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回家的時候並沒有遇到其他不該見的人,比如說宋雅寧,比如說胡玉芳。
走進宋華成的書房,還是以前的那條路,但是宋安然卻覺得心情變得沉重了不少。第一次沒有在家裡和父親過中秋節,這樣真的好麼?
“爸,我回來了。”宋安然打了一個招呼。
宋華成正坐着看照片,似乎看得很入迷,在宋安然剛開始打招呼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可能是看得累了,終於恢復了一些常人的基本感覺,讓他發現了宋安然的存在。
“安然,你回來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說完後將照片放在桌子上。宋安然這時才發現父親看得是自己小時候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子穿着粉嫩的連衣裙,頭上還扎着兩條麻花辮。
還真是很蠢很天真的樣子。
一時之間,宋安然百感交集。再次看到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感覺還是怪怪的,有一種想法迫不及待地在心裡吶喊着: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爸爸,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你再看我小時候的照片,會覺得歲月是一把殺豬刀的。”
宋安然有些撒嬌地看着宋華成,歲月就是一把殺豬刀,看看把她殺成了什麼樣子?把他們都殺成了什麼個鬼樣子?
“安然,我總覺得你還是一個小孩子,還是以前那個喜歡吃奶糖的會哭鼻子的小娃娃。可是一轉眼,你就已經長大了,大到可以嫁人,可以離開爸的視線了。”
話有些傷感,宋安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之前做的一切。擅自結婚,就連是中秋節都不回來。
好像人一長大,就會改變了許多。饒是以前,她絕對想不到有一天她會做出在長輩眼中那麼離經叛道的事情來。結婚,隱婚,閃婚,她好像都沾到了。
彷彿她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急於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已經長大。宋安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年幼的自己的照片,好想通過以前的照片找出一絲當年的印記。可與現實重合,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好像以前只是一個影子,現在的她纔是最重要的。
不管以前長什麼樣,什麼人,活在眼前的纔是最真的自己。
“爸,對不起。”
道歉來的很自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艱難。
“爲什麼要道歉,安然,你並沒有錯。”宋華成的聲音帶着些許滄桑,帶着些許傷感。這是一個疑問句,像是問女兒,也像是問自己。
宋安然低頭看着自己的腳,爲什麼要道歉?爲自己辜負了父親的心願,爲自己昨晚沒有回來過中秋節。好像什麼事情都應該道歉的,再遠一點的還有宋雅寧的孩子啊。
可是道歉起來卻是那麼地難過,一方面她覺得自己沒錯,另一方面在長輩面前,她好像又是真的錯了。
“安然......”宋華成喚了女兒一聲。
宋安然擡頭,看着父親,在看到他頭上的花白頭髮時,心中塞滿了酸澀。
“你和樑越的悲劇,說來都是爸爸的錯。當年爸爸和你樑伯伯的至交好友,因爲一些事情,遂將股份留給你。本以爲你和樑越兩情相悅,此事便成了。卻不料,這其中的緣由竟是半點不由人啊。”
宋安然沒有想到自己身上所持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竟然是這麼來的,而父親竟然是和樑伯伯是好友。他們之間,一向少有交集,他們是萬萬想不到這其中還有這一個緣由。
大約是晴天裡的大霹靂扔下的太多了,宋安然在片刻的驚呼之後已經慢慢安靜下來。反正不管怎麼樣,她總算是知道爲什麼她就幫了樑伯伯一點忙,不過是人都會做的助人爲樂之事竟然會有這麼大回報。
她和樑越的訂婚事情,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狗血驚人。
“那爸爸,爲什麼一定是我,而不是姐姐。如果是姐姐的話,她和樑越也不會這麼委屈。”宋安然問,她本來不想稱呼宋雅寧爲姐姐的,因爲她根本不配。
只是在宋華成面前,她不能將她對宋雅寧的厭惡表現得太明顯。有些稱呼,有些規矩還是要的。不過當了一回瑪麗蘇好心妹妹,宋安然也是被自己嚇到渾身長了雞皮疙瘩。
她可不覺得宋雅寧和樑越有什麼委屈的,什麼狗屁陰差陽錯只出現在一些酸掉牙的矯情文字裡面。在現實面前,只能是稱之爲殘酷現實物語。
宋華成被宋安然問到,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轉向窗外幽幽地不知道在看些什麼。沉默了許久,他才說:“安然,是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親。”
原來是贖罪啊,宋安然很想笑,但卻笑不出來。關於母親這一個詞她還是第一次從宋華成的口中聽到。她的母親,就跟她的私生女身份一樣見不得光,在宋家也是一個禁忌。
不過人在好奇心消耗過之後,或者說在對某一件事瘋狂地迷戀想知道答案卻一直都沒有得到結果的身後就會睏倦,漸漸地也不想知道,甚至是有些厭惡的。
就如此宋安然現在,她是不喜歡聽到母親這一個詞的。當年他們就是發生了再多的愛而不得,情非得已的悽美愛情故事都跟她沒有關係了。
在需要母親的時候不出現,在需要家庭的時候換來一身的寒冷。時間一長,誰還會期盼?
宋安然覺得現在自己變得有些逃避,甚至有些絕情向,但她並不害怕自己的改變。她不是還會對周定琛動情,也不算是真正的連愛人,如何去愛的本能都沒有。只要還不是人神共憤的大冰山,誰又會在乎你如何去想。
於是,宋安然很虛僞地安慰了眼前這一個沉浸在悲傷之中的父親,“爸,過去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畢竟都是過去了,你就是悔青了腸子也是沒有用的。”
其實宋安然更想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你們是快活了,留情的痛苦又比我多嗎?作爲你們快樂的產物,我纔是那個最痛苦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