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來之後,王徽之代替王獻之入宮去回旨,宮裡立刻派了一個宮中的太醫到王府來查看傷勢情況。
聖旨沒能收回,但也沒有要求遵旨,事情就這麼擱在了那裡。如果聖旨被收回,損的是皇家的顏面,而聖旨不收回,損的還是皇家的顏面。等待第二道聖旨的時間裡,那就是一段煎熬的歲月。就好像是犯人在等待臨死之前的那一道特赦旨意一般。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郗道茂害怕這事情會牽連旁人,第一時間就先把王靜之送回了王徽之的府邸上去。
王獻之和郗道茂都將那一份擔心藏在了心底,在新的旨意沒有下達之前,他們就把每一天的相守都當做是最後一天來度過。
最後的寧靜總是最讓珍惜和安寧的,可也同樣是煎熬的。
這樣的日子直到一天,褚太皇太后將王獻之召入了內宮。當時王獻之足疾發作,根本連站都站不住。但是褚太皇太后卻堅決不讓任何旁人陪伴入宮,包括郗道茂。
王獻之只能對着她安撫得一笑,便獨自去面對褚太皇太后了。
褚太皇太后還是和從前一樣,端坐在上座的時候就有一種天生而來的威壓,讓人不得不服從她所說的任何的話。王獻之很熟悉這種感覺,除了褚太皇太后,再沒有人給過他這種感覺。
“微臣王獻之參見太皇太后,願太皇太后長樂安康。”
褚太皇太后沒有立刻讓王獻之起身,反而停頓了很久,直到看到王獻之的雙腳不適地有一些顫抖,才吩咐明書讓王獻之坐下。
“哀家倒是想要長樂安康,可惜,小輩的一個個都不讓哀家安心,哀家又怎麼可能長樂安康得起來。”褚太皇太后故意舀了一句這樣的話,“哀家聽說,你的身子不好,太醫去看了之後,可說了什麼了?”
王獻之也不隱瞞,“太醫的意思是,恐怕這雙腳便是半廢了,如今也不過是走路上不大方便,往後可能就更難了。”
“倒是也是實話!”褚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從前從來都沒聽說過你的雙腳有毛病。怎麼忽然就病了?”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彷彿就和家族內的長輩敘述常話一般,“人吃五穀雜糧,總有病痛的時候。微臣就不像太皇太后那般福澤深厚,自然是病痛不敢近身。這毛病原是小時候就有了的,只不過從前保養得還算好,如今年歲有些大了,便就顯露出來了。”
“哦?那病倒是發作得很是及時啊!皇上的旨意才頒下去,你就來了這麼一出,怎麼看都是落得刻意呢!”褚太皇太后的語氣不善,大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王獻之也不慌不忙,“大約是微臣命中沒有此福。”
褚太皇太后也不再和他繞圈子,“有沒有這個福氣不是你說了算的。子敬,哀家知道你打的是什麼主意。興寧年間的時候,哀家爲新安選好的夫婿就是你。不過那時候時局不好,加上你還在戴孝,所以才便宜了桓濟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