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嚎叫起來。
“划槳,你們這些渣滓!這個排水口正對着馬納恩的聚魂棺!”
“切斷它們,你這個該死的蠢貨!”水手長咆哮着,聲音蓋過了噪音。
“無法右轉!”舵手喊道,兩個人拼命地抓住舵柄,拼命地往左推,想把這艘不靈活的船轉向相反的方向。
這艘帆船的船身發出了抗議的呻吟聲,因爲這艘船在與無法承受的壓力作鬥爭。船長轉向坐在他旁邊甲板上的那個人喊道:“堅持住!再過幾分鐘!”
一名男子蹲在甲板上,閉着眼睛,臉上帶着專注的表情,努力掙扎着站在顛簸的甲板上。船長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朝上仰着,他滿意地看到船帆全都被扯鬆了,現在散落在甲板上。
布爾坦尼亞帆船的甲板上一片混亂,水手們四處奔忙,試圖聽從船上同伴們的瘋狂命令。那個大聲宣佈這艘船沒救了的水手被憤怒的船長擊中了鼻子。他撞到了瘋狂傾斜的甲板上,他的鼻血把臉塗成了紅色。
帆船的甲板上,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從船艙裡鑽了出來,試圖扣好背心上最後一顆釦子。失敗了,他放鬆了自己努力吸氣縮小的腹部,一聲疲倦的嘆息從他嘴裡逸出。好吧,至少外套洗得很乾淨。他整了整新襯衫的袖口,然後走出空空蕩蕩的船艙。
甲板上,水手們在人羣中移動着,發出各種混亂的命令,有人衝進船艙,不一會兒又再次衝了出來。偶爾遇見面對面迎上來的水手,他們會張嘴大罵,然後試圖躲過對方,然後繼續他們的工作。
一羣激動的客人從船艙內的客艙衝出來,聚集在甲板上,這羣客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某種受了驚嚇的動物。維斯布魯克盯着他們,眉頭打結。
對於船上的乘客來說,毫無疑問,這艘船註定要完蛋了。離開拉什科三天之後,船開始下沉,水衝進船艙。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這個行李架開始嚴重地傾斜到左舷,完全無視了船員們通過移動貨物和壓艙物來糾正船體傾斜的努力。
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站在船尾甲板上,審視着船員們爲拯救他們的船所作的絕望努力。他不是海員,但他知道他們的努力是徒勞的。而他知道他們的努力是徒勞的,是因爲他知道他們的船出了什麼事。
這個貴族低聲咒罵胡格諾-德-納瓦爾男爵。詭計多端的男爵出賣了他們所有的人。他不滿足於讓毒藥和疾病折磨着阿基坦公爵。他等不及要見他的君主死了。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在魔法王國艾爾厄拜的軍營時,在他還沒有離開那片土地之前就已被男爵所信任。如果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能保證公爵永遠到不了阿基坦,他就被許諾會增加軍銜和土地。
維斯布魯克爲自己接受了男爵的提議而感到羞愧。他曾是公爵的忠實奴僕,跟隨恩納蘇-賽夫在伊斯塔尼亞和艾爾厄拜入侵者作戰。但他也是一個務實的人。公爵再也不能從他的艾爾厄拜伏擊者對他使用的卑鄙毒藥中恢復過來了。對一具屍體背棄忠誠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丟臉的。他要考慮自己和家人的未來。在新公爵的領導下,德-納瓦爾男爵將成爲阿基坦的總管。他將成爲公爵圈子裡最有權勢的人,沒有必要冒犯他。
即便如此,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還是無法消除縈繞在他心頭的罪惡感。德-納瓦爾最近表現出的赤裸裸的野心只會加劇他對整個陰謀的厭惡。男爵的代理人在船體上鑽了幾個洞,並用鹽塞封住。幾個小時後,隨着海水的侵蝕,這些塞子溶解得很厲害,完全崩裂了,海水衝進了船艙。
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恐怕在他的頭腦中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這一陰謀,因爲這是在大帆船啓航之前男爵向他提出的。這個計劃冒犯了騎士的感情。他發誓要找到另一種方法來對付垂死的公爵。但很明顯,胡格諾-德-納瓦爾男爵非常喜歡他自己這個沉船的主意,以至於他找到了另一個代理人來實施他的計劃。
這是卑鄙小人的行爲!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握緊了他的拳頭。無論男爵答應過他什麼,恐怕都不會實現,因爲這個無賴是沒有榮譽可言的!爲什麼,因爲憑藉這些事,他幾乎可以相信是男爵派艾爾厄拜人去沙漠裡伏擊公爵了!
“我們必須讓陛下離開這艘船。”這句話是站在維斯布魯克伯爵旁邊的人說的。伯爵的目光幾乎沒有轉移。杜蘭特-杜-蘭開斯特伯爵首先想到的是公爵的安寧。難怪男爵沒有向杜蘭特伯爵提出他的建議。不管是不是查理國王的岳父,杜蘭特伯爵都會在他描述完他的陰謀之前把這條該死的狗砍倒。
“船員們也許還能使這隻木桶浮在水面上,”維斯布魯克伯爵說,但他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努力使這句話聽起來令人信服。他突然想到,德-納瓦爾男爵就是要用這種破壞行爲把他和公爵一起淹死的。他現在不像幾個小時前那樣野心勃勃地傾向於推動這個下賤坯子的野心了。
杜蘭德搖搖頭。“我們應該做最壞的打算。相信那位女士,但不要讓你的馬跛行。我們應該放下小艇,在上面裝上糧食。如果水手們能拯救這艘船,我們還是隨時能把陛下再送上船的。”
船長在向船員們發號施令的間隙,一直在注意他的高貴的乘客們之間的交流。“請原諒我的無禮,我的大人們,”船長說道,他的聲音既嚴肅又帶着歉意。“我認爲杜蘭特伯爵有權這麼做。馬納恩已經用一隻手繞着這艘船了。他輕輕一拉,她就會沉下去了。”船長說道這裡,咧嘴一笑,露出他那發黑的牙齒。“船長的榮譽是和他的船一同沉沒,但公爵大人是爲更好的事情而生的。求求你,如果你能救他,就救他吧。如果讓我親手殺死一個英雄,我只會在奈塔爾的無底深坑裡找到一個可憐的地方。”
“讓你的人放下小艇。”杜蘭特伯爵對船長說。“我們會照顧他的。”
維斯布魯克-德-圖盧茲伯爵聳聳肩。這至少是一項行動計劃,當他們把公爵帶回阿基坦時,儘管胡格諾-德-納瓦爾想把所有人都殺掉,但維斯布魯克內心中還是有一部分想看看德-納瓦爾男爵的臉上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