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王妃一早就入宮去了。”
祁穆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低低淺嘆，招來孫和，吩咐道，“你去九王府一趟，就說本王請他一塊兒入宮一趟。”
樓嬛帶着紫衣，以見太子側妃爲由去了東宮，她可記得太子曾說過讓她這個做妹妹的多去東宮陪伴陪伴姐姐的。
樓書盈正梳妝打扮，聽到宮人報七王妃來了，雖有疑惑，卻還是讓人請了她入內。
“今日吹得是哪陣風，怎麼把五妹妹給吹來了。”樓書盈眉眼帶笑，繼續對鏡梳妝。
“姐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做妹妹的不該來道賀麼？”樓嬛笑臉盈盈地回道，楊纖宛的孩子出了事，對大姐來說可謂是百益而無一害，如此一來，那邊也要安心許多了。
樓書盈聽到她的話，臉色頓時一變，迅速遣走了身邊伺候的丫鬟，站起身走到樓嬛面前，神色着急地開口道，“你什麼意思？太子妃的事和我可沒半點關係。”
樓嬛勾脣笑了笑，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幾步與她拉開距離，啓脣道，“姐姐何必如此着急解釋，妹妹又沒說什麼，妹妹難得來一趟，姐姐不該好好款待款待？”
“樓嬛，你究竟安的什麼心？”樓書盈猜忌地問道，這個妹妹如此柔婉和順，然而正因如此，卻讓自己心生忌憚，不得不防。
正待樓嬛要回答時，房門外起了聲響，“側妃，我家主子聽聞七王妃來了東宮，特來請王妃前往合歡殿一敘。”
樓書盈之前將所有的隨侍婢女全遣了出去，此刻她微微示意，樓嬛便懂了她的意思，對紫衣點點頭，紫衣接到命令後，轉身往門邊走去，打開門。
門一打開，宮婢就機靈地進了屋行禮，“奴婢語云參見側妃娘娘，參見七王妃。”
“語云姑娘免禮，不知太子妃請七王妃有何事？”
“奴婢也不知，只是主子遣奴婢來請王妃走一趟。”
“既然如此，就請姑娘帶路吧。”樓嬛懶懶地應聲道，極淺極淡的目光落在樓書盈身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浮在脣邊，就轉身與語云離開了。
那樣的目光如是驚鴻掠影，卻讓樓書盈在日光正盛的初夏時節打了個寒顫，一顆心像是被丟入了冷水之
中，此刻，剛被她遣出去的貼身婢女冬煙入了房，“小姐，你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冬煙，你說她是不是知道了？”
“小姐是說五小姐……不會的，小姐別多想了，五小姐怎麼知道是你通知了太子妃。”冬煙用力回想了一下往日在樓府的五小姐，可是除了一張秀麗倦雅的玉容，就再也沒有其他印象。
話雖如此，可樓書盈心中還是空落落的，無力地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扶着桌子，苦笑，“可你沒看到她剛剛離去時的眼神，還有那個笑容，分明是什麼都看穿了！”
“小姐，就算五小姐知道了，那又如何，你只是明哲保身而已。”
“是啊。昨日出了那樣的事，她今日就來了東宮，實在蹊蹺得很。”樓書盈雖然不敢肯定，卻也不敢擔了這個風險，一旦與四爺夫婦的事扯上關係，自己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何況，好不容易老天助她，讓楊纖宛生了個癡兒，她的機會就要到了，此刻，又豈能馬失前蹄。
合歡殿中還瀰漫着淡淡的藥香，樓嬛隨着語云走入內室，房門一開，就見着牀榻上半靠着的女子，凝脂一般的肌膚勝雪，墨緞一般的長髮垂腰，鵝黃色的紗幔下若隱若現女子纖纖弱質，姿容如玉。
“主子，七王妃來了。”語云行禮，在得到楊纖宛的示意後，將牀榻邊的紗幔挽起，就帶着一衆的侍女離開了。
“紫衣，你也下去吧。”樓嬛亦是吩咐道，楊纖宛既然將人都遣了出去，自然是有不想讓旁人聽到的話與自己說，此時的她素容如雪，不禁讓自己聯想到第一次見她亦是長顰減翠，卻燦如朝霞，純美如雪。
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只剩下淺薄的呼吸聲。
“我們倆，好像是第一次這樣單獨相見。”許久，楊纖宛才啓脣說道，豔冶的眸子直直地落在樓嬛身上，笑容宛如一朵輕靈的曇花，“你還沒見過我的孩子吧，去看看吧。”
楊纖宛從牀上起來，隨手取了一旁的披風披上，往一旁的搖籃牀走去。
樓嬛提起腳步跟上楊纖宛，搖籃裡粉雕玉琢的嬰兒正在睡夢中，彷彿一塊毫無瑕疵的白玉雕刻而成，又有誰能想到，如此白淨無暇的孩子會是一個心智不全的癡兒，她的心彷彿被什麼刺痛着，秀雅的面容沉澱着悲憫之色。
“你又何必露出這個表情。”楊纖宛雖是
蒼白但依舊掩蓋不了明豔的臉龐滿是譏誚，“我的孩子變成這樣，你們樓家不該開心嗎？”
“不管你信不信，我從沒這個想法。”縱然當初想過她的孩子會不保時自己很冷靜，可當看到這樣一個純淨的孩子時，任誰都狠不下心。
“可是，我很開心！這個孩子是我的恥辱，我曾一度不想要他，可是在母后的看管下，我根本沒有機會，如今孩子是個癡兒，這是老天爺對他們的懲罰，懲罰他們母子！”楊纖宛巧笑嫣然，目光森然地盯着樓嬛，看得人心裡發毛。
樓嬛不可思議地看着楊纖宛，她竟然說自己很開心，眼前這個孩子是她的親生骨肉啊，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如今變成這樣，她無絲毫的傷心，還說自己開心，啓脣，淡淡吐出幾字，“你瘋了！”
“我瘋了？”楊纖宛似是對這個認知感到十分可笑、可悲，“你說的不錯，我是瘋了，在我得知要嫁給祁胤的那一刻我就瘋了，樓嬛，你如今佔盡風流，你可知前一刻還在雲端，下一刻跌入地獄的滋味嗎？你可知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爲那人生子的痛苦嗎？你可知在人前強顏歡笑，故作姿態的悲哀嗎？什麼命定凰女，我不想要，我根本不稀罕！”
楊纖宛嬌媚的面龐晶瑩楚楚，如是無根的浮萍，孤獨飄蕩，樓嬛在這一刻，竟有過不忍，面對這個曾經數度想要自己性命的女人，生出惻隱之心。
“樓嬛，我恨你，恨你享受着我本應該享受的一切！”
“楊纖宛，你憑什麼恨我，我嫁給祁穆是在你們了斷之後，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就爲了你那所謂的恨，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了！碧幽草毒，魂歸門，南雲死士，還是東方泠……”
樓嬛風淡雲輕的話聽在楊纖宛耳中卻是催命符，貝齒咬着脣瓣，蒼白中沁出了絲絲血花，許是他們的聲音太大，吵到了睡夢中的小寶貝，嚶嚶的哭聲逐漸響起。
許是孩子先天不足，連他的哭聲都不似一般的男孩兒那般有力，然而，那悉索的哭聲卻更加惹人心疼。
“楊纖宛，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我只能對你說一句，虎毒也不食子……”樓嬛話音一落，就轉身離開了，聽到身後的楊纖宛低低的啜泣聲，心生不忍，然而，只是一瞬，就被取代了，在這個世上活着的人，又有幾個人是容易的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