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光微微發怔,驚聲道:“難道靈氣馬上便要枯竭了?”
黑袍老者驟然沉默。
在上古時代,天空出現裂痕,災難降臨人間,生靈一時間死傷無數。
這便是因爲修真者肆無忌憚吞納靈氣所致,但是呂光萬萬沒有想到,靈氣終有一天會徹底消失!
呂光思索片刻,繼續說道:“原來修真者是在爭搶靈氣,全然沒有爲後人着想考慮。”
“羽化飛昇,談何容易?”黑袍老者長嘆一聲,娓娓道來。
“修真者爲一己私利,矇昧天下衆生,欺騙世人說什麼靈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純屬一派胡言!”
“須知存於天地間的靈氣,就彷彿池中水,煉氣士吸食一分,便會減少一分。靈氣當然就會逐漸枯竭。”
良久無聲。
唯有修真者才能夠吞吐天地靈氣,然而從道門‘補天’至今,修真宗派便一直在向世人隱瞞着‘天之痕’的真相。
他們不單單聯合起來焚經滅道,甚至連知曉秘密的普通凡人都屠殺殆盡。
寧錯殺,不放過!
一念及此,呂光轉而向黑袍老者恭謹作揖道:“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本尊乃墨門第二十七代護法。”
呂光狐疑道:“前輩既爲墨門護法,爲何神魂念頭會存於墨小瓶的眼淚之中?”
“墨淚代代傳承,本尊自然也會護佑着身具墨子血脈的後人。”黑袍老者的身體四周陡然飄起濃濃的黑霧,他的聲音也頓而冷卻下來。
“你此刻心念內所生的夢境,乃我神魂顯形幻化而成,種種意念精神皆是自上界投影而來。”
“如非墨淚再現,本尊也無法現身此界。你催動惡魂,竟欲要殘害墨門傳人。其罪當誅!”黑袍老者長眉倒豎,一雙赤瞳中閃爍出無盡殺意。
呂光連聲道:“前輩聽我解釋!”
他急忙三言兩語簡明扼要的將墨小瓶一事解釋給黑袍老者聽。
黑袍老者眯起眼睛,餘光一瞥仔細打量着呂光,冷聲道:“原來如此。”
呂光心神一鬆。
上界?
莫非真有天界仙境。
正當呂光神遊萬里胡思亂想之時,黑袍老者威嚴嘶啞的聲音徐徐響起,“本尊還能再神魂顯形一次,不能時刻守護墨門傳人,你道行又太過淺薄,也罷…本尊就賜你一門道術。”
此音剛落,黑袍老者的面相頓時變得莊嚴肅穆起來,周身也升起濛濛青光。
只見他雙手捏成一種奇怪扭曲的形狀,兩手食指相疊,雙掌緊緊按在一起,兩手拇指點在心口之處,口中唸唸有詞。
“淨心煉神咒,掃去煩惱愁”
“念頭紛亂如雲,神咒淨化世間”
隨着黑袍老者默誦咒語的語速趨於迅疾,他的身體四周驀然漂浮起無數個閃耀着清光的詭秘字符。
呂光閉目感悟,剎那間,只覺神竅念頭之中旋即響起一聲聲轟鳴雷音。
許久之後。
黑袍老者緩緩睜開雙目,道:“你可全都領悟了?”
呂光點點頭。
“此術可煉化一切惡魂心魔。”黑袍老者鄭重其事的道,“從現在開始,你便是墨門的客卿護法!你要精心保護墨門傳人到達天山墨池,到那時墨門必會賜下你大機緣、大造化!”
“勿忘,勿忘……”
這聲音縹縹緲緲斷斷續續,終至低不可聞,而那黑袍老者的身影也在呂光眼前漸漸化爲一絲絲煙霧,憑空消逝。
“前輩!前輩!”呂光連聲呼喊,猛地驚醒。
墨小瓶柔聲道:“你沒事吧?”
呂光神色茫然,發現自己正躺在牀上。
窗外天色已黑。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我給你講一件事。”
“你說,我聽。”墨小瓶頷首道。
墨小瓶安靜的聽着呂光所講的每一句話。
呂光說完後,便擡頭望向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龐。
墨小瓶站在窗邊,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道:“秦山城墨家的確是上古墨子的後人。”
呂光慢慢的點了點頭,他自然清楚剛纔他所經歷的一切並非是夢。
他的表情驀然變得十分嚴肅,一字一頓的道:“南宮玥肯定也知道你的來歷。”
墨小瓶搖了搖頭道:“不清楚。墨家族人衆多,我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身份卑微的庶女。”
呂光眼見墨小瓶臉上猶有淚痕,輕聲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再傷神了。我答應過你外公,一定會盡心盡力的照顧你。”
墨小瓶道:“還是謝謝你。”
呂光目中頓時閃過一絲殺意,沉聲道:“我先爲你解除惡魂纏身之憂。至於南宮玥…我自有辦法對付她。”
墨小瓶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喜色。
她已被這怪病折磨了太久太久。
……
夜深人靜,月朗星稀。
“看來得先下手爲強,找個機會,悄無聲息的除掉南宮玥。”呂光走在空無一人的吊橋上,心情也隨着吊橋晃晃悠悠。
呂光在爲墨小瓶祛除了惡魂之後,便匆匆返回百草田。
沒過一會兒,他便來到沐浴在月光下的靈田裡。
呂光微微擡頭,目光瞄向那十畝金蛹蟲草,身軀不禁一震。
映入他眼簾的赫然是一棵棵折斷的靈草。
在月色清輝的映照下一大片金蛹蟲草,紫葉墜落,根莖斷裂,病懨懨的癱軟在地上。
橫七豎八!
滿目狼藉!
“沒有靈氣波盪的跡象,這些靈草全都死了!”呂光立刻在藥田中仔細巡查了一番。
“嗯?”呂光雙目如電,瞥見地上有着幾道模糊淺淡的腳印,“這是有人惡意爲之!”
百草園弟子萬千,門規森嚴,藥園中的百草靈田更是其宗門的根基所在。
靈草奄奄一息的倒在田壟間。
呂光大致清點了一下,被踐踏踩斷的靈草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畝之數。
儘管這些靈草還沒有完全的枯萎死去,可是大都被破壞的異常嚴重,面目全非,縱然細心灌溉看護,只怕也成長不起來了。
這是呂光昨日纔剛剛領取的責任田。
他深知南宮玥所言非虛,種植藥田不善者,會按照門規鐵律論罪處罰。
眼下墨小瓶這般境遇慘象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但是離絳珠仙草成熟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在如此關鍵的時候,呂光自然不能暴露身份實力。
呂光心中殺機四起,咬牙切齒的道:“南宮玥!”
月兒彎彎當頭照。
“堂堂出殼境界的道門高手,卻藏身在百草園內甘心做一名種植靈田的二葉弟子。”
一道陰冷且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呂光身後傳來。
呂光回眸望去,只見石屋門前站着一個人,一個冷豔清麗的女人!
此人身着一件碧綠長裙,夜風徐徐,拂動着她那拖曳在地的裙襬。
呂光覺得此女很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卻又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他冷聲道:“你也是內園弟子?”
“與你一樣,昨天剛來到內園。”
呂光臉色一沉,皺眉道:“你是秦王府的人?”
“連姨夫都相信好瓏和秦騏是‘第二苦命人’所殺,但我偏偏不信。”
呂光心神驟緊,但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意外之色,他沉聲說道:“秦王竟然在百草園中安插了這麼多內應眼線,看來此地還真藏有不少秘密。”
“如此說來,秦驕也是你殺的!”
呂光微笑道:“你猜。”
綠裙女子神情微冷,不以爲然的道:“你自信憑你如今的道境,能夠勝得了我?”
呂光目中滿含期待,他舔了舔發乾的嘴脣,道:“我也很想知道氣功和道術,究竟哪個更厲害。”
綠裙女子傲然道:“當然是氣功更勝一籌。你莫非忘了,靈氣傷神。”
“反正今夜我們只能有一個人活下來。”呂光輕描淡寫的道,“活命的人自然更厲害一些。”
“哦?”綠裙女子柳眉蹙起,譏諷道,“我不會跟你搏殺死鬥。我會將此事稟報於內園長老。道人於世間所不容。肯定有許多人會爭先恐後的想殺死你。”
呂光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在當今天下,道人就如同那暗夜中的孤狼,一經被人發現,勢必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獵手’的追殺。
呂光想了想,笑道:“魚死網破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講吧?”
綠裙女子臉上冷淡的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她一雙泛着冷冽殺意的美眸緊緊的盯着呂光,冷冷的說道:“那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