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獻之看了郗道茂一眼,繼續說下去,“太后找你是爲了動我們王家的主意,只是王家如今再如何,也輪不到我來出頭,我是父親的第七子,所以不論太后說什麼,你不必應下,就算有什麼事情,你就推到我身上就是了。明白嗎?”
郗道茂也是出身世家,多少也明白世家之間的一些彎彎道道,“我知道,你別擔心,咱們是夫妻,有什麼事情,你多和我說說,雖然我未必幫得上忙,可是多一個人總是多一些辦法不是嗎?”
王獻之點點頭。
太后姓褚,也是一位傳奇女性,建元二年九月,晉康帝去世,當時僅有兩歲的穆帝即位,褚太后以一介女流之輩,穩住朝政十三年,後於昇平元年還政於穆帝,退居崇德宮。
可是如今新帝司馬丕卻是個無心政事的皇帝,朝廷一度被桓家所把持,太后雖然沒有臨朝,但是卻也是爲朝政之事煩心不已。而桓家如今還不敢太放肆,也是因爲桓溫甚是忌憚這位褚太后的緣故。
褚太后端坐在正殿之中,王獻之和郗道茂低身行禮,“微身王獻之(民婦郗氏)拜見太后,願太后長樂安康,福泰永昌。”
太后示意他們起身,“子敬倒是知道心疼嬌妻,怎麼,連哀家傳召郗氏,你也不放心嗎?難不成哀家還能吃了她不成?”
王獻之躬身道不敢,“人人都知道太后爲人慈愛,微臣如何會擔心太后對郗氏如何?不過是郗氏身子弱,又沒有見過什麼大場面,所以擔心郗氏會失儀於太后威儀之前,故而相伴而來。何況,先父離世之前,倒是給了微身一幅字,本來說是要在太后的千秋宴上貢呈給太后祝壽的,奈何時運不濟。微身就想着,趁着這個機會,進獻給太后,也算是了了先父的一樁心願。”
太后聽見王獻之提到王羲之,臉上的神色先是一愣,然後便柔和了起來,“你起來吧!明書,去拿來給哀家瞧瞧!”
王獻之自然知道那幅字寫的是: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我心匪鑑,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憂心悄悄,慍於羣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闢有摽。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這也是王羲之從前最喜歡的詩之一。王家向來以尊崇“玄學”之風,可是父親卻很喜歡念。
褚太后看着那一幅字,頓了很久,整個宮殿裡都瀰漫着一層哀傷和靜謐的氣氛。良久,褚太后纔開口,“你父親的兒子不少,可是隻有你是最像他的。”
太后似乎有些疲倦了,將那幅字放到明書的手裡,“收好,掛到哀家寢殿去吧!”又伸手招郗道茂近她身前,她打量了郗道茂很久,微微笑道,“是個好生的姑娘家,難怪子敬如此待你,哀家也喜歡,知書達理。今日哀家累了,往後若是有空就多進宮來陪陪哀家吧!宮裡長日寂寞,總少些人氣。”
郗道茂不知道該如何應,倒是王獻之上前一步,“多謝太后厚愛,若是太后不嫌棄,郗氏自然願意常進宮來陪伴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