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杖責

“就算憶雪是僕人,也是我一個人的僕人。”聞言皺眉,楚夢依頓了片刻,接着道:“就是她有錯,也是因爲我這個主子的沒有教好,王爺要罰,罰我就是。”

“你真的願意?”燕洛軒的眼神中逐漸聚集起銳利,他死死的盯着楚夢依,就像一頭盯着獵物的猛虎。

楚夢依的胳膊伸進袖子裡,玉手聊開了帷帳,自然地穿鞋下牀。她走至燕洛軒面前,屈膝跪下,垂首輕言:“若衫願意。”不悲不喜,聽不出任何情緒。

燕洛軒看到對自己下跪的楚夢依,驚愕一閃而逝。他半眯着眼眸,神情複雜的看着楚夢依。

很好,該低頭的時候也絕不任性。她如此溫順乖巧的對待自己,分明是一頭想進帳篷的駱駝。楚夢依,你真是一個聰明的人,懂得由小而大,漸漸蠶食鯨吞。以爲我不敢接招嗎?楚夢依,你也太小瞧我燕洛軒了。

雖然打定了主意,可燕洛軒還是有些猶豫了。楚夢依中衣外面的衣服只穿了兩個袖子,臉色慘白,眼裡飽含着痛楚,臉上卻還掛着那該死的淡笑。她一心領罰,低眉順眼,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一樣,哪裡還有平日裡半分的脫俗傲然。

燕洛軒有幾分不忍,將目光移開,不經意間瞥見仲孫闊擔憂的神情。猛然驚醒,自己竟然又被楚夢依引去了目光。當下,燕洛軒周邊開始散發冷氣,他用故作平靜的聲音嚴厲地道:“來人!把冷良媛拖下去杖責八十。”

楚夢依聞言擡頭,驚愕的看了看燕洛軒,他冰冷犀利的目光讓她心中一寒。知道自己逃不過,楚夢依索性淡然一笑:“若衫願受責罰。”

她居然還在笑?燕洛軒心沒有來的煩躁,語氣越發的冰冷起來:“冷若衫,你記清楚,你是我的人,你的人我有資格管教。”說着,側頭對仲孫闊吩咐道:“將憶雪關入柴房,三天後再放她出來。”

“燕洛軒!你不要欺人太甚!”聽到楚夢依要代替自己捱打,憶雪無法自制的大聲叫了起來。

“王爺,這不行。若衫的身體還接受不了,八十杖責會要了她的命的。”文知顏情急之下,連忙拉住了燕洛軒的袖子。

“王爺,能否先記下,等冷良媛身體好了再……”仲孫闊看着異常虛弱的楚夢依,也動了惻隱之心。

“她自願受罰。”仲孫闊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燕洛軒打斷,淡淡地看了一眼仲孫闊,接着道:“你將碧影領回去,在她有生年永不得踏入瑞王府半步。”

“你要是敢打姐姐,我跟你拼命。”憶雪真的就衝燕洛軒撲了過去。

燕洛軒輕輕轉手,就將她的胳膊扭到背後。然後將她推給等着命令的家丁,那些家丁馬上將憶雪鉗制住。

“你……”憶雪沒有想到燕洛軒的武功這麼好,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口。天啊,這個死人頭王爺,還是不是人類?他不會是被那個妖怪附體了

吧?他的武功怎麼這麼強?

“立即執行。”燕洛軒波瀾不驚地吩咐道,聲音透着比寒冬還要冷的寒。

木杖落在身上的時候,楚夢依只感覺了麻辣辣的疼,身體本能的抖動一下。她冷吸一口氣,咬脣阻止了急欲出口的哀嚎。

“王爺息怒,饒了若衫吧。”文知顏心痛地跪在了燕洛軒的腳邊。

又是一下,疼痛隨之而來,讓楚夢依的身體再次輕顫。她不由地在脣上加了力度,本已經停止流血的脣,再次被牙齒咬得鮮血淋漓。楚夢依還是一聲不吭,只是眼裡本能地聚起淚水。

在場的人皆是一驚,爲楚夢依的倔強而欽佩不已。杖刑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刑罰,看似簡單,實則殘酷。那結實粗壯的木杖打在身上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有太多人的被活活打死,就是那七尺男兒也要在杖打之下痛苦哀嚎。可是,楚夢依一個羸弱的女子,任憑櫻脣被咬得血肉模糊,也愣是不吭一聲。

仲孫闊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強迫自己嚥下爲楚夢依求情的話。這個楚夢依,讓他動容。可是,仲孫闊知道,自己不能心軟。

而燕洛軒,坐在一旁。不去看跪在腳邊的文知顏,冷冷的、目無表情的看着那粗長的杖子暴雨般的落在楚夢依的身上。就像是在看美女跳舞一樣,緊抿着嘴脣。其實他也不好受,凳子接觸到他的傷口,痛的要命。

又是一記板子落下,楚夢依擡頭看了一眼燕洛軒,卻馬上就移開了目光。燕洛軒的表情太冰冷了,那根本是人類擁有的眼神。要多冷血的人才能做到他這一步?

楚夢依,你到底選中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可笑啊可笑,你居然會以爲他一個很溫柔的人。楚夢依爲自己曾經的心動而感到悲哀,這一刻,她對燕洛軒的那一點貪戀全都消失殆盡。

板子一下接着一下,它們重重的落在楚夢依的身上。不是行刑的人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是燕洛軒坐在一旁,冷着眼看着他們。他們再有手下留情之心,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王爺,不要再打了,知顏求您了。”文知顏看着倔強的楚夢依,痛的掉下淚來,他苦苦求着燕洛軒。此刻,文知顏對他的主子失望極了,自己跟着燕洛軒已經好幾年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冷漠絕情的燕洛軒。這是文知顏這聲,“您”包含了多少太多的失望。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人就是他們家王爺。

燕洛軒冷漠地看着那粗大的木棍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楚夢依的身上,在不足十下的時候,楚夢依的衣服就被鮮血染紅。他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是有些心疼。燕洛軒相信,冰雪聰明的楚夢依,是懂得他的用意的。明知那些家丁保留了力氣,他卻裝作沒有看見。如果認真的打的話,三十板子就可以打死一個壯漢。

好硬氣的女子,到現在也沒有一聲輕吟,她倔強的讓人太心痛。燕洛軒看着楚夢

依身上的那團紅,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非常難受。

楚夢依,我不能感情用事,如果八十板子打不死你,我們再繼續合作吧。我說過,如果發現對你萌生情感的苗頭,我會毫不猶豫的掐斷。不要說這對你不公平,在王族爭鬥之中,沒有公平可言。從你找上我的時候,你就應該有這個覺悟。

趴在凳子上的楚夢依,將目光終於再次落在了燕洛軒的身上,讀着那冰冷眼眸中傳遞的信息,楚夢依突然覺得身上的板子一點都不痛了。一直在眼睛裡流動的淚終於涌出了眼眶,從她面無血色的臉上劃過,重重地砸入地面。

你爲什麼這麼做,我懂。你的眼就是經歷了太多這樣的事情才冷成這個樣子。你是無心的人,我也是,我們不過了逢場作了一齣戲,一切都只是爲了共同的目的而已。我不該對你的溫柔產生依賴,那會害死你我。

楚夢依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原來,痛是可以麻痹的。可同時麻痹的還有楚夢依的心。她已經不再去想板子的次數了,她現在只覺得身上和燕洛軒的眼睛一樣冰冷。

掐斷情動之心的,不只是你燕洛軒。望着燕洛軒,楚夢依突然笑了,她笑的雲淡風輕,笑的傾國傾城,也笑得無比絕望。

她在笑?燕洛軒緩緩地閉上眼睛,再也不敢去看她絕望的笑容。他不能再看,他會心軟,知道自己不能心軟的燕洛軒怎麼敢再看她絕望的眼神。

“王爺!冷良媛暈過去了!”行刑的家丁驚叫起來。

“王爺,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文知顏哭得悲慘“求求你,真的,真的別在打下去了。”

仲孫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鼓起體內所有的勇氣。他撲通一聲,在文知顏身邊跪了下來:“王爺,四十大板已經足夠了……”重重舒了一口氣,接着道:“請王爺免去冷良媛剩餘的責罰吧。”

燕洛軒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楚夢依,表情漠然,沒有一絲變化。他將目光從楚夢依的身上收回,淡淡地掃了一眼跪在腳邊兩個人。自然的轉過身,背對着求情的兩根人,他薄脣輕啓道:“潑醒,繼續。”

“王爺,不要啊。”文知顏受不了這個打擊,撲在地上痛哭“您饒了若衫吧,她會死的她真的會死的呀王爺,手下留情啊。”

“請王爺三思。”看着帶着哭腔的文知顏無力的癱倒在地上,仲孫闊心裡也非常不好受。他看了看楚夢依,再次求情道。

“我說繼續!”燕洛軒突然力竭的吼道:“你們都聾了嗎!繼續!”

沒有人看見燕洛軒臉上痛苦的表情,他已經被掙扎和不忍扼住了脖子,這種感覺讓他窒息。看着就是死也不打算吭一聲的楚夢依,他有一種把緊緊抱在懷裡的衝動。可是,他知道,不不能那麼做。在看到楚夢依絕望的笑容之後,燕洛軒舉起了白旗。楚夢依,你贏了,你比我心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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