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給了樑越一條熱的毛巾,他拿着堵在了傷口。傷口也不知到底深不深,血倒是流了一臉,要不擦着,眼睛都快要被那血給糊住了。
年夜飯已經做好了,有四喜丸子,預示年年有喜;有紅燒的黃魚,預示年年有餘;有那樣多的菜,那樣多的好兆頭,卻沒有哪一點是真正應景的。
傭人也不敢叫人,都躲了一邊去,都各自小心着不敢呼一口大氣。
樑越一個人去了醫院,宋家的人不會陪着去。打人的是女兒,受傷的是女婿,夫妻之間,誰都說不明白。
宋雅寧走了,樑越走了,這一頓團圓飯還是沒有吃成。宋安然和周定琛回了家,除夕夜,傭人也都放假了回了家要過個團圓年。
偌大的別墅,佈置得也很喜慶,可只有兩個人,不免有些冷清了。
“雖然我不是很想吃今晚的這頓飯,可是就這樣攪黃了,心裡也怪怪的。”宋安然說了一句,都是發發牢騷,也沒有什麼用處。
周定琛安撫了她的情緒,最近的事情是一個接着一個,他知道她的承受能力是達到了極點。
他已經暗中調查,那天她是和蕭然見面,和趙吉祥齊豫他們吃了飯。一切都好好的,沒有發生任何不對勁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會讓她如此變化?
“那我們今晚吃什麼啊。”宋安然帶了一絲哭腔,肚子可是餓着,她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份纔夠。今晚可是一點沒吃,雖說她也不指望着那頓年夜飯,可沒了吃的,傭人也不在家,這可如何是好。
“你想吃些什麼?”他問。
“你要做?”宋安然疑惑地看着周定琛,上次他煎個雞蛋也能將鍋給糊得結了垢,也是報廢了。
宋安然懷孕了之後,胃口一直都不對,有時候看着周定琛被她折騰地消瘦也心疼,便假意跟他說要吃他做的飯。
那一個煎蛋,可是往事不堪回事了。
“周太太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表現一下?”他吻着她的嘴角,聲音是柔柔的,像是一針春風拂過,暖暖的吹過她的心田。
“看你表現。”宋安然被蠱惑地點了頭,也沒有拒絕。
總歸是沒有什麼可吃的,周定琛的手藝雖然難吃,最多也是報廢了幾個鍋罷了。男人的積極性是不能被打壓的,容易崩壞。
周定琛進了廚房,打開冰箱。過年了,家裡的冰箱都是滿滿的,早早地準備了食材。他洗了菜,切了肉,拿刀的動作可是熟練了不少。
“周先生可是有私底下練過?”宋安然不放心,靠在門上本來是想看看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結果看他動作,她的擔心倒是多餘了。
那動作,可是比她的手工熟練太多。
周定琛回頭眸,嘴角帶着笑意,達到了眼裡,竟是那樣的深邃迷人。
“周太太是要當監工?”他說。
“看你的表現,讓寶寶趁早觀摩觀摩,最好在肚子裡面的時候也能學學,長大了就不擔心餓肚子了。”宋安然調皮地說。
“狠心的女人。”周定琛說,語氣是寵溺的。
宋安然無所謂地聳聳肩,她可不止是狠心,還冷情。
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定琛也沒有做很多的菜,夠他們兩個人吃了就行。這一頓飯,是宋安然吃過的最好吃最溫馨最甜蜜的一次年夜飯。
只有他們兩個人也好,不必假着臉色去賠笑,明明是不喜歡的人,卻要假模假樣地親和。太累,對身體不好,對孩子更不好。
“什麼時候把媽也接回來吧,她一個人在那冷冰冰的療養院住了那麼多年,也該回來接觸一下人氣了。過年,不就是過團圓嘛。”說飯的空檔,宋安然提議道。
周定琛這次並沒有反對,點點頭,“好。”
那酸酸辣辣的番茄辣椒炒雞蛋,是她永遠吃不膩的一道菜。宋安然不喜歡番茄炒雞蛋,也不喜歡辣椒炒雞蛋,可兩者結合,卻有着不一樣的味道。辣中帶甜,刺激着胃口,恨不得要多吃幾口飯。
周定琛看她吃的開心,鼻子竟然一酸。一個一八五的大男人,在商場之上見慣了腥風血雨,見過了鐵血手腕,竟然會因爲一個女人多吃了兩碗飯而莫名感動。
也只有他知道,那多出的一碗飯,到底是什麼樣的恩賜。
“以後多吃些飯吧,要不然孩子生出來就像媽咪一樣消瘦,像魚乾,可不好。”
宋安然放下了筷子,不解地看着他,嘴裡還有那辣辣酸酸的雞蛋,在回味了之後便明白。那雞蛋是消化進了肚子,他那話可是沒有消化完全。
“孩子像你,可是女兒了。你喜歡女兒?”宋安然說道。
“是男是女不重要,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愛。”這話,還是挺漂亮。
宋安然郝然一笑,“如果是女孩,瘦一點好看。她要是胖了一兩肉,自己也會吵着嚷着要減肥。”
“太瘦了,不好。”周定琛搖頭,似乎是在打量了一下她,又補充說:“抱着都是骨頭,哪像個懷孕的樣子。”
說的羞人,宋安然臉紅了,笑罵他沒有正形。忽又問:“明天要接媽媽回來嗎?明天是新年,新的一年新的開始要來了。”
“不急,她還要做最後一個療程。這麼多年,該到頭了。”如果宋安然沒有聽錯的話,周定琛是在嘆氣。
既然是好事,怎麼會惆悵?
宋安然點點頭,並沒有多說。
兩人吃了飯,跑到院子裡去放煙花。那盛開在天幕的絢爛煙花轟然開出了絕美的花,一個接着一個,耳邊照例是他溫柔的大手,她再不怕那轟隆的巨響。
仰着頭,那花怎麼那樣美,一點一點,像是要將黑夜驅散,還人家一個白晝。
看過了煙花,還沒有進屋,宋華成已經打了電話來。宋安然聽着,沉默着,心頭一顫,並沒有悲喜,最後還是默默地進了屋。
宋雅寧,出車禍了,在新年到來的最後一天。
那煙花,是冷的,儘管有光亮。那人,也是冷的,儘管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