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有挑明,可頌欽怎麼能不知道!況且,想起崖底那一夜,頌欽就微微的顫抖,可上官玄月那雙鷹眸一般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咬‘脣’,只好苦笑道:“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上官玄鈺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卻是讓頌欽難過的低下了頭,“只是沒想到連問都不問我,就對我起了懷疑,真是心寒。”
她的心跳的很快,雖然知道所有的流言蜚語不過是以訛傳訛,但是那晚他們確實……不是空‘穴’來風!
“我這不是來問你了嗎?那夜……你們身受重傷,又是一夜大雨,天寒地凍,夜裡情況這般惡劣,你們是怎麼度過的?”上官玄月摟着頌欽的肩膀,他也不允許她難過,因爲他沒有不相信她。
只是……他也不知爲何,那日上官玹燁爲了救她捨身跳下山崖。
在宮中,這一幕被傳得情深似海,彷彿兩人的感情,已經發展到了生死相隨的程度一般。
叫上官玄月的心,也是暗暗動搖,倘若兩人從不相識,以上官玹燁多年來,這素淡的‘性’子,爲何會有這般驚天動地的舉動?
頌欽咬‘脣’,看着上官玄月的眼睛,他的眼神向來都是她的噩夢,可她越是怕,就越是不能說出實情,越不能說謊,委屈得讓她直掉眼淚。
“我……我,我……不想說!”
不想說?
這個回答當真是叫上官玄月直直愣了好久,那麼多理由能回答的,爲何……偏偏選擇不回答?
竟是偏偏……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頌欽。”他輕輕的叫了一聲,語氣緩和了許多,“你若是連我都不願意說,還有誰……願你聽你說?”
“我……”頌欽垂下頭,猶豫了許久,而上官玄月一直靜靜的等待着。
其實他心中的焦急,誰又能明白?
懸崖邊上舍命相救,崖底共夜長眠。
上官玄月,其實心裡就是妒忌的狠!
“我們……那晚確實,爲了取暖,爲了能夠堅持下去……”頌欽喃喃的開口,一點點的轉移上官玄月的注意力,他聽着,手緊緊的攥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憤怒的情緒一般。
可他還是靜靜的坐着,看着頌欽垂着眼眸,難過的聲音輕輕道:“而……抱在一起。”
上官玄月不知自己此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因爲它是那樣的難以形容,頌欽猛的擡起頭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激’動的忙解釋道:“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做,真的什麼都沒有。”
頌欽看着上官玄月毫無表情的臉,心裡也是很急,孤男寡‘女’共處一夜,說出去真是沒人信,可她如今選擇一個相擁而眠,已是極爲中和。
倘若是說他們沒有苟合,這未免太中,若說他們是清白……又好像不足分量。
頌欽知道,這個分寸很難把握,得看聽的人是如何看到了,於是她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一棵希望的稻草,焦急的解釋道:“我們只是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而已,因爲真的太冷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她這焦急又‘激’動的模樣,上官玄月的心忽然就放寬了,幽幽的嘆一口氣,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冷風中她的臉頰還很冰涼,而他的掌心溫熱。
頌欽一愣,看着上官玄月那一臉疼惜的表情,輕聲道:“委屈你了。”
咬‘脣’……頌欽知道,她又賭對了,可卻難過的低下頭,每一次她撒謊時都想着千萬不要被拆穿……可是又想,趟若被拆穿了,以後是不是都不用再說謊了?
而每次她撒謊成功之時……都讓她難過。
“我相信你。”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可是從上官玄月的嘴裡說出來,卻是那般的珍貴,“皇兄他……或許只是覺得無法接受,但又不敢問你,其實那日你小產,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你們之間不可能發生什麼事情,可偏偏就是有人無風起‘浪’。”
“那怎麼辦,現在傳的這麼沸沸揚揚,是我倒也就罷了……只是,若是連累了安王,豈不是負累人家白白救我一命,還要承受這般代價?”頌欽擔憂着,她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
宮裡什麼時候傳開了,她竟然都不知道!
上官玹燁知道嗎?他會有什麼對策……
“你倒是有閒情擔心別人!”上官玄月不滿的說着,說到底,再是沒發生什麼,兩人摟在一起睡一整晚,也是讓他在意的!偏偏爲何不是他?
不是他在生死關頭捨身相救,危難的時候也不是他向她伸出了手。
不是他,在她最需要溫暖與安慰的時候,陪伴在她身旁。
只是這意料之外,他竟也是抓狂了。
頌欽怕上官玄月生氣,不開心,於是也不再想着上官玹燁了,將思緒拉扯回來,有些失落道:“皇上……他不信我嗎?”
上官玄月還沒來得急回答,頌欽就輕輕的笑了起來,“也好,反正不信就不信吧,說到底也是我欠他的,就讓他冷落我好了,這樣我心裡也能好過一點。”
“傻,皇兄沒有不信你,相反,他最不捨得就是你。”上官玄月輕輕拍了拍頌欽的腦袋,“我懂皇兄,他是個重情之人,你爲他承受了那麼多,他不會丟下你的,只是因爲太在乎了,反而不知該怎樣面對。”
頌欽沒有說話,上官玄月也是很矛盾的,頌欽若是失去了皇帝的寵愛,那麼他是應該開心的,因爲他也不想……頌欽一直爲了‘侍’寢的事情擔憂。
當初她‘侍’寢時竟是狼狽的吐了,可想而知,她有多麼不願意‘侍’寢,可見……她的珍貴之處,但這樣長此下去,絕不是辦法。
“現在你在宮中,少了皇兄的庇護,恐怕處處都存在危險。”上官玄月考慮到的,頌欽又何曾沒有想到。
皇后虎視眈眈,上次墜崖都沒有要了她的命,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狠招。
玖蘭瑾奪得聖寵,如今在後宮已是囂張的不得了,地位上來了,對付頌欽自然是不會客氣。
這兩個人已經夠她受的了,若是再加上其他嘍囉,她豈不是要變成三頭六臂才能應付?
當初她在高處出盡了風頭,人人望塵莫及,上官玄鈺保護的滴水不漏讓人連偷襲的機會都沒有,如今她終於處在低出,還不趕緊找機會踩上一腳?
真是明裡暗裡都藏滿了殺機。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頌欽吹着眼眸,她確實,現在還沒有辦法面對上官玄鈺那雙憂鬱的眼眸,看一眼,就叫它時時刻刻都提醒着自己,曾經做了多少傷害他的事,將一個快樂的人,生生打入了谷底。
她讓上官玄鈺那溫暖的人生,失去了璀璨的光彩,當真是殘忍至極。
“隨機應變吧,現在也急不來。”上官玄月暗暗嘆了一聲,讓他叫自己心愛的‘女’人,去討別的男人歡心,即便半百不願意,他也是迫不得已,心中不快的很。
他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帶走頌欽?
頌欽回到了宮裡,熱鬧的富貴軒已經冷清了好多,喜子匆匆忙忙的跑來,笑道:“主子,冬日的物資全都送來了,有多無少。”
點點頭,轉身看着院中的箱子,這些都不是頌欽關心的……只是,冬天這麼快,又來臨了。
她來皇宮時,是夏季,一眨眼,竟已經是立冬。
炎熱的陽光還有秋高氣爽的藍天,溫暖已經漸漸遠離了……接踵而至的,是比崖底那夜更加寒冷的冬天。
如今她受了冷落,卻是得到了自由,上官玄月的話還回繞在她耳邊,那些流言,竟是半絲都沒有傳入她的耳裡,頌欽覺得,定是有人在‘操’作,不管這個在背後誠心阻撓的人是誰,她都要知道……上官玹燁是不是知道這件事,對此,又有什麼樣的對策。
安王府,她很久沒來了,應該說……很久沒有這樣偷偷‘摸’‘摸’的來了。
上官玹燁的宅邸並不氣派,不過佔地還是很大,裝飾大多都以山水園林爲主,安靜古樸,清新雅緻,倒是與他風輕雲淡的‘性’子十分相符。
五年來,她從沒有一次是端端正正從正‘門’走進來的,因爲她與上官玹燁之間的聯繫,緊緊相連,卻是見不得人的。
閒雲野鶴的安王,不問世事,不理朝政,縱情於天地,寄情與山水。
此時已是午夜,頌欽很清楚上官玹燁的作息時間,他很少眠,或者說有時好幾日都無法眠,想想那麼多事情,那麼多沉重的包袱扛在肩上,怎麼能睡的着?
頌欽直奔書房,沒有人發現,冬日的晚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翻身掛在窗外的懸樑上,藉着窗戶的縫隙看進去。
他確實在書房,微弱的燭光晃動着,上官玹燁手裡拿着書籍正翻看着,雖然受傷的傷已經好的很多,但是眼裡還有很明顯的血絲,臉‘色’也不好,憔悴的模樣好像很久都沒有休息過一般。
看着他的俊顏,頌欽又忍不住心痛了,他總是沒法照顧自己,偌大的王府竟連幾個下人都沒有,他平日又那麼寡情,淡然的‘性’子又不愛與人接近,從沒有誰爲了他的身子,真正的‘操’心過。
頌欽在時,夜裡偶爾還會給他端些茶點,雖然他也不曾在意,吃一口不吃一口,可至少有個人在身邊,如今……她也不在了,該由誰來照顧他?
不由的嘆息一聲。
“來都來了,莫不是隻準備偷看?”上官玹燁的聲音淡淡的傳來,頌欽卻也沒有吃驚,她的一舉一動,向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只是這一聲嘆息,就被他輕而易舉的發現了。
頌欽躍身跳下,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上官玹燁放下手中書籍,閉着眼睛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才擡眸看着頌欽,“怎麼來了?”
“就是想來問問公子,關於流言一事,可有了對策。”頌欽說話時,恭恭敬敬的站在書桌前,低頭俯身,就如同往日她無數次稟報時那般,規規矩矩。
他是主子,她是屬下。
頌欽不斷的警告自己,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糾纏不清。
他們之間,只能如此。
“就爲了這個?”上官玹燁捏着眉心提神,忽然挑了挑眉,竟是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笑是覺得她越發的蠢,哭是哭他,原來不知何時,他在她心中竟變得如此不中用了?
這樣一件芝麻小事,竟讓她以爲他擺不平?
頌欽垂眸,想着他的能力與應有的自信。
也是……這天下,哪還有他擺不平的事。
想着,猛然驚了,竟然知道這天下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那她大半夜的來這裡,到底是來幹什麼了?她居然,也是多此一舉……
呆愣的站在原地,一時間竟舉足無措了!她居然只想着擔憂他惹禍上身,也不想想他是誰!他纔不是那個清心寡‘欲’的安王爺……
而她竟是如傻瓜一般,擔這多餘的憂!
“這……”頌欽忙開口,竟覺得後悔也來不及,尷尬的頓時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進去,忙道:“屬下知錯,屬下告退。”
話都沒說完,頌欽就急着轉身逃跑,太尷尬了,一向沉着冷靜的她,竟也有犯此糊塗的時候,這看在他的眼裡,當真不知道成了多麼可笑的事情。
“我讓你走了?”上官玹燁的聲音響起時,淡淡的輕輕的,卻叫頌欽生生停住了腳步。
“公子還有何吩咐?”頌欽強行鎮定自己,壓制着難堪的情緒,冷靜的轉過身,低頭看着自己腳上的鞋,就差沒有將臉貼在地上了。
上官玹燁悠閒的起身,緩緩的走到頌欽身前,輕聲笑了,“你倒是把我看了個夠,倒不讓我好好看一看你。”
說着,已經伸手勾起她的下顎,將那張紅透的小臉擡了起來,她慣有的故作鎮定,他早就習以爲常了。
他就是喜歡在她這故作冷靜的倉促下,尋找那屬於他的一抹嬌羞。
“公子……”頌欽有些難爲情的喊了一聲,早已經尷尬的不敢與他直視,彷彿已經被看穿一般,其實她心裡也清楚,說什麼來問對策一事,只不過是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來看看他。
如今讓他一眼就識破了,怎麼叫她不尷尬,不難爲情,所以只能羞澀的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