親生父母的基因怎麼樣,總之他不能再矮了。”
李白白不懷好意地笑:“是哦,個子太小不好把妹。”
江小天穿戴好從臥室出來,陳青宇給他圍上圍巾,一邊說:“所以,和我們一起去歡樂谷吧,放鬆放鬆。”
李白白想了想,說:“算了,你們去吧,改天再出來聚,我去醫院看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