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氏剛要開口,周茂就一臉的興奮推門闖了進來。
“你們聽到麼,三嫂捱罵了!”周茂興奮的說道。
周苗氏立刻高興的白了周茂一眼,順帶腳的給周方氏飛了個眼兒。
“你真和個小凍貓子似的,就沒有一點的閒下來的時候。小聲點兒,一會子讓娘聽到,小心給你兩個榧子吃!”周苗氏的笑容中充滿着一種挑逗的曖昧,這種話題一向是婦女間最津津樂道的。一個話題出來,至少能樂和兩三天。
自打周茂一進來,周苗氏和周方氏就讓出一個位置。兩個長舌婦,加上一個好事男。一出評書般熱鬧的好戲就上演了。
那廂叔嫂三人正忙活着說是非,大門口來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位婦人。
這婦人看上去三十四五左右,一身素衣,頭戴華勝,略施粉黛,一雙圓而明亮的大眼睛裡,閃爍出善良的光。
一看便知道,這婦人非普通農戶。她跟周張氏同歲,卻顯得比周張氏要年輕個十幾歲。周張氏和她站在一起,她就是叫周張氏一聲娘,外人也不會有絲毫的懷疑。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周老太太周唐氏的親閨女,周光的的親妹妹,周恆的親姑姑,王周氏。當年,周老太太費了多大的勁兒,纔將王周氏嫁到京兆城裡的一戶中等人家去。正是這中等人家的平凡日子,讓王周氏享了一輩子的小福氣。
當然,王周氏對家裡的事兒,也是當仁不讓的幫忙。周恆大婚之前,她裡裡外外幫着張羅。這不,今兒又過來瞧瞧,看看家中還有什麼幫忙的。
王周氏一進院門兒,就聽見周恆朗朗的讀書聲,院子裡除了這聲音以外,就沒有旁人了。就連她進來,也沒人知道。
“我說,咋沒人呢?家裡的人呢?都到哪兒去了?”王周氏一進院子,就扯開了她的大嗓門兒喊道。
從王周氏這大嗓門兒裡,宋可人聽到一股子親切味兒。她聽得出,王周氏是個快言快語、刀子嘴豆腐心的善良人。
王周氏這一嚷嚷,屋子裡的周苗氏等人就竄了出來。宋可人正跟着周張氏在廚房裡,周張氏忙忙碌碌,她插不上手,也不敢出去。
周張氏煩躁的不得了,臉上的五官都跟着擰巴到了一起。宋可人跟在周張氏的屁股後面,周張氏忙,她也跟着忙。周張氏停手,她也跟着停手。
“我說,你會不會幹活?不會幹活就出去,在這也是添亂!”周張氏焦躁的說道。
“啊,婆婆,我……”
“你什麼你,到一邊去!”
宋可人連忙讓開,廚房的鍋裡,一陣一陣的白煙冒出。
宋可人順手拿過一隻碗,碗裡什麼也沒有。
她就拿着這隻碗來來回回的跟在周張氏的屁股後面,周張氏剛剛殺雞拔雞毛的時候,她就拿着碗,直到雞快出鍋了,她還拿着這隻碗跟在周張氏的後面。
“你眼睛裡沒活兒嗎?一地的雞毛,你不會收拾收拾!”周張氏說。
宋可人這才反應過周張氏的話,再一看,廚房的地上果然是一地的雞毛。宋可人放下碗,又遍天下的尋找掃把。她哪兒知道周家的掃把放哪兒了,還不就得找?
“我說,你是瞎子嗎?掃把在那!”
周張氏指着一個方向就罵道,宋可人皺着眉頭,本欲回敬周張氏幾句。
正好此時,周苗氏一步跨進廚房的門兒,興奮的說道:“娘,那誰,老姑來了!”
“喊什麼喊,我又不是聽不到。你老姑來就來,嚷嚷什麼!領着她去你奶奶的屋兒不就結了,來這裡喊什麼!”周張氏搵怒。
“奶奶說,叫娘把昨兒剩下的那些核桃糖拿出來。我不知道娘放哪兒了……”
周苗氏瞧着周張氏的背影,給宋可人挑了挑眉毛以示友好。宋可人對她微微一笑,這時,周張氏回了頭,周苗氏趕忙收起了表情。
“哎……你奶奶是一會子不喊我,不折騰我,她就難受……”
周張氏嘟囔着就出去了,周苗氏乖乖的跟在她的背後。廚房裡,一下子冷清了下來。
宋可人拍了拍耦色舊衣上剛剛蹭上的塵土,挽起袖子拿着掃把掃地上的雞毛。老母雞在鍋中發出“咕嘟、咕嘟”的聲兒。好像是還活着一樣。
地上的雞毛混着塵土飛了起來,衝入宋可人的鼻子。
“啊……嚏……”
宋可人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趕忙隨手抓起了草紙擦了擦鼻涕。
想來,周唐氏也夠矯情的,周光意不過是腳上劃破了一個小口,至於燉只雞來補補?這也太誇張了。要是周光意真在戰場上斷了條手,周唐氏還不得把兒媳婦的大腿割下來燉肉給周光意補?
這個家裡,太變態了。溺愛兒子的婆婆,對婆婆一肚子怨氣的老媳婦,還有一堆,像是雞崽子一樣的孫女、孫子。對了,周唐氏也算是四世同堂了。今兒早上宋可人敬茶的時候,瞧見了周苗氏的兩個閨女。
兩個並不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一臉傲氣的瞧着宋可人。大的也不過就十三四歲左右,小的也就十歲出頭。
這種鬼地方,她一秒鐘也呆不下去了。
可越是呆不下去,她還越要呆下去。只要捱到晚上,她就能偷偷的溜出去了。到時候,天涯海角,山澗雪原,哪兒能沒她的身影呢?
一回頭,就見鍋裡嗚嗚的冒出了白煙。宋可人趕忙伸手去抓鍋蓋,哎呦好燙!“噹”的一聲鍋蓋就被扔在了一旁。宋可人抱着左手差點疼哭出來,這一下子就冒了一身的冷汗。
幸虧她仍的快,不然,肯定會燙出一個水泡。
宋可人送了一口氣,可是,當她把眼睛放在鍋裡時,真的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剛纔,她擤鼻涕還沒來得及扔掉的草紙,在慌亂中,掉進了鍋中。那沾滿了鼻涕的紙,不偏不倚的掉在了雞胸上。
宋可人尷尬的瞅着那草紙,忽然打了個哆嗦。不行,趁着草紙還能拿出來之前,必須把它弄出來。
慌張中,宋可人也找不到筷子在哪兒了。連忙用抹布包住了手,匆匆的將那草紙拎了出來。
此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宋可人趕緊打開竈門,將草紙瞥了進去,又慌張的將抹布丟在一旁。接着,裝出一副研究雞的模樣。
腳步聲越來越近,宋可人扭過頭看。原來,進來的是她的大嫂周苗氏。
周苗氏對着宋可人友好的笑了笑,伸手拿過一直碗。
“該給爹送過去了。你嚐了沒有?鹽放了沒有?”
“啊,我,我不知道,我剛打開。剛都是娘,娘在操作。”宋可人尷尬的笑了笑。
“哦,那我來嚐嚐。”周苗氏的眼睛放了光。
宋可人連忙讓開了竈臺前的地方,周苗氏上前盛了兩勺子的湯,放在嘴裡抿了抿。宋可人在背後吐了吐舌頭,心說往後可不敢胡亂貪嘴。
周苗氏點了點頭,對宋可人指揮道:“你去,幫我把那鹽罐子那來,鹽少。咱們公公吶,就喜歡吃鹹一點的。”
宋可人乖乖聽話去抱來了鹽罐子,周苗氏加了幾勺子鹽,又嚐了嚐雞湯的味道。這才盛了一碗,連湯帶着雞肉親自送到周光意的屋子裡去了。
周苗氏送了雞湯進去,順便說自己跟婆婆熬着雞湯多難時。宋可人正站在周光意的窗子下,她到真懶得計較周苗氏搶功的事兒。這不,周苗氏興奮的從屋子裡出來時,宋可人就悄悄的趴在門口瞧着。
周光意大口大口的喝着雞湯,最後一口時,不忘吧唧吧唧嘴。忽然,周光意像是吃掉了什麼,猛然的從嘴裡扯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宋可人當即大亥,只見周光意拎着那條線,仔細的研究了一下。宋可人趕忙弓着身子,溜走。
“你幹嘛呢?”一個聲音問道。
周唐氏的屋子裡熱鬧了起來,一盒子馬吊就放在了桌上,老太太周唐氏平日裡最喜歡馬吊這種休閒、娛樂、賺錢與一身的遊戲。一見他們家姑奶奶回孃家,立刻拉人來上四圈。
周唐氏平日沒什麼時間玩兒,好不容易她親閨女回來了,這一下子可要過癮了。
在周唐氏的張羅下,王周氏,在加上兩個孫媳婦周苗氏和周方氏,聚集在這小屋子裡。一個個的臉上都露出興奮的表情,大有大魚吃小魚的陣勢。
周苗氏一臉的興奮的壞笑,周方氏數了數口袋,故意嘆氣的說道:“姑姑,這回你得讓着我,上回,我被你贏了好多!人家的私房錢都沒了!”
王周氏擺了擺手,笑着說道:“好了好了,你們就別拿你姑開玩笑了。上一會是你們讓着我拉!對拉對拉,昨天結婚的老三媳婦呢?咋不見她的人?大嫂子,把你三兒媳婦叫過來,我瞧瞧。昨兒光忙着吃酒了,都沒注意新娘子啥樣!”
周張氏接到小姑子的話,立刻轉身離去。她小姑子吩咐她做事兒,就像是吩咐下人一樣。周張氏不敢得罪小姑子,堪比周唐氏。
王周氏瞧了瞧手上帶着的銀戒指,跟侄媳婦說道:“來來來,我可說好了,今兒誰也不許半路走。上一會呀,要不是我大哥,住能打個八圈!”
王周氏說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