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年的綁架,是真的一場早有預謀。不爲錢財不爲痛快,也只是一個報復而已。
可是報復什麼呢,她難道不是她的母親嗎?
虎毒不食子,劉雨蝶到底是有多狠心才讓她下了那樣的狠手摺磨自己的女兒?
在醫院的時候,周定琛帶宋安然回家,一個字也不說,一句話也不問。他只看着她淚流滿面,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在一點點地趨於黑暗、
當時,他只對她說了一句:“我們回家。”
只這一句,宋安然便已經昏倒。
也不知睡了多久,當宋安然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躺在家裡的牀上,她還以爲她還在醫院呢。
腦子亂得厲害,像是有幾千幾萬只蒼蠅在亂飛着,沒有頭緒,都是橫衝直撞,幾乎要將她的腦神經都撞得支離破碎。
用被子矇住了腦袋,她已經沒有了眼淚了。眼睛疼得厲害,眼皮上下合動一下都是疼得,更別說是要用手去碰了。
不是都說,世界上最不能背叛你的便是親情。可是她的親情在哪裡,有幾分是真的?
宋安然不知道,腦子亂得很,出現得最多的畫面便是劉雨蝶說的那句話。
那一隻耳環曾經丟過,其餘的都是替代品,包括曾經戳破了她掌心的那一隻,都是替代品而已。
如果人生也能夠扔掉再重來該有多好,是不是這樣就沒有那麼多的遺憾那麼多的憂愁了?
周定琛進屋的時候便看到在蠶絲薄被下面那一個顫抖的身軀,他身形一動,將粥點放在了桌子上,走過去將她抱起來。
“安然,不要這樣。”他不知道劉雨蝶的話到底是有多大的殺傷力,竟然會讓她如此失態如此反常。
掀開了被子,從底下露出了她麻木無神的眼睛。
周定琛的心臟狠狠地一動,被刺到了,像是利刃在上面凌遲。
“安然……我也會心痛。”他將她扶起來,無奈地說。
看到妻子如此,每一個只會旁觀無措卻沒有任何的辦法的男人都很心痛。如果可以,他寧願將她身上的傷痛轉移到他的身上。
也不知在看哪裡,宋安然的視線一直都很飄忽。更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回過神啦,看着周定琛擔憂的眼神,連連道歉。
“我這是怎麼了?”她問,像極了無辜的孩子。
周定琛不知該如何回答,無奈地苦笑一聲,低沉地說:“吃點東西,餓了吧。”
周定琛不說她還不覺得餓,只他提到了這個詞,她的肚子就很聽話地叫了起來。雖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讓宋安然十分窘迫。
“這粥是你做的?”邊吃着邊問,她有些不太敢相信,粥的味道真是好了太多。
周定琛搖搖頭,說:“如果好吃的話就多吃點。”
宋安然不再說話,默默地吃着,那香甜的味道鑽入了鼻尖,吃進了胃裡,人也恢復了一些元氣。
只是那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卻怎麼都無法治癒,很累,很疼,也很想換一顆沒有痛苦沒有傷疤的鮮活的心臟。
吃完了粥,宋安然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看着周定琛問:“我記得你說過有紅包,在哪裡,我怎麼沒有看到?”
周定琛指了指枕頭底下,示意她去看哪裡。
宋安然會意,看向了枕頭那邊,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紅包。她一直睡着,可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東西抵着自己的腦袋。但她知道,周定琛不會騙她,於是將枕頭掀了掀,果真在下面看到了一個大紅色的紅包。
小的時候喜歡過年,因爲除了有很多好吃和新衣服之外,還有一個沉甸甸的紅包。而每年,爸爸都會給她準備一個紅包,從有記憶了之後便一直都有。
只是今年,紅包還只會有一個,只不過是對象換了而已。
手指有些冰涼,在拆紅包的時候甚至有些顫抖。宋安然在拿到紅包的時候捏了捏,並沒有感覺到其中的重量,她想,可能是支票。
只是拆開的時候她就要哭了,不是現金,也不是支票,而是一張白紙。
宋安然本想吐槽一下週定琛怎麼那麼摳門,連買糖的錢都不給她。可將那一張紙攤開了之後,她的眼睛更是酸澀不已,緩緩的有液體從臉龐上滑落。她猛然撲到他的懷裡,終於承受不住地大哭了起來。
周太太,餘生多多指教。
周定琛,你是在將你的一生當成了紅包送給我嗎?
周定琛緊抱着她,用身體的餘溫去溫暖她,最好能讓她的眼淚蒸發,從此不再有。
也不知哭了多久,像是天長地久,又像是瞬間之內。宋安然用他的衣服當紙巾,將眼淚鼻涕等髒物都擦在了他的身上。
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了當年的事情,和最近的反常。聲音裡帶着哭腔,濃重的鼻音一頓一頓的,像斷了弦的古箏,調不成調,只剩餘了刺耳的悲傷。
以前總以爲那段歷史那段不堪是最難說出來的,封存了那麼多年,早已爲已經在歲月的殘忍之下消失。
但一經說出口,還是那樣清晰,像藏在淺淺的皮膚之下的血管,你以爲你看不見它,卻不知它一直存在。等到血流出來的時候,你才意識到它一直都存在,也一直都那麼清晰。
宋安然更沒有想到,她一直藏着掖着恨不得要爛在肚子裡的那些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長,寥寥數語便已經全部概括一年的傷疤,半生的傷痛。
我曾被綁架,我曾被吸毒,我曾被戒毒,我曾被救贖。
寥寥數語,平平淡淡,就跟俗爛了的大團圓結局是一模一樣,沒有意外沒有驚喜更沒有意料之外的感人。
宋安然的雙手緊抱着周定琛,從她說完了之後便一直在數着,數着時間,數着周定琛將她推開的時間。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一點點冰涼,一點點僵硬。
宋安然自嘲一笑,在說出來的時候她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只是,她以爲會有什麼不同,畢竟他都願意將他的餘生送給她。
原來,是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