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靜靜地靠在牀邊看着周定琛,一點一點將他的模樣畫在腦海中。她並沒有太多的藝術細胞,長到這麼大,她的繪畫水平還是停留在小學生的水平。但是對於他,她想她會變成一個很好的藝術家,將他的一點一滴都刻畫清楚。
宋安然也從來不否認自己的體內的矯情因子,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安全感少得可憐。其實說的好聽一點是安全感不足,常會樂極生悲,其實說白了也不過是一句吃飽了撐着。
天可憐見,她從小就不太愛吃飯都不知道吃飽飯是什麼滋味,卻還是有那種吃飽了撐着的想法。可悲可嘆,可恨可惱啊。
也許是通過父母的感情,通過沒有幾個正常人的家庭裡,她很難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一個人,會接受她的一切包容她的一切。
因爲不相信,所以纔會有那麼的心結出現吧。
相信,並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往往都是說得出來,但要做到卻是很難。即使前一秒你做到了,卻不能保證一輩子相信。
畢竟人生那樣長,而人又是多麼善變的動物。海誓山盟會變,天涯海角也會變,人情冷暖,人各自知罷了。
說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不會變得?宋安然想,那是很少的吧,可以說是沒有。
人在塵世裡面行走,總是免不了會有煩惱,會有遺憾。
宋安然不知道該如何去讓自己徹底的安定下來,去相信她其實也是可以擁有美好的幸福人生的。在懷孕了之後,她以爲可以的。一個家庭,有父母有孩子,是最佳的組合。
後來她還是發現自己想多了,即使是有了孩子,在腦海裡根深蒂固的那些想法並不會因爲短暫的幸福感而消失。
在不知道的時候,在沒有防備的瞬間,那些孤獨那些無措總會無孔不入。
人世本孤獨,說的竟然是那麼在理,連想好的反駁藉口都沒有機會說出來。
不知看了多久,宋安然的肚子開始叫喚了。當那響亮的聲音從小腹上傳來的時候,宋安然臉紅了一下。她慌張地看向周定琛,還好,他沒有醒來。
眼皮有些酸,她眨了眨眼睛,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周定琛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難道是聽到了她肚子裡發出的飢餓的聲音才被吵醒的?一想到這樣的可能,宋安然的臉就開始不自然了起來。蒼白的臉上也因此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看起來好多了。
周定琛心下一喜,面上還是淡淡的,他撐起身體,手慢慢地撫摸上宋安然的臉上。
“早”他說。清涼而低沉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慢慢漂浮,竟是那種異常安定的錯覺。
“周定琛,你累嗎?”宋安然說。
本來是想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的,可不知怎麼的,眼睛一酸,竟是眼淚掉下來了。她覺得他應該是很累了吧,照顧她一整晚,看他眼底那明顯的青色,想必是很晚才入睡了吧。
周定琛不語,認真地看着她,彷彿要將她收在眼底,放在心上。她在問他累不累,不,他怎麼會累。只要她好好地在他的身邊,陪他嚐盡這一生,即使是悲苦他也認了。
“安然,以後不可以再睡那麼久了。”
她不知道她一睡着,他會有多擔心。那怕是一晚,便已經將他所有的擔心都耗盡。若是再久一些,他怕他會承受不住。
周定琛一直都不肯承認自己的脆弱,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不能逞強。他必須承認,他是在害怕了。
宋安然點點頭,努力地在嘴角邊上牽出一抹最盈亮的笑意,她說:“我並不貪睡,昨天是例外。”
他們都很巧妙地將昨天的那個問題都甩開,一些不需要去想的事情那些不想去面對的事情就不要再去問了。
逃避雖然不好,但有時候,卻是一個絕佳的方案。孫子兵法不是也說,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餓了嗎?”周定琛問,眼裡含着笑去撫摸宋安然高高隆起的肚子。那裡,有他最深的期盼,也有他最深的遺憾。
宋安然羞赧地低頭,本來是要將他的手推開的,卻不知怎麼的又輕輕地附上了他的手背。動作還是輕柔,她不是特意向溫柔體貼,只是無奈全身都使不上力氣。
“很餓了。”宋安然說,仔細聽得話能夠聽得到話裡帶着一絲惱怒。可憐啊,她現在沒有力氣,說出來的話就像是從棉花裡面掏出來的,哪裡就能變得清那麼清楚。
那細細軟軟的聲音,聽在周定琛耳裡除了撒嬌還是撒嬌。他起身,將她抱起來,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喜歡湊近她的耳邊,溫潤地含着她的耳垂。
“我帶你去吃飯。”
清晨最美好的事情也不過是肚子餓的時候便有人抱着你去吃飯,這一刻,他的眼裡只有你。
宋安然儘量讓自己的臉上保持着微笑,雖然弱,到底還是要有的。她低垂着頭,本就無力索性就重量都壓在周定琛身上。
“還沒刷牙,我纔不要吃飯。”她細細地哼着,臉有些紅,合着蒼白的嘴脣,看着是有些觸目驚心。
周定琛眼裡也含着笑,覆蓋住了她的脣。
“我幫你洗漱。”他的語氣輕柔,生怕會嚇到她。
宋安然老臉更紅,拼起了一絲怒氣,卻在觸到他溫柔的目光時消散了。
此洗漱非彼洗漱,宋安然承認自己的想法是有些邪惡,當她看到周定琛抱着她走進浴室時,在驚訝之餘還是有些小小的失落的。
哎呀,睡了一覺之後腦子都變得邪惡了。
早飯吃得有些少,宋安然也想多吃,可是胃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只勉強進了一些粥。
粥是甜的,白色的大粒糯米熬得細細的,再來幾粒水晶冰糖。加熱的時間剛好,甜度適中,吃着剛剛好。
宋安然在擡眸的時候發現周定琛是一直望着她的,神色平靜,眼神並無波瀾。可她卻不知怎麼,吃着吃着,只覺得那甜度突然變成了苦澀,苦得人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