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了半截舌頭的女鬼把宋謙也嚇了一跳,他不是怕女鬼的外貌,而是佩服她咬舌自盡的勇氣。
咬舌自盡並不是隨便一咬,就會死掉的。要想通過這種方法死去,其實非常的痛苦,那需要狠狠地把整個舌頭咬斷,從中間斷開。咬舌的瞬間,需要發出大力氣,不然根本咬不斷整個舌頭。
舌頭雖然看起來不厚實,但卻比牙齒柔韌得多了。一個正常人的牙齒會一點點地脫落,直到最後一顆也不剩,但從來沒有聽誰說過,人到老了,舌頭會自然脫落。由此可見,舌頭的堅強。
用力咬斷舌頭後,剩下的那半截舌頭會自動往回縮,然後卡在咽喉處,死死的卡着,一口氣也喘不出來,直至最後活活被憋死。這種死法需要生前歷經三重摺磨,才能最終死去,遠不如用頭撞牆或者上吊喝毒來得輕鬆。
宋謙見那女鬼嘴脣開合,卻一個清晰的音也聽不清。她頭髮蓬亂,臉色被憋得通紅,這顯然是死前的相貌。
“宋謙哥哥,這該怎麼辦呢?”慕容湘兒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她推着宋謙說道。
“別推了,我都快被你推下椅子了。”宋謙掙脫了她的手,挪了幾挪屁股重新坐好,才道:“去給她拿支筆。”
聽這麼一說,慕容湘兒的眼睛一亮,連忙去拿桌子的那支毛筆,宋謙連忙打了一下她手,道:“你是想要讓魂飛魄散嗎?這筆沾了我的正氣,她一接觸,立馬死翹翹!”
慕容湘兒張了張嘴,不好辯解,連忙去了別的地方。不一會,她拿着一支毛筆過來,走到女鬼身邊要遞給她。女鬼搖着頭,慕容湘兒也不明白什麼意思,要把毛筆給她,可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她手裡的毛筆直接穿過了女鬼的魂魄,給了一個空。
“啊!”慕容湘兒張大了小嘴,然後看向宋謙。
宋謙苦笑着搖了搖頭,她好歹都是個非人類,怎麼連這點常識也不懂,於是提點道:“她是鬼,拿不了人間的物,想要給她用,必須把這毛筆當面燒給她才行,民間上墳燒紙燒紙人也是此道理。”
慕容湘兒委屈地撇了撇嘴,然後又跑去找盆子。這期間那女鬼一直在搖頭,嘴裡哇哇地發出聲音,可惜宋謙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很快,慕容湘兒拿着一個盆子過來,當着女鬼的面把毛筆和一張白紙燒了。
果然,一瞬間女鬼手裡出了毛筆和紙,就是她剛剛燒去的那兩樣東西,樣式、大小什麼的未有絲毫改變。
“真是神奇。”慕容湘兒嘆道。
可是,女鬼剛剛拿了筆和紙不久,手中的東西忽然自她的手裡掉落,她痛苦地啊啊直叫。
宋謙不解地盯着她,她忽然舉起手,寬鬆的囚衣袖口往後滑落,露出兩隻只沾着些許碎肉的兩截白骨。
“她的魂魄一部分受損了。”宋謙思索了一會纔開口。
慕容湘兒心疼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也是死前造成的?”
宋謙搖了搖頭,說:“應該是被正氣傷到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時候她躲在一個角落,用雙臂抵擋正氣,由此被傷到了。”
女鬼認同地點了點頭。
聽了這話,慕容湘兒用責怪的眼神看着宋謙。她來到女鬼身邊,連忙安慰着她,那女鬼聽了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她開不了口,又說不了話,這可怎麼辦啊?”慕容湘兒看向宋謙,認定他會有辦法。
宋謙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也沒有辦法,不如讓她的魂魄先待在這裡,明天我問一問其他人,說不準他們就知道。”
…………
天剛矇矇亮,縣衙的大門就傳來咚咚噹噹的聲音,宋謙被這噪音吵醒,連忙穿上衣服和鞋子,快步往大門走去。
“老五,你快點啊,人命關天啊。”這聲音是縣令孟曉雨的,宋謙清楚地記得,他的聲音很有親近感,讓人容易接近。
“大人,我知道,很快的,這門閂不結實的,我很快就能弄開……”
“佛祖保佑,願宋兄能福大命大大過鬼,不要出師未捷身先死……”這不着調的話,顯然是從姬忠情嘴裡吐出的。
這時,縣令孟曉雨又說話了,顯然在指責養子,“胡說,我看宋謙這孩子相貌堂堂,絕不是短命的人!”
聽到他們的話,宋謙心裡感到了一陣溫暖,人家與他素昧平生,昨晚又屢次勸他離開縣衙居住。而今,早早到來,還不是擔心他的性命安危?
他連忙加快了腳步,來到門後,直接把門閂撥開了。
大門外的老五正在使勁弄開門閂,他發現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靠近,頓時嚇了一跳,把工具往地上一丟,轉身就跑,邊跑邊叫:“有鬼,有鬼啊,他正在靠近,大人我們快跑吧!”
“什麼有鬼?你……”這個人的聲音還沒說完便硬生生止住了。
宋謙打開了門,看着站在大門的幾人,縣令孟曉雨、姬忠情,還有兩個衙役,不到一丈外的地方還有一個人正在努力地往前跑。
“鬼、鬼、鬼,鬼啊!”這個人聲音是終於在最後發出來了,而後,他如一道煙般地溜了出去。
這人是姬忠情。
這個時候,一陣嬌笑聲響起,在這清晨格外的動聽,如銀鈴般悅耳,接着,一個女子聲音道:“我也是鬼!”
等這個女子出來,縣衙門口只有宋謙一人了,她疑惑地問道:“人呢?人哪裡去了?”
宋謙回過頭,額頭上淨是黑線,氣急敗壞地道:“被你嚇尿嚇跑了!”
…………
縣令孟曉雨的居所。
當宋謙出現在這裡,他們幾人又嚇了一跳,準備想要跑出去,結果被後到的慕容湘兒堵在門口。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時宋謙走來,解釋自己兩人不是鬼,他們幾人不信,最後讓姬忠情摸了一下慕容湘兒,然後姬忠情反映說:“有溫度,還有香味,看來不是鬼。”於是他們幾人才相信,宋謙二人不是鬼。
慕容湘兒舔了嘴巴上的一顆米粒,一雙美目惡狠狠地盯着姬忠情,似乎要把他吞下腹中。她對於那句,“有溫度,還有香味。”特別的不滿,這死小子分明趁機佔她便宜。就算佔她便宜,那也要宋謙來啊,哪裡論到你小子……
宋謙才懶得去管慕容湘兒的小女兒心思,他正在與縣令孟曉雨寒暄。
孟曉雨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身爲一縣之長,人鬼不分,誤以爲手下是鬼。更丟份的是,兩次在手下面前被嚇得逃之夭夭,雖然第二次沒逃成,但那也太丟人了!不說縣令身份,單單這四十多歲的年齡,遇事居然嚇成這樣,簡直丟人丟到奶奶家了。
“大人,那女鬼是何許人?您是否知曉?人命關天啊,雖然她已經死了,但顯然仍有冤情在,咱們不能因此而錯放兇手。”宋謙知道縣令孟曉雨不好意思,所以把話題引到這上面。
縣令孟曉雨一聽這話,立即把心裡的那點齷齪拋去,他想了想道:“說來慚愧,那女子正是死於老夫之手,唉,慚愧呢!”
“哦。”宋謙點了點頭。
而慕容湘兒聽見這話,也顧不上埋怨姬忠情了。
“她死得冤啊……”縣令孟曉雨又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