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還是和周定琛去了醫院,在晚上九點鐘到達。據說宋雅寧是在平山道上出的車禍,兩車直面開來,宋雅寧撞到了路邊的欄杆上,昏迷不醒。
平山道時常有人在飆車,最近這天又是霧濛濛的,看着像是要哭泣的眼睛。
宋安然平時很不喜歡宋雅寧,但今晚發生的事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她的事。她不是一個聖母,不會因此而責怪自己,多少也是會處於禮貌來看看。
更何況,是宋華成叫她來。想起今晚也是團圓的日子,可是在醫院,到底這一份團圓是給抹上了蒼涼的底色。
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了父親那頹敗的身影,那在告訴宋安然,父親是真的老了。他受的打擊已經夠多了,在同樣年紀的男人中,他應該是好好守着家庭,享受着退休的日子。遛鳥,散步,下棋,像菜市場所有的老男人一樣都可以,只要還是愜意生活的。
可是,到底他是犯了什麼錯,上天竟不給他一個好的安享晚年的機會。
父親才五十出頭,還不算是晚年,可他卻蒼老得要一腳踏進了土裡。
宋安然鼻尖一算,還沒有很矯情地當着所有的面流出了眼淚。胡玉芳已經劈頭蓋臉地對着她來了一通叫罵,她說:“宋安然,你現在是開心了,我的女兒因爲你。在大過年的也不讓我們安心,她正在裡面躺着,而你還在外面好好的在幸災樂禍。”
“宋夫人,話可不能亂說。”周定琛警惕地護着宋安然,生怕胡玉芳會突然發了瘋,對宋安然不利。
宋安然並沒有閃躲,等到胡玉芳發泄完了之後,她才說:“胡玉芳,我看在你女兒還在裡面生死未卜不和你計較。宋雅寧出事,你覺得是我的原因,這個黑鍋我不背。宋雅寧要出什麼事,不是我能決定,如果我有什麼能力的話,不止是她,就連你也會躺在那裡面。”
宋安然的語氣很平靜,事實上她在竭力地控制自己的顫抖。在這樣的時候,她最需要的就是冷靜。宋雅寧的死,關她什麼事。如果她在惡毒一點,只會帶着一羣法師來讓他們爲宋雅寧那一身的罪孽做法。
生前已經不安好心,死了就好好做法去了身上的魔障,免得就是下了地獄也不安生。
同一屋檐下,日久生情的事情會有,相互看不順眼甚至要將對方致死之地也是常事。兩姐妹,只要是不同的母,到底都是仇人相見,分外臉紅。
胡玉芳氣糊塗了,要動了手,卻被周定琛給攔下。一甩手,胡玉芳踉蹌地後退了幾步,臉色蒼白地看着他們。
周定琛不打女人,更何況那算是他的長輩。但觸及妻兒安危,他不會置之不理。
“夠了,玉芳,雅寧還在裡面生死不明,你就不能好好待着不惹事。”宋華成的聲音沉重黯啞,帶着一絲挫敗。
家裡的事太多太多,都是他的罪孽。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讓所有的痛苦都發生在他的身上。
胡玉芳隱忍地流了淚,往日氣勢凌人的女人也收起了扎人的刺。被宋華成一拉,癱坐在了那冰涼的長椅之上。
走廊之上沒有別的人,四人靜默着,誰都沒有說過一些話。遙遙地聽,只聽到胡玉芳壓抑的哭聲。
細細的尖銳的哭聲在靜的連一根針都要聽到聲音的走廊裡格外顯眼,沒有人去安慰她。不會有人有那個心思,所有的人都處在神經緊繃的狀態。
周定琛抱着宋安然,手掌溫柔地拂過她的臉皮,“睡吧,有我陪着。”
宋安然搖搖頭,她靠在他的胸前,那阿瑪尼的黑色西裝她都沒有多加顧忌,用手抓了抓,不去管有沒有弄起了抓痕。
她不想睡,這是她的固執。宋安然不會因爲擔心宋雅寧而睡不着,說什麼畢竟是姐妹,同父異母,到底是一個血脈的,總要有些同情心。她不會的,怎麼會,看到宋雅寧受傷,她沒有喜悅已經是最大的忍讓,又怎麼會悲傷。
她不睡,只是不想讓人知道,她爲了宋雅寧,爲了讓她醒來竟然守到了睡着的地步。
這樣情深意重實在不適合她,哪怕是讓人有一點點的誤會,她都不願意去做。
“孩子會累。”周定琛說。
要是沒有確定宋雅寧的情況的話,他們是走不了的。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太累,她會受不了。
“周定琛,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真的沒事。”宋安然輕輕地說,聲音是那樣的縹緲。
“你真固執。”
這是妥協了嗎?宋安然輕笑,他對她妥協了太多次了。
“好吧,周定琛,我睡吧。”宋安然說道。
“好。”他說。“我陪着你。”
眼睛閉上了,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漆黑。
宋華成的手抱着胡玉芳,這次夫妻兩人幾乎是唯一的溫情。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兩個人才會像沒有任何扎人的刺一樣擁抱在一起。
真是諷刺,夫妻多年,將從未有過這樣的瞬間。不管何時,他們都像是仇人一樣防備算計。
“玉芳,如果你累了就休息一下。”
宋華成不過是要告訴她不要太累,女兒還需要她。可在她耳裡卻不是這樣的意味,她忽然尖叫起來:“宋華成,你就這樣不重視我胡玉芳的女兒嗎?”
夫妻多年,可感情卻沒有深厚半分。往日所剩的一絲情誼也情誼破碎,原來不懂的時候是真的什麼都不懂了,那心,就是蒙着厚厚的灰塵。你的話,只有一個意思,在她眼裡,卻聽成了無比諷刺的意味。
宋安然被驚醒,本也沒有真正入睡,不過是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的一個意境,可還未深入探索便已經消失。
睜開眼,只看到胡玉芳和宋華成兩人又像是帶着刺一樣,恨不得要全副武裝讓對方受傷流血。
“玉芳,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能不能冷靜一點,他也只能這麼說了。要冷靜的不只是情緒,更多的是偏見。她對他有偏見,不可移除,不可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