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
“主公的部隊來了！”有人大聲喊着，“開門，開門！”
要塞的大門緩緩打開，張繡迎了出來：“主公！末將防禦要務在身，未能遠迎……”
“客套話說那麼多做啥？”劉備跳下馬來，“張將軍，等我們出征後，潼關的防守就要拜託了！”
張繡趕緊低頭：“末將遵命！若不是末將傷勢未愈，也一定要……”
旁邊卻轉過一個人來勾着張繡的脖子，正是許攸：“張將軍不要想多了，我們主公一向待人真誠，他說要出征了，那就是要出征了，他說要你守潼關，就真的是把後路交給你……這和在洛陽做事的時候不一樣的！”
劉備這時候已經進了潼關，站到關隘高處，望着東面的方向，猛地深吸一口氣：“馬上……就要打洛陽了啊！”
“從潼關出發還有幾百裡地呢。”諸葛亮跟在後面回答，“皇叔您在這裡是看不到的。”
“我就不能先感慨着？”劉備沒好氣地回過頭來，“說起來，孔明，所有的計劃都確實制定好了吧？不會出什麼紕漏吧？”
諸葛亮好奇地看了看劉備：“有點懷念啊……皇叔，你好像很久沒有質疑過我的計劃了。”
“那是因爲你還沒遇到過這種決定千萬人生死的事。”劉備嘆了口氣，“攻打長安之前，我可是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覺，生怕有什麼疏失，結果……還是差點把所有人都交代了出去！”
“我懂我懂。”諸葛亮用羽扇拍拍劉備的肩，“你就是窮日子過得太久，生怕輸了一次就無可挽回，所以每逢需要投入大本錢的時候就提心吊膽。”
“你那同情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啊！”
“但是這一次，不是賭博。”諸葛亮收起微笑，將羽扇指着東方，“這一次，是我們必須迎接的挑戰，也是我們必須勝利的挑戰，一旦失敗固然將面臨絕境，但即使不去挑戰，也只是將這絕境延後一段時間而已……如果說這是一場賭局，那麼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不賭的資格，我們能做到的就是拿下這一局。”
劉備默然片刻，再度長吁一口氣。
“沒錯，我們必須打這一仗，而且我們必須勝利，別無他法！”他握緊拳頭，再度看向洛陽的方向，“就算我們不能中途離桌，就算對方隨時可能出老千，就算賭場的荷官都站在他那邊……我們也要贏！”
“眼神不錯。”諸葛亮笑道，“那麼，該去做準備了！”
劉備點點頭，向不遠處的樓梯走去。
諸葛亮跟在後面，看着東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他輕輕地將羽扇在手上拍了拍：“出老千嗎？也是讓人很期待啊。”
議事廳內，劉備軍中的高級將領幾乎已經全員到齊。
“主公，目前我軍騎兵兩萬，步卒六萬，以及相應輜重已全部配齊，永安、江州的部隊大約三萬，也將在這兩日到達，按照之前計劃，他們將擔任長安和潼關的守備任務……”費禕報告到這裡，從文書裡擡起頭來，“換句話說，主公，我們已經隨時可以出征！”
劉備環視四周，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孟起還是趕不上？”
“孟起之前受創實在太嚴重，李當之先生說，要康復恐怕至少還需要三個月。”
“那就沒辦法了。”劉備有點遺憾，“少了一員大將呢。”
“如果主公你不是把關將軍和甘將軍留在襄陽，孟起不來的損失完全可以彌補。”法正冷靜地在劉備的死穴上插了一刀，“襄陽方面不過是佯攻，讓關將軍協助他們實在是太可惜了。”
劉備翻個白眼：“雖然是佯攻，但要牽制的是許昌軍團啊，只憑江東軍現在的力量着實有點吃力吧？”
“但我們要應付的可能是韓信啊！”法正痛心疾首地道，“周瑜、陸遜和關將軍三人都沒能拿下的淮陰侯韓信啊！這可不比許昌的曹操軍容易啊！”
“事到如今說這個也沒用了。”劉備倒是已經想開了，“不管遇到什麼危機，我們現在都只有努力向前而已！孝直，難道你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嗎？”
“面對淮陰侯這樣的人物，沒信心也沒啥可丟臉的。”法正一本正經地回答，然後張鬆狠狠踩他一腳：“出征前夕說什麼喪氣話！”
劉備聳聳肩：“我已經習慣了……文偉，既然已經萬事俱備，那事不宜遲，我軍下午即行出征！諸位，準備迎接自己生命中最艱苦的一戰吧！”
衆人一起行禮：“願爲主公效死！”
然而不管下了怎樣的決心，在發出決戰命令的那一刻，劉備仍然覺得自己需要更大的勇氣，才能狠心讓這麼多相信自己的人踏上征途——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結束的時候，從潼關出徵的大軍還能剩下多少人……甚至不一定能有人回來！
但現在，每個人都挺直了腰，臉上帶着自豪的表情，望向站在高處的劉備。
八萬戰士，現在全都彙集於此，只等劉備一聲命令，他們便會奔赴死途。
對於他們的決心和意志，劉備是沒有絲毫懷疑的。就在集結部隊的這幾日裡，士兵們的對話不止一次傳到他耳裡。
“這次可是劉使君帶着我們出征！我全家都是被劉使君從成都救出來的，今天終於有了報答的機會！”
“我比你等得更久！我可是被劉使君救到江東的新野人！要不是這次劉皇叔到了烏林，我都找不到機會來投靠啊！”
“你們這些傢伙，是想着跟在劉使君身邊不容易死吧？我們涼州軍，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死纔來的！大公子不在，他的份就由我們擔下！”
“胡扯，我只是相信劉使君，就算要我們去死，那也一定不會死得沒有意義！在劉使君麾下，我們不是隨時會被拋棄的小卒！”
“你就是小卒！……但是你也沒說錯，即使這次戰死，也一定不用後悔！”
現在，這些士兵就站在他面前，並且真的打算爲自己而死！
劉備擡眼望去，八萬大軍都已拔營整隊，一眼看不到頭。
這是相信自己，屬於自己的軍隊，這也是最後一支打着大漢和劉氏旗幟的軍隊。
自己將會和他們一起萬劫不復，還是劫後重生？
劉備覺得自己的腿在微微顫抖——這不是激動，這是恐懼。不是對自己的恐懼，是對這麼多人所奔赴戰場的恐懼，是自己“將要決定這麼多人命運”，這個事實帶來的恐懼。
八萬將士，他們不是數字，不是npc，不是可以隨便拋棄的東西！
“皇叔，你果然不適合當主公啊，從各方面來說都不適合。”諸葛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劉備身後，嘆了口氣，“一廂情願地希望儘可能多的人保住性命，卻不知道要如何帶領他們，認爲所有人的死都是自己的責任，你這樣要如何以一軍主將的身份前進呢？”
“我知道我不合格。”劉備看着下方的人羣，輕聲回答道，“我知道死傷不可避免，但我還是怕。”
“怕他們死的時候會怪你？”
“不，我怕我會犯錯……也許我一個命令下去，會有幾十、幾百甚至更多的人喪命，我不怕這個，我怕的是我這個命令犯了錯！他們原本可以活下去，原本可以死在更有價值的地方，卻因爲我的錯誤，白白送命！”劉備苦笑道，“我知道自己是不合格的統帥，所以我才更加惶恐，因爲我知道因爲自己太笨，犯錯的機會比別人高得多！”
諸葛亮打了個哈欠，然後當着幾萬人的面用羽扇拍了一下劉備的頭。
“皇叔你在擔心的無聊事情還真多啊！”
“這是無聊的事嗎！”
“當然很無聊。”諸葛亮答道，“你以爲就你知道自己不合格？不，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知道你除了仁義慈悲之外一無是處，他們也做好了因爲你的錯誤而白白送命的準備……對不對啊？諸位！”
人羣中一箇中年士兵舉起手中長槍，聲嘶力竭地喊道：“願爲劉皇叔效死！”
他身邊的士兵們一起舉起長槍：“願爲劉皇叔效死！”
這聲音就像海浪一樣在部隊中擴散開來，從前方一直傳遞到後方，劉備目瞪口呆地看着長矛一排排舉起，旗幟一片片晃動，最後是幾萬大軍一起喊出這句話，簡直是山崩海嘯一般，連周圍的樹木都跟着搖晃起來！
“願爲劉皇叔效死！！！”
“孔明……”劉備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不是用了什麼秘法，讓所有人都聽到我們剛纔的話了？”
“我沒有——嗯好吧，是我讓文偉用的。”
“很丟臉的啊好不好。”
“大家早就習慣了。”諸葛亮回答。
“雖然我不懷疑他們的話，但是跟着我這個不合格的主將，真的沒問題嗎？”
羽扇又在劉備頭上打了一下。
“你是沒啥用，但還有我們在。”諸葛亮指着站在不遠處的將領們，“翼德，子龍，孝直，文偉，正方，義山，文長，子義，伯奕……我們每個人都比你熟悉戰爭，我們就是爲了彌補你的愚蠢而存在的。”
“……你這越來越接近孝直的毒舌了是怎麼回事？！”
諸葛亮微微一笑：“總之，就放心的去戰鬥吧，放心的將這裡所有人的命拿去用吧，雖然在戰鬥方面皇叔你不行，但是要率領這支大軍，卻只有你可以！”
“多謝你們的好意……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劉備拔出佩劍，朝着下方的戰士們大喝道：“大漢軍，出擊！目標，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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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
一艘翔空船的船艙裡，一直坐在桌前，以手撐額作小憩狀的韓信睜開了眼睛。
司馬懿也剛好在這時邁步進了船艙。
“開始了？”韓信問道。
“斥候急報，劉備率數萬大軍，已出潼關東進。”
韓信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劉備……就是大漢宗室最後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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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瑣事確實太多了，今天也是熬到這麼晚……我覺得大家沒必要熬夜，第二天早上起來看也是一樣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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