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再三,我把春兒拉到一邊,小聲對他說:“這趟差事可能很危險,你想想啊,咱們這裡都沒人敢去,是那麼平安的地方麼?你要好好想想,或許會發生意料不到的事。”
春兒低下頭想了一會說:“沒事,我跟你們去。你們都是高學歷的知識分子,我好歹比你們身體強壯,而且生在這裡,長在這裡,你們都能去,我更沒有問題。你去跟張教授說吧。”
我聽他這樣說,心裡有了定論,點點頭對他說:“好的,明天我去找他。”
轉天,我找到了張振齊,和他說我與大家都不熟悉,想找個夥伴,平時說話方便些。他想了想答應了,但是說報酬要比我少一些。少些就少些吧,相對來說,已經非常不低了,至少相當於春兒在外面上班的幾個月收入。
張振齊告訴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打算後天早上出發。因爲此行或許時間很長,他讓我準備一下自己的東西,並同家裡人告告別。
從招待所出來,我又去看了奶奶,告訴她,我要去工作一段時間了,近期不能來看她。她叮囑我在外面注意安全,每頓飯要吃飽,和同事處好關係,別鬧矛盾。
出了奶奶家,我來到春兒家裡,告訴他張教授答應了他的請求,同意他與我們一起進山,並把張教授提出來給他的報酬數額告訴他。春兒聽了非常高興,露出了從她媽媽走後從未有過的笑容。見他開心,我也覺得很快樂,同時,也爲能有一個信得過的夥伴同行而開心。
回去路過趙四爺家的時候,我在他矮矮的門口停了一會腳步,深深地看着他的小院子,心裡對他說:“四爺,後天我就要去齊天峪了,去完成我祖上未完成的心願,同時也是四爺你的心願,請你在天之靈保佑我。殺害你的惡人,這筆賬先記着,早晚有一天,我會和他清算。”
我知道四爺埋在了鎮北那處亂葬崗,由於他不是這裡人,也無家人,沒有祖墳可入,只有與那些無人照管的荒塋爲伴了。我不想讓暗中監視我的人太過注意,一次也沒有去四爺墳上看他。只在路過他的小院時候,默默停駐一下。
這些事都做完後,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沒做。就是趙四爺留下的東西,也是黑暗中潛伏的人一直尋找的東西,那枚紅珠和劉永勝的記錄等。
那晚在山神廟四爺告訴我藏的地方後,我擔心依我的能力保不住,所以一直沒去取出來。現在要去齊天峪了,我必需把它拿到手。
我想,暗中潛伏的人應該會料到四爺有可能給我留下東西,我在去齊天峪之前,定會取出來。因此,他這兩天會緊緊盯着我,我取東西時將會有一定的危險性。
我對暗中的人也有些佩服,耗費這麼大的精力,幾乎就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要盡最大努力去暗中跟蹤。他既怕我發現,也不希望別人見到,這種日子想必不是那麼好過的。圖他已經到手了,雖然殘破,畢竟是拿到了。我想像不出來,我身上有多麼重要的東西,讓他這樣處心積慮地跟蹤我。紅珠也好,劉永勝的記錄也好,雖然珍貴,但值得他這樣做嗎?
回到家時,已經是午飯時間了。吃過飯,姑姑姑父來到門外,坐在趙四爺經常坐的大石上與鄰居們閒聊。兩隻小白狗在他們面前追逐打鬧,不時滾作一團。
我也跟他們一起,坐在大石頭上和大家隨意說話。
被當作凳子的大石是長條形,寬有一米,長有三米,厚一尺多。它位於我家院牆的西北角。院牆外面有一小塊地,屬於我家的,當年蓋房圍院子的時候,爲了把院子做得方正,就把這一小塊土空出來了。這種格局在我們這裡非常普遍。而這塊大石不知道何年何月,什麼人放在這裡的。姑姑說蓋房子的時候就在這裡了,因爲不影響別的,所以沒有搬動。也是太重了,想搬也不容易。
只要天氣好,幾乎每天都有鄰居們來這裡坐着說話。有人在大石旁邊又擺放了一些石塊,這樣能坐的地方更多了,是個大家茶餘飯後休閒的好地方。
和大家閒聊中,我雖然眼睛沒有四處查看,但是我一直在用餘光搜索着周圍,看有沒有可疑情況。
憑我觀察及判斷,至少在方圓20米之內,沒有危險存在。我裝作坐時間長了,腰累,身體稍稍向後靠在了突出的牆角上。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我的手慢慢從大石後伸入了石頭下面。
我依舊和大家說笑着,但是手悄悄從大石下掏出幾塊碎石、磚頭,放在大石後面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因爲我後面是牆,沒有人。
再次伸手進去時,我觸到了一件東西,是一個小小的包裹,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外面用油布包着。我不動聲色,忍着心跳加速,輕輕將它拿出來,塞入我褲子口袋裡,然後把磚頭碎石又一一塞入大石下的縫隙中。
做完這一切,我照常和別人談笑說話,直到下午一點多,我才說困了,回去睡會午覺。
站起身來,我儘量做出自然的樣子,用手微微擋着褲子口袋,回到家裡。
進了屋中,我把門窗全部關好,拉上窗簾,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小油布包,一層層慢慢打開。油布包裡面是一個包得緊緊的塑料布包,還用細線捆着。打開塑料布包後,裡面是一本老舊的小冊子,大小與小人書差不多,還有一顆算盤珠大的紅珠,正是在趙四爺家,他拿出來給我看的那枚。我上了炕,脫了外衣鑽入被中。
我又懷念起趙四爺來,他想得太周到了,居然利用給大家說書的機會,偷偷把東西藏在了我家門口。任誰也不會想到,對我來說,從這裡取要安全得多。
見到紅珠,我不由自主心頭又是一緊,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再次充斥了我。好在我已經能夠控制血脈氣息,稍加調整後,便恢復正常了。
我把全身,包括頭都用被蓋住,在被裡面觀察這兩件東西。紅珠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紅光,亮度居然能夠看清小冊子上面的字。
我用紅珠照亮,一字字,一行行地仔細翻看小冊子。冊子雖然用繁體字寫成,畢竟能認得出來。裡面記錄的都是那次尋寶,及後來的事,與趙四爺的講述並無二致。只是增加了一些進洞後應該注意的事項。
我一遍遍看,把內容記在心裡。對於個別一些理解不了的,一字不落,全部背下來。我並不想帶這小冊子去。因爲如果被人發現,我將陷入極被動的局面。
當我把小冊子能理解的完全理解,不理解的,全部照原樣背下來後,我覺得小冊子不能保留了,要毀掉。無論我的祖上劉永勝怎麼恨我怪我吧,我已經下定決心,這件事到我爲止,再不會有後續了。
首先,我沒有後代,沒有再來接替我去探尋的人。其次,就算是有,我也不希望這件事再延續了。我想,當年的柳軍師、賈李逵他們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我一家祖祖輩輩,都死在荒山野嶺。無論如何,這件事要在我這一代終結了。
三點多鐘,我從炕上爬起來,把小冊子平放在炕頭,跪在炕上,給它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表達了我對祖上劉永勝的歉意,然後來到衛生間,像我描繪的圖紙一樣,把它點燃,看着它一點點化爲灰燼,最後,用水衝下。
所有,都在我心裡了。我又找來青布頭與針錢,把紅珠縫在青布里,做成一個小小的袋子,固定在了腰帶上。現在我已經做好了遠征齊天峪的一切準備,只待出發了。
姑姑已經爲我準備好了許多東西,包括各類衣服、鞋子,日常用品,裝了滿滿一大包。她的這些東西,壓得我心裡好重好重。我想,只要我有一分的可能活着回來,就要百倍努力。我不能讓姑姑傷心,我要親眼看着她在安祥與幸福中老去。
然後,我做出一個決定,想要讓黑暗中的人麻痹一下。
我故意穿了不太肥大的衣服,把每個口袋都空着,什麼也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