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節, 餐廳裡在一年中差不多最忙的一天,但情侶們對它期待最多,所以不如人意的地方比比皆是, 街上充滿着親吻和爭吵, 這是江天來到芝城的第五個月。
五個月, 就像一個月那麼過去了= =。自從來到這兒以後, 他感覺時間快了許多, 有時候很無聊,充實的時候又很滿足。房屋中介所的愛瑪常約他出去,介紹芝加哥風光, 或者只是站在街口吹風。對門住了一個鬍子拉碴,瘦瘦帥帥的宅男, 不宅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出去坐在酒吧裡看美女……美男……什麼都可以。
幾天前江天給蔣承澤打電話的時候就有意無意地問他:“過幾天餐廳很忙, 可能沒時間過去了。”
蔣承澤躺在他宿舍的牀上, 呈‘大’字狀,說:“嗯, 知道,情人節嘛。”
江天又道:“嗯,到時候你就別過來了,我回不去給你開門。”
蔣承澤無所謂地哼哼:“知道啊。”
江天握着電話,笑了笑, 說:“我是說……”櫥窗裡映出一個握着電話的亞洲男人, 表情傻得要死。
江□□着櫥窗裡的自己提提眉, 低低罵了聲, 繼而對着電話痞子似的笑道:“情人節誒, 你不出去多走走玩玩,釣個美女回來?”
蔣承澤低低地笑, 仰頭看着天花板,翻身坐起來胡亂翻書:“我纔不搞那一套,倒是你,看上哪個就帶回家吧,我保證,乖乖地待在宿舍裡,不打擾你們。”
江天笑:“你覺得你能打擾得了麼。”
這一天果然忙得要死,主廚在操作間講自己的羅曼史,其他人都嘻嘻哈哈地聽着,十二點鐘,餐廳歇業。
江天提着夾克從餐廳後門走出來,蔣承澤靠在髒兮兮地牆上,笑着插兜等他。
江天有點驚訝:“你怎麼來了,是不是獨守空閨睡不着,寂寞了,嗯哼?”
蔣承澤舔了舔下嘴脣,只是低頭忍不住笑,又擡起頭來,朝他說:“走吧。”
江天弄不懂他,下了臺階,突然想起什麼,沒拿外套的那隻手打了打蔣承澤的胳膊,問他:“你吃了麼?”
蔣承澤一愣,沒反應過來,微微笑道:“沒有,怎麼了?”
江天轉身回到餐廳後門,打開鐵門讓蔣承澤跟着他進來,蔣承澤遲疑一下,跟了進去。
主廚和老闆正準備關門,江天過去和他們說了什麼,做德國菜的法國帥大叔擡頭看了眼蔣承澤,開朗大笑道:“沒問題,用完你們再關門,記得打開報警器。”
江天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走過來拉着蔣承澤就進了後廚。
操作間裡打掃得很乾淨。
江天從冰櫃裡找出點東西,記了賬,便輕輕擰開天然氣,蔣承澤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有點束手無策,只得靠着冰櫃看江天動作。
他做東西的時候很專心,煎鵝肝,做魚卷,用牙籤把煎好的魚片和蔬菜穿在一起,點上醬汁。偶爾得空還記得和蔣承澤搭話,免得他覺得太枯燥。
兩盤豐盛的夜宵做好,拿了叉子,兩人就倚着操作檯吃起來。
蔣承澤大概是餓了一天,吃得很滿足,一邊嗯嗯稱是。江天滿嘴食物地笑。
一塊鵝肝被從這個盤子推到那個盤子,江天眨眨眼,勾起一邊脣角,微微擡了擡下巴,說:“Be my valentine.(做我的情人吧)”
蔣承澤愣了愣,叉過鵝肝一口吃了,樂得眯了眼,含糊地說:“Come on.”
江天動作稍稍一停,無所謂地笑笑,低頭吃東西。
過了一會,江天一邊吃,一邊問道:“所以,我該問問你下午也沒吃飯,還一臉得了一大堆骨頭的狗狗笑是爲什麼麼?”
蔣承澤吃着東西,眼裡全是開心,看了他一眼,故作無所謂地聳肩。
江天意會地點點頭:“……她叫什麼?還是,他?”
蔣承澤說:“凱瑟琳。”
江天端着盤子,擡頭看看他,騰出一手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不錯嘛,情人節快樂,破孩。”
蔣承澤道:“哥,你也是,情人節快樂。”
(2)
三月份有一個五天的假期,蔣承澤提議說,哥,和我一起回家吧。
江天站在牀頭找東西,想了想,說:“怎麼去,你開玩笑吧,說你好我是你兒子親爸的愛人的侄子?”
蔣承澤睜大眼睛,無所事事地坐在牀尾,聞言皺了皺鼻子:“哪有那麼複雜。”
江天轉過身來:“那你說,你準備怎麼介紹我?學校裡認的哥?你們這兒搞這一套麼。”
蔣承澤攤手道:“就說,我朋友。”
江天不以爲意地搖頭:“你朋友,萬一以後他們知道我是誰了呢,那我們就成刻意隱瞞了,好像有什麼別的目的一樣。”
蔣承澤咬了咬舌頭,聳肩說:“那就照事實說。”
江天也無意和他爭這個,換了話題,衝他擠眼道:“難得假期,不和女朋友出去玩玩?”
蔣承澤道:“我們平時在學校就在玩兒,再說假期她也要回家。”
江天瞭解地點點頭:“你們什麼時候放暑假?”
“七月份吧,一般都是這樣。”
江天道:“暑假準備回去麼,我是說,回中國。”
蔣承澤似乎纔想起來什麼,看着江天問道:“你暑假要回去?”
江天從牀頭翻出護照,笑了笑,說:“有這個打算。”
蔣承澤靜了一會,一手撐在牀上看着江天的背影。
江天看着倒是輕鬆,整理好證件一類,正好看到牀頭的宣傳單,拿起看了看,衝蔣承澤晃了晃:“我說,咱們去看電影吧。”
蔣承澤仰着下巴點了點頭。
兩人選了《超凡蜘蛛俠》,晚上八點半的場,買了票就在影院裡轉悠,江天買了一大桶爆米花,自己又不吃,讓蔣承澤抱着。
蔣承澤捧着真的是很大一桶的爆米花在休息廳走來走去,被人注意到,覺得格外丟人,不由低聲道:“你又不吃,幹嘛買這麼多?”
江天悠然地在賣各種電影周邊的店外看,一邊道:“現在不吃,待會看電影的時候吃。”
蔣承澤靠他靠得很近,把爆米花塞過去:“那你自己抱着。”
江天挑挑眉讓開,手插着兜不去接:“我要拿過來的話,待會你就別吃了。”
蔣承澤無奈,一手像托塔天王一樣拖着壘得高高的爆米花塔,追上江天道:“我不吃,我已經過了那個年齡了。”
江天回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看電影不吃爆米花,你是哪個星球來的啊。”
蔣承澤無奈地翻白眼:“我從小就不怎麼吃。”
江天不以爲意地“哦”了聲,轉過身去繼續走:“不吃就抱着。”
蔣承澤:“……”
電影開場,戴上3D眼鏡,全場燈滅,暗下廣告開播時,江天才旁若無人地從蔣承澤懷裡拿走爆米花桶,自己抱着三五顆地給自己喂。
高中生版蜘蛛俠,安德魯·加菲爾德一出場,江天隱在3D眼鏡後的眉毛動了動,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嘆聲,身體往右邊歪,湊近蔣承澤嘖了聲,低聲道:“這是我的款。”
蔣承澤本來認真看着電影,聞言側首看他,江天已經回到原位,靠在座位裡抱着爆米花,一臉享受和驚歎。
蔣承澤表情詫異地縮了縮下巴,片刻後,纔將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然後他完完全全地齣戲了= =。
每次男主角帥氣的出場和特寫,蔣承澤就不由仔細打量,越看越覺得不爽,最後只能一身怨氣地窩回座位裡。
沒電影看,幹窩在位子上也不是個事兒,蔣承澤儘量不惹人注目地左右動了動腦袋,看到江天胸前抱着的那個桶。
他只眯眼考慮了兩三秒,就裝作不經意地伸手去拿爆米花。
江天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任他動作,但隨後就反應過來,看他一眼,兩手捧住了爆米花桶,衝蔣承澤擠眉弄眼,示意:你說你不吃的……
蔣承澤:“……”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江天看他吃癟的樣子,無聲地笑得越發開心,再看向電影屏幕時臉上更是春暖花開……簡直是心花怒放!
蔣承澤偃旗息鼓一會,兩隻胳膊搭在扶手上,裝模作樣看電影,餘光卻不住打量江天那邊,趁他看得高興或眯眼入迷時,再悄然伸手過去……
江天明明看電影看得入神,卻偏偏在他伸手過去的時候擡手打他一爪子。
蔣承澤憤懣地抿嘴。
來回幾次,都是如此。蔣承澤氣得胸口起伏,抿着脣,微微歪歪地擡着下巴,沒意識到自己腰背挺直地坐着,後座的男人不滿地提醒他。
蔣承澤回頭看他一眼,泄氣地說了聲“sorry.”那男人不善地回視。
“Hey.”一隻手伸過來,搭住蔣承澤的肩膀。江天扭頭看了看那男人,朝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勾着蔣承澤的脖子塌下腰,窩進座位裡。
蔣承澤有些意外地看他,江天瞥他一眼,從米花桶裡抓了一把反手拍進他嘴裡。
蔣承澤微微一愣,嘴卻已經下意識地在動,戴好眼鏡嚼着爆米花專心看電影。
“我送你回學校吧。”兩人走在夜路上,江天說。
蔣承澤一愣,蹙眉道:“爲什麼?”
江天勾起一邊脣角笑着說:“經常窩在沙發裡睡,長不高。”
蔣承澤道:“我已經夠高了。”
江天輕輕笑着側過頭去,沒說話。
蔣承澤走了幾步,說:“現在回去其他人都已經睡了,會打擾他們吧。”
十字路口,江天看着他,輕鬆地說:“我知道你一定會手腳輕一點的。”
蔣承澤無言以對,手插在褲兜裡,想攤手,卻只是稍稍動作,轉身左拐,抽出一手朝他揮了揮。
江天站在路口看他,也揮了揮手,順着路走下去,回家。
十幾天後,江天開了車到學校裡去接蔣承澤,車停在校門口,江天走進去找他。
“你東西收拾好了麼?”江天打着電話一邊往樓上走,問道。
“嗯,呃……收拾好了,馬上就好了。”蔣承澤在電話裡答。
江天沒掛電話,蔣承澤那頭把似乎把手機放在了櫃子上,說話的聲音很小,江天拿着手機走到蔣承澤宿舍門口,想了想,擡手敲了敲門。
裡面登時一陣哐啷碰撞聲。
江天:“……”
江天皺眉,又試探地敲了敲門,聲音提高道:“喂蔣承澤,你沒事吧。”
“我,我很好!”說話間,蔣承澤伸長手臂撥開了門鏈,尷尬地道“嗨。”
江天往裡看了眼,一個黑髮美國女孩站在裡面,手扶在蔣承澤腰上。
那女孩回過頭來,江天露出帥氣的微笑,主動示意道:“嗨。”
蔣承澤把門推開得更大,讓他進來,女孩衝江天友好地笑笑,江天點點頭,走進來。
三人相顧無言地站了幾秒,江天指着蔣承澤道:“我是來接他的,you two……done?”
蔣承澤望天。
女孩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笑了笑側頭看着蔣承澤。
蔣承澤介紹道:“這是我哥。”
女孩:“Hi.”
江天笑道:“Catherine,right?”
女孩穿着牛仔褲,看上去開朗美好,點頭道:“Yeah,Catherine Edith.”
蔣承澤及時打斷道:“呃,嗯,哥,我行李都收拾好了,正好凱瑟琳也要走,我們走吧。”
江天從善如流地點頭,三人一起下樓,兄弟倆目送着女孩離開,江天接過蔣承澤的行李,放到後備箱,道:“上車。”
蔣承澤這纔看到這兒停着輛車,打開車門坐進副駕,江天正好蓋上後備箱,到駕駛座。
蔣承澤隨意翻看了下車上的CD盤:“你什麼時候買的車?”
江天道:“不是我的,我二叔的。”
蔣承澤乍聽之下對關係稱謂反應不過來,過了會問道:“白白?”
江天嗯了聲,看着後視鏡倒車。
蔣承澤見怪不怪,看了看車內的設施,然後便側首看向窗外。
夕陽西下,白色轎車行駛在公路上,江天突然問:“爲什麼怕我和你的女朋友待在一起?”
蔣承澤:“……啊?”
江天把着方向盤,道:“之前我打電話的時候你不說她在,我到了你又急急忙忙地要走,是不想我和你女朋友見面,對吧,嗯?”
“……我纔沒有。”蔣承澤道“我纔沒有怕你和凱瑟琳待在一起……”
江天無所謂道:“那你是怕什麼?”
蔣承澤頓了頓,側過頭去,說:“我覺得你不是很喜歡她,所以儘量讓你們倆少碰見。”
江天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胡亂打發道:“說什麼呢,我挺喜歡她的。”
蔣承澤懷疑道:“是麼。”
“嗯是是是,是你個毛毛。”江天不再搭理他“連夜開,明天中午大概就能到了,睡覺。”
蔣承澤嗯了聲,江天騰出一手從後座拿來件外套扔給他,蔣承澤蓋着外套,說“感覺困了就把我叫醒換我開。”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歪頭靠在車窗上,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