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便是郗家的姑娘了,所以我該喊你一聲表姐,你也該喊我七弟纔是。”
美人也不生氣,反而還覺得有趣,“的確,我是郗家的二姑娘,所以七弟,你就是王伯父家的七公子是不是?這樣說來,我的確還喊你一聲七弟,只是七弟爲何要戲弄我呢?”
雖然是問句,卻絲毫不見責怪之意,反而還帶着一點笑意。王獻之不緊不慢地道,“論語有記: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於予與何誅?’我這可不是在戲弄表姐,不過是依照孔丘之言督點表姐可不能晝寢而不起,辜負了這春日裡難得的辰光良景。”
郗道茂輕輕笑出聲來,“可是依我看來,表弟覺得晝寢辜負了這良辰,難不成是在這花下讀書論道方纔算不辜負嗎?”
王獻之反問,“難道不是?”
郗道茂搖搖頭,“非也,讀書論道,實乃借花之名和實己腹中之道,花中之道早已勝過你我百千,於花下論道,豈不是入弄斧於班門之前。花亦不屑與這俗道同處,何況論道之舉,論之爲人,與花又有何干,何苦反倒壞了這花的情致。花自天地精華而生,於辰光之下而立,與花同處,只有與花同眠於這辰光之下,養天地之精華於腹中,方纔算的上是不辜負這美妙辰光了。”
王獻之聽完頻頻點頭,“原是如此道理,子敬拜服!”
郗道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七弟該不會是爲了與花論道而來的吧!”
王獻之略略一笑,“非也,乃是爲尋那洛神而來。”
“洛神該居於洛水之畔,七弟怎麼就來這妃息源來尋了呢?”
王獻之答得巧妙,“正因爲上天入地都尋不見洛神蹤影,忽得一夢指引,方纔來尋姐姐,姐姐儀態一顰一步都像極了洛神。可見洛神未必住在洛水之畔,也有可能就住在這妃息源之中。”
郗道茂捂着嘴笑,“七弟又未曾見過洛神,又怎麼知道我的一言一行都像極了洛神。”
“姐姐也未曾見過洛神,怎麼就知道自己便不像洛神了呢?世人都道洛神之美,可是誰也都沒有見過洛神,可見洛神不在世間,都在各人的心裡罷了。”王獻之伸手從旁邊的桃樹上折下一支桃花來,“姐姐之美既符合我心目中的洛神,如何就不能當得洛神之名了呢?”
郗道茂面上一紅,便略略側過身子,“人人都道七弟沉默寡言,可是如今一見才知道坊間之言多不可信呢!”
王獻之只是淡淡一笑,“世人之言多是爲着面世人之態而論的,而姐姐之言便是我爲着我面對姐姐之態而論的,又如何會相同?”
郗道茂淺淺地笑了起來,嘴角的兩個梨渦便顯了出來,恰好此時,一朵嬌豔的桃花輕輕飄落下來,落在了郗道茂的眉間,反倒是像精心準備好的妝容似的,嵌在了眉間。
郗道茂正準備伸手將那桃花揭下,王獻之卻出聲道,“喚落桃花雨,嫣然立春風。游龍何曾見,驚鴻自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