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友情,兩人相依相伴數年,她們以爲彼此都是沒“安然,你不會懂。”一直都很安靜的沈依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悲嗆,帶着化不開的濃濃迷霧。
想到那個孩子,沈依依心裡一痛。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怎麼會不心疼。當它化成一灘血水從自己的身體裡面流出來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也在悄悄流逝。
那是他們的孩子,在那一段一個人的愛情裡面,孩子是她最後的牽絆。本以爲,一切都會變好的。可是,他們的愛情終究還是不會被現實所承認,孩子,不過是上天對他們的一次報復。
試問,一個人的愛情要如何被承認?
“我不懂,我是不懂,我相信那一個孩子一定也很慶幸沒有活下來。”宋安然的聲音突然尖了,好像是在說自己,又好像是在說孩子的事,語氣近乎惡毒。
沈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安然,只一秒忽然低下眼眸。
臉上傳來一陣刺痛,宋安然也同樣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依依,那一巴掌,如果不是臉上辣辣的痛,她真的不敢相信依依會動手打她。
有秘密的。可信任的大牆還是敵不過現實的侵襲,這一巴掌,是遲來了。
“安然,對不起,對不起。”沈依依手足無措地看着宋安然,她臉上的陌生讓她心頭一痛。
那個孩子,是她的一道傷疤,何嘗不是宋安然的一道傷疤。沈依依懊悔不已,她不僅傷害了安然的心,更傷害了她的身。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們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安然很想回到以前,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那只是一個傳說中縹緲的人物。不去追究不會死心,最多在偶然的時候會失落一下。依依也沒有變,她們兩人可以擠同一張被子,說着無邊無際的話卻沒完沒了,也不會覺得煩。
一切都還好好的,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沒有那令她不堪的真相。
沈依依也哭了,她哭着說:“我從來沒有想到我會愛上他,不再是因爲他的錢。可是除了錢之外,我們的愛情是那麼地可笑。不,應該是我一個人的愛情,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心在淪陷。我以爲孩子是一個轉機,它的存在會讓我們的關係變得不一樣。”
停頓了一會兒,沈依依繼續說:“我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孩子的事,它就這樣沒了。不過後來我也想通了,一個因爲金錢和在一起的男女,就算有了孩子又怎麼樣,這段關係也不會因此而變得明朗。”
宋安然這時已經哭不出來了,眼淚就是再不要錢,也經不住這麼三番兩次地流放。所有的東西都是有一個限度的,當到達那一個度的時候,你就是再不捨再想抓住也終究只是徒勞。
如果剛纔她對依依還有怒意,現在怒意已經變成了同情。她可憐依依,也許是因爲同病相憐。
沈依依的愛情開始於金錢,卻終於自己的心死。
她可以將孩子的事情當成是一個意外,她可以相信依依是真的愛過那個孩子,也真心爲它的到來而感到幸福。只是,宋安然已經不再相信自己的母親,人和人之間的遭遇果然是沒有雷同的,感情也是不能類推的。
從死而復生的心路歷程,宋安然已經麻木了。
“安然,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相信我是真的想過要將孩子留下來的。”沈依依哭得越來越兇了,宋安然卻已經麻木到了心臟。
“依依,我相信你。”宋安然輕輕地抱住沈依依,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依依,她們相識多年,相互扶持了多年,她不能不信。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要怪依依。她只是一時不能接受而已,不接受她,也不接受自己的身世。
“依依,你要離開的事,他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之間本就是一個錯誤,我已經付出了代價。離開,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好。”
宋安然不再說什麼,抱着沈依依,在喧鬧的酒吧中,她們不過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們,也不會有人在打擾。
在宋安然的懷中,沈依依哭得像個孩子。離開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不管是人或者動物,在受傷的時候第一想法是逃離。像烏龜會躲進厚厚的殼中,像鴕鳥會將頭埋進沙堆裡,像刺蝟,它也會蜷縮起來,用滿身的刺來保護自己。
沈依依也是如此,在受傷了的時候,她所能想到了只有離開。懦弱也好,膽小也罷,她已經沒有了戰鬥的力氣。
在路口道別的時候,宋安然想送依依回去,很顯然依依是最需要照顧的。往日她照顧她已經夠多了,那麼今天她在自己面前剖析傷口,最需要被照顧的是她。
但是沈依依拒絕了,她說:“我一直都很堅強不是嗎?就算被打倒了也會馬上站起來,因爲我知道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夠拯救得了我。這次也會是一樣,雖然傷得有些重了,但是我還有一絲血氣,還能站起來,還能走。”
只要最後一口氣在,就沒有任何理由隨意倒下。
“依依,你不要再逞強了。”宋安然扶着她,不讓她倒下。
沈依依輕輕推開宋安然的手,笑得那麼無力。“安然,明天我走的時候不要去送我。今晚,就是我們最好的道別。”
宋安然點點頭,將伸出去的手收回去,笑着對她說:“依依,我們這樣,真矯情啊。”
“是啊,真矯情。”
沈依依一邊走,一邊從後面揮揮手。她沒有回頭看宋安然,但是她就在她的心裡,她知道她可以看得到她的道別。
一起走過了那麼多的路程,什麼岔口沒有經歷過。只是人生還有很多的路口,每一條路口都是不同的選擇,今天,她們選擇了別離。
每天我們都會面對多種選擇,分別可是是我們的選擇,也可以是上天幫我們做出的選擇。不論過程,結果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