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連自己的民族的語言都說不好,對自己的文化精髓都根本不看了解,你們想想,除了黃皮膚,黑眼睛,你們和那些外國人有什麼區別?怎麼了?好笑嗎?知道爲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人對中國人總是很苛刻嗎?同樣的事情在中國就會被人抹得很黑很黑,也別說人家有什麼別有用心,在這方面,咱們沒人材,玩不過人家。
不服氣?不服氣,來,一個一個來填,填得對了,我叫你們老師,都把那本你們認爲沒有用處的破語文書扔到一邊去,你們來填,史思文,你坐在最前面,來!”說着將板書筆扔到了他的桌上。
史思文的性格偏於穩重,但他的專長卻在數學,莫說這悼念曹雪芹的詩句,便是曹雪芹的字是什麼號是什麼,他也記不大清楚。只得低了頭,站了起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耳朵紅得猶似豬肝一般,但他畢竟是丘楓的一員愛將,丘楓雖怒得不得了,卻也不忍將他刺得太深了,只淡淡地說了句:“下一個!”下一個是如菲,如菲也不會,而不巧的是,她喜歡的科目恰巧正是英語,因而也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丘楓瞧了瞧,“嗯!”了一聲,“下一個!”隨着“下一個”的一次次重複,班裡六七十號人嘩嘩譁站起了一大片。
輪到覃雁飛的時候,覃雁飛沉吟了一會兒,道:“我寫不好!”丘楓皺了眉,心想:“不會便是不會,什麼寫不好!”也是盛怒之下,說了句:“沒關係,你說,我寫。”
覃雁飛擰了眉,正色道:“是‘琴裹壞囊聲漠漠,劍橫破匣影鋩鋩,多情再問藏修地,翠疊空山晚照涼。’”丘楓初時尚不在意,寫完了之後一念,不由“嗯?”了一聲,這四句竟一一附節,更無一字之誤,大吃了一驚,竟將“填得上來我叫你們老師”的話忘在了腦後,半晌才冷冷地道:“你看紅樓嗎?”覃雁飛一呆,道:“我九歲時看過,只記得大概。”
王雅芳是生意人,賺了錢之後便買了很多的書本裝飾廳堂,自己卻碰也不碰,她的兒子寂寞無聊,這些書本便成了他的另一個世界,不然以蕭秋雪之文采風度即便是少年時已有恩遇,又怎會爲他這樣一個落魄少年所傾倒,以至做下這等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可是,就便是他九歲時看過,那紅樓夢何等的的波瀾壯闊,讀白了多少少年頭,到現在他又怎麼可能記得一字不差,原來,事巧不巧,正好現在蕭秋雪正在大學圖書館裡看一本紅學著作,正看到這首詩,心裡喜歡,便編了短信發給了覃雁飛,天意不讓他出這個醜啊!
丘楓“哼!”了一聲,道:“你看過,怎樣?”但冷峻的神色卻稍解了。
覃雁飛低了頭,微一沉吟:“嗯……看不懂!”
丘楓神色更和,道:“是嗎?哪裡看不懂,問一問,便懂了。”
覃雁飛咬了咬嘴脣,“嗯!”了一聲,道:“史湘雲便是脂硯齋嗎?”
丘楓一呆,不由自主地想:“雪芹原書定型的稿子便是《脂硯齋重評石頭記》,雪芹如此高人,生年曆經辛酸百味,‘滴淚成字,研血成墨’,幸而成編,他會同意一個什麼樣的人爲他的心血作批,而定本是正文與批語同步齊位的高度珍重呢?我找不到這種版本的《紅樓夢》,然脂硯何人?紅學界爭論頗多,有說是作者自己的,有說是叔叔舅舅的,有說是侄兒的,衆說不一,1963年3月6日的**《大公報》刊載的張伯駒先生的《脂硯小記》說:脂硯爲物,尚在人間,可以蹤跡……歙石,非上上品,然亦細潤可愛,長約兩寸半,寬二寸許,厚才數分,硯面雕爲長圓果子形,上端兩葉,左右分披,硯背有行草書,銘詩一絕,文曰:‘調研浮清影,咀毫玉露滋,芳心在一點,餘潤拂蘭芝’上款:‘素卿脂研’,下屬‘王樨登題’……又說此硯實明代才妓薛素素遺物。那麼似乎可以下定論這位脂硯先生確是雪芹的紅顏知己了。很多人都說原著的結局是黛釵都不幸早逝,寶玉與湘雲歷經劫難復得重逢,結爲了夫婦,如此推論,那史湘雲豈非脂硯本人了?哎!可嘆我無福喲!”當下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站着的諸人都坐下了,又瞧了瞧覃雁飛,眼神中流露出一重異樣的神色,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緩緩收拾了東西,頓了頓,道:“下課吧!”
這節課下了,卻沒有看見往時活躍的氣氛空氣好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不少的人都想:“丘老師說得對不對?當然是對了,可是有什麼用?中國再怎麼說也是政治經濟文化大國,可是她的語言優勢未必及得上洪都拉斯語,難道不會說英語就什麼都做不了了?這是什麼道理?小時候聽大人說笑話說你看人家外國人多好,一生下來就會說英語,可現實是這是真實的,就發生在你我中間。”
如菲卻轉回頭來瞧了一眼正在凝眉思索的覃雁飛,心想:“人人都說是真飛不如假飛,我也老是自鳴得意的,可是現在看來,因爲我的自鳴得意,已經不如人家了,以後我得努力些才行了。”
衆人各懷心事,也不細言,但高考備戰正酣,想過之後,單詞還得照背,題目還得照做,如此這般的一個月後,大學已放了寒假,高中晚放了兩天,但覃雁飛卻早休息了三天,因爲第二天是蕭秋雪放假的日子,他要去接她,上午九點多的時候,他將自己鄭重地修飾了一番,待司機過了來,便坐車直奔省城。
蕭秋雪早已笑盈盈地等候在校門口了,覃雁飛捧着一束紅玫瑰,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蕭秋雪便跑了過來,可是到了他身前兩步的時候,便又停了下來,望着她的戀人,才發覺她的小雁子已經變了,變得自信從容了,變得讓人一見便知道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