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來了。”宋安然假裝很鎮定地坐在對面。“剛纔我去了一趟公園,感覺噴泉很有意思就多看了一會,還把衣服都給弄溼了。對了爸,你點餐了嗎?”
宋華成看着宋安然額前垂下的一縷頭髮,眼神溫和,語氣更是溫和,“已經點好了,還是你喜歡吃的菜。”
宋安然笑着,以前他們每次出來吃飯,父親總是會點她最愛吃的菜。有好幾次她都會問他愛吃什麼,可他每次都說她愛吃的就是他愛吃的。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一個規矩還是沒有變化。這樣一提起來,宋安然感覺到有些不自在,她真的是枉爲人子,就連父親真正愛吃什麼菜都不知道。
小學的時候,每每提到孝心這個詞的時候,總會有一句很有名的格言出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她在一天天的長大,父親也在一天天的變老。從進來的時候,宋安然就感覺到父親已經不像大年那樣神勇,他的背影充滿了一個父親在不斷老去的心酸。
“爸,我讓你很失望吧。”
“安然,你已經長大了,不用爸再來教你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從小到大,都是我欠你了。可現在,你選擇的路也只能一個人走下去。”
宋安然強塞着米飯,本來她最愛的蝦仁卻有些苦味。她知道父親還是會生氣她擅自和周定琛結婚的事,還有,她還害了宋雅寧的孩子。
父親一直都說是他欠了她,可在宋安然的眼裡,都是她的錯。宋華成並不欠她什麼,要欠,也是她欠他們的。
一個她,一個私生女,卻能在宋家以小姐的身份生活,還享受到了他的父愛,這就已經足夠了。
與宋華成分別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安然,不管前面的路多麼難走,既然是你決定的,就是再累也要走下去。”
也是在這一刻,宋安然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捨不得長大,捨不得離開父親的庇護。只是就算她再不捨,還是會有這麼一個分別的時候。總有一天,她會長大,會離開父親,以自己的力量在生活中勇敢地走下去。
宋華成是她的父親,他又怎麼不知道女兒心裡的事。突然要見他,還說了股份的事,女兒的強顏歡笑他又怎麼看不出。只是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就是後悔也挽不回什麼了。
宋安然沒有要父親送她,而是選擇一個人回去。也許父親說的沒錯,不管前面的路再難,她都要一個人走了。親人只是她的後盾,卻不是她的武器,一切只能是靠着她自己了。
回到別墅的時候,是可可出門接的她。
“夫人,你怎麼現在纔回來,先生正在生氣呢。”
宋安然感覺有些累,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將包推到可可的身上,有氣無力地走進去。
周定琛正黑着臉坐在客廳沙發上,因爲是在家,他身上穿着休閒服,少了幾分強硬,多了一份居家溫暖。
但宋安然知道,這也只是假象。周定琛就是外面上看起來多麼無害,也不能改變他殘忍的溫柔。
“去了哪,這麼久纔回來。”
宋安然有氣無力地說:“我和爸爸吃飯去了,現在時間也不晚啊。”
只要沒有超過十一點,在她眼裡都是不晚的。
“既然是吃飯,爲什麼不打個電話回來,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宋安然本想說忘了,但是看他臉色不對勁,將手機拿出來,隨意看了一下說:“沒電了,所以就......”
這手機果然是救命神,沒電的剛好合適。
“我都已經這麼大的人了,就是一個人在外面也不會丟的。”
周定琛冷哼一聲,說:“上次也不知道是誰一個人跑出去遇到綁架了。”
這是黑歷史了,宋安然滿頭黑線,上次也只是一個誤會。要不是因爲依依,蕭穆森那個死變態也不會綁架她。不過現在危機已經解除了,她就是再半夜跑出去也不會有人綁架她。
“上次是意外。”宋安然有些犯困了,打了一個呵欠,不悅地看着周定琛。“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說完便跑上樓,徒留周定琛一個人在客廳中繼續黑着臉。
剛一上樓,便有人來敲門。宋安然狐疑地過去看門,見是可可,她問:“可可,你來做什麼?”
“夫人,先生等你了一晚上,現在也沒有吃飯呢,你要體諒一下先生。”
“我又沒有不讓他吃飯,他要餓着,那也是他自己不願吃。”說完,將可可趕出去,關上房門。
想到剛纔可可說的話,宋安然心裡有些彆扭。剛纔看到他的臉色確實是不好,可能就是因爲沒有吃飯的原因。可是跟她有什麼關係?這樣一想,本來涌起的愧疚感也減少了一些,宋安然找了衣服便走進浴室。
水流從頭上流下,滑過了眼,滑過了臉,也滑過了身體。宋安然實在覺得泄氣得很,本來還是好好的心情,怎麼出去一趟,聽了一些話就開始變得莫名其妙了起來。
煩躁地擦着臉,她是越想心裡越難過,連帶着眼淚都要被逼出來了。匆匆地洗完了澡,飛快地套上了衣服,宋安然拔腿就跑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急匆匆的,只是想趕緊離開這裡。一出門的時候就碰見了周定琛,他的臉還是黑的,正坐在牀頭邊上。
一看到周定琛,她立刻停了下來。剛纔的衝動在體內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她慢慢朝他走過去,一出聲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是這樣哽咽。
她說:“怎麼不吃飯?要是我不回來你就一直不吃飯嗎?”
周定琛也看着她,說:“你會不回來嗎?”
聲音更是顫抖到不行,她走路的速度慢了下來,說:“不會。”
他不是都知道了嗎?爲什麼還要這麼問。也許她就是這麼沒有出息,即使知道他在騙她,知道他是在利用她,可她還是會回來的。因爲除了他的身邊,她竟然發現沒有一處可能容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