鈐卷展現的時代是漢末,故事就是從一所學院裡開始的,而我很快就看到了這幅鈐卷的主人,安薇。
她的確很美,膚如凝脂,眉若遠黛,明眸皓齒,巧笑倩兮。她就像是開在風中的薔薇,美得熱烈而張揚,美得叫人窒息。我不得不承認,儘管我見過千百年來不少的美女,其中也包括各個朝代的“紅顏禍水”,但安薇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一個,沒有之一。
從前一直不敢看,怕會傷到自尊心,此時此刻,我不得不承認,我的確是被傷到了。但很快,這樣的傷感就被我拋在了腦後,因爲眼前的美人採擷圖實在是太過賞心悅目,太過了。我怎麼都想不明白,爲什麼女人和女人之間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
安薇緩緩伸出手去,從花叢中摘下一朵烈色的薔薇來,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時候就想到了後世唐寅所寫《一剪梅》的一句話,“花下,月下”。這時候還真是無比應景。
“師妹!”遠遠一個聲音很是煞風景地打斷了此時的意境。我不禁有幾分懊惱。
那聲音的主人是跑着過來的,“師妹果然在這裡,還是三師兄瞭解師妹。”
這就是安薇的七師兄傅輅。
安薇搖了搖手中的花籃,“採了些花來,就可以給你們做薔薇花露了,三師兄一定喜歡。”
傅輅笑了起來,旋即他纔想起來,他來找安薇的目的可不是爲了要知道安薇師妹要不要給他們做薔薇花露的,“先別說這個了,五師叔回來了,師傅讓我們都過去。”
安薇伸手提羣跟着傅輅往前廳跑去。安薇跟着傅輅到達前廳的時候,幾位師兄都已經到了,傅輅對傅嘉道,“還是三師兄說得對,師妹就是在後院裡採花呢!”
傅嘉轉過頭來的時候,我便明白了,那傅嘉就是阿淼。其實說起來傅嘉和如今的阿淼長得並不是很像,但不知道爲什麼,在人羣之中,我便是一眼就知道那個人就是阿淼,而且我還能一眼就認出來,那個女子就是阿淼心心念唸的安薇。更奇怪的是,我竟然對那安薇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安薇拿着花籃朝傅嘉一笑,“今晚,可就能做足份了。五師叔回來地正好,早就說好要做給五師叔嚐嚐了的。”
傅慈從身後走了進來,“不必了!”
安薇不解,往他身後瞧去,“咦,五師叔呢?師傅不是說五師叔回來了嗎?怎麼卻不見人……”
安薇話還未說完,臉上的笑意卻是生生地僵在了臉,“怎,怎麼會……”
傅慈卻沒有說話,揮揮手,那身後的棺木才緩緩擡了進來。
“五師叔他……”
“軍隊缺糧,他進攻南陽郡的穰城,中了流箭而死。”
安薇睜着眼睛不敢相信,半年前,五師叔傅濟還承諾,會回來喝她親手做的薔薇花露,半年後的今天,他是躺着被人擡進來的。
傅慈卻是坐在上座,微微側着頭,讓人看不清他如今臉上的神色,“志才,如今你可以出師了,曹家的長子曹操將來會是你的明主,如今他還缺一個得力的謀士,你去吧!從此改了姓,用你的本姓戲便好。”
“是!”傅志才跪下來,給傅慈行了一個大禮,轉身便走。
安薇卻伸手抓住了傅志才的手,不,如今應該叫戲志才纔對,她顫抖着擡起頭來,“大師兄,不要走!”
戲志才寵溺地揉揉她的頭髮,“這都是命!”
戲志才輕輕地將手從安薇的手中脫了出來,深深地看了安薇一眼,方纔道,“你好好照顧師傅,別叫他老人家擔心了。”
說罷,便轉身離去了。
傅慈吩咐道,“你們都散了吧!”
安薇不肯,離去,站在五師叔的棺木旁,“師傅,爲什麼?”
“這都是命!”
安薇追問道,“那命是什麼?”
傅慈沉默。
良久,他背過身去,“命,就是你所有的無能爲力。”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安薇咬着下脣,“那是不是有一天我也會像他們一樣。”
傅慈回過頭來深深地看了安薇一眼,“也許會,也許不會。”
“不會嗎?是不是因爲我是個女子,我姓安,所以不會?”
“女子就不會了嗎?你忘記你師姐了?”傅慈揹着身子走出了前廳。
晚間,傅嘉剛更衣躺在牀上,那房門便響了起來,不多不少,不輕不重,剛好五下。只有安薇會這樣敲門,也只會這樣敲他的門。
傅嘉起身披衣,開門,果然,安薇一個人穿着單薄的中衣站在門口,楚楚可憐地擡着頭看着傅嘉,“三師兄,我睡不着,我想你陪我睡!”
傅嘉還沒來得及說出拒絕的話來,安薇已經十分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然後爬到牀上,躺在最裡面的位置。
傅嘉忍不住嘆氣,“你就知道跑來霸佔我的牀,你睡這兒了,我睡哪裡?”
安薇拍拍身邊的空位,“你睡這裡就好。”
“又不是小時候了,總該知道男女有別。”從小到大,安薇只要有什麼不順心的時候,睡不着的時候,就跑來他房間,叫他哄着她睡。
“我不懂,我只知道,在我心裡,三師兄和小時候是一樣的,我待三師兄的心也是一樣的,只盼着三師兄也還能待我如同小時候一樣。”那語氣倒是如同被遺棄了一般委屈。
傅嘉總是耐不住安薇的懇求,嘆了一口氣,便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只是他不敢和安薇靠得太近,保持了差不多兩個拳頭的距離。倒是安薇挪了挪,翻身伸手抱住了傅嘉的手臂。
“師兄,大師兄走了。”
“嗯。”
“你是不是有一天也會走啊?”
傅嘉點頭,“應該是這樣的。”
“那,你想走嗎?”
傅嘉嘴角微微上揚,師兄、師叔們一個個地走了,他自然明白。亂世出英雄,他是個男子,自然心中也有一份溝壑,何況,他是秘宗的弟子,論運籌帷幄,秘宗上下,無有在他之上的人。看到一個個師兄師叔們離開,他焉能不渴望出去闖蕩一番。決勝於千里之外,本就是他的本色。
“當然想。”
“是了,你們都是想要走的,恐怕只有我一個人不想要走的,也不希望你們走。”
“爲何?”傅嘉不解。
安薇將臉埋了起來,傅嘉相問再三,她方纔悶悶地道,“離開了秘宗會如何,你又不是不知。何況你們都有本姓,都有本家,出去了也就是改回了本姓,回了本家。我呢?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打出生來便就是冠了安姓,住在秘宗裡。倘若有一日走了,真不曉得要去哪裡。”
秘宗的規矩,在秘宗內,男子便是冠以傅姓,女子便冠以安姓,以本名相稱,待出師離開秘宗,方能換回本姓,歸至本家。就好像大師兄戲志才,在秘宗的時候是大師兄,叫傅志才,離開了秘宗就叫戲志才。
“若是沒處去了,那麼多的師兄師弟師叔師伯的,你還怕沒人收留你嗎?只怕各個都搶着你去呢!”
“我纔不稀罕呢!”安薇鼻子一酸,“我只要你收留我就成了。可是我覺得還是如今的日子好。我想我一定很自私,是不是?”
“沒有。”
“我只是看得怕了。五師叔他,師傅明明知道的,可是還是讓大師兄去,他都知道的。是不是師傅覺得他徒弟多,少一個也不打緊。他是把生死之事都給看透了,可是都是拿旁人的性命看的。”
傅嘉眉頭一皺,略帶了兩分嚴肅道,“別胡說,五師叔去了,師傅心裡怕是比誰都要難受。”
“他比誰都難受,爲什麼還要讓大師兄出師?”
傅嘉竟發覺自己不能回答,良久才道,“這是命!”
“那三師兄你告訴我,什麼是命呢?咱們秘宗爲什麼總是要那麼相信命呢?”安薇連連質問,她很是氣憤,她始終不能明白這是爲什麼。命!那是什麼狗屁!
傅嘉在她連連質問之下,輕輕拍着安薇的後背,他知道,她不是生氣,只是害怕得過頭罷了。想到這裡,傅嘉不禁多了幾分憐惜和溫柔。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得到了傅嘉的安慰,還是因爲實在夜深有些睏倦,安薇的情緒便漸漸平復了下來。
不多時,傅嘉發現身邊的人兒呼吸綿長,竟然已經睡着了,而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她也很自然地枕在他的手臂上,眉頭微微皺着,彷彿有了許多的心事一般。
傅嘉只能輕輕嘆氣,只要是遇上安薇的事情,總會超出他的控制範圍之內。從前還小的時候,兩人睡在一張牀上也不過是覺得兄妹情深罷了,何況安薇自小便和他格外親近,旁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干係。
只是如今二人都已經大了,他已經二十四了,安薇也已經十五了。按理來說,二人都是該成家的人了,還睡在一張牀上,總是招致旁人的閒話,他自己倒沒什麼,只是安薇是個女孩子。
想到這裡,傅嘉還是輕輕將手抽了出來,從櫃子裡取出了另外一套被褥,打開窗子然後躺在另外一處用於午睡的榻上,就如此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