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和李大山大驚,一邊叫着“王妃”一邊急撲過來護持,十七卻歡喜得迎上去,“你……你們是……,”她不敢說出玉貴妃來,但那人已經聽懂了,點頭道,“小的奉主子之命,來接雲姑娘。”
雲姑娘。
十七大喜,能知道她姓雲,就必定是玉貴妃的人無疑了。
“雲姑娘,請跟小的來,”那人邊說邊引着十七來到山淵前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樹邊,將堆在樹邊的茅草撥開,就見樹根處繫着一根極粗的繩子,他抓着繩子使勁兒搖了一搖,就見本是垂在山淵下的繩子突然被拉起,竟是橫跨山谷直通對面的,來人看着十七道,“雲姑娘,您不用害怕,眼一閉心一橫,就過去了,小的們已經試驗多次,很安全。”
他說話間已取下背上的布帶,麻利的綁在十七的身上,十七一愣一愣的,“這……這是幹什麼?”
“雲姑娘,我們在周邊看了很久,就只有這個辦法能最快脫身,雲姑娘別害怕,小的在後面護着您,”說着他不由分說將十七拉到樹邊,將一個掛鉤一頭扣在繩子上,一頭和十七身上的布帶緊緊的系在一起。那邊王琦和李大山等人齊喝,“放開我家王妃,你們要幹什麼?”
眼見着衆護衛就要衝到跟前,這男子卻無比冷靜,他仔細檢查了掛鉤和十七身上的布帶,再將繩子又看了一邊,就從後面托起十七順着繩子用力一送,十七嚇得“啊”的一聲尖叫,人已瞬間懸掛在無底深淵中,繩子這頭高,那頭低,掛鉤和繩子上又都抹了極滑的石粉,滑起來極快,眨眼間,十七已如流星般順着繩子一滑向山谷的另一邊……
十七饒是再膽大,到這刻也嚇得不輕,她一邊手腳亂抓一邊啊啊尖叫,眼都不敢睜,耳邊只聽得見呼呼的風聲,整個身子又麻又酥的失去了知覺……,不知道過了多久,又彷彿是很久,她突然被人緊緊的抓住她不停揮舞的雙手,有人在她耳邊不停的叫,“雲姑娘,雲姑娘。”
她這才睜開眼睛看,就見眼前幾個黑衣黑褲的人正手執刀劍的圍在她的周圍,抓着她的是一個女子,見十七終於安靜下來,那女子笑道,“雲姑娘,已經到了。”
十七回頭看時,原來不知何時自己已經滑過了山谷,來到了繩子的這一頭,而山谷的另一邊,遠遠只見打鬥的無比激烈,不時有王府護衛模樣的人試圖通過繩索追過來,都被死士們擋住,而香蓮正趴在馬車邊遙遙向着十七這邊正哭喊着什麼?
那女子一手拉着十七,一邊對一位四十來歲的黃鬚男子道,“錢大哥,雲姑娘已安全接到,我們快走吧。”
那錢大哥點點頭,他來到懸崖邊,刷的一刀將那根繩子斬斷,絕了護衛們追來的路,這才轉身,“紅姑,你扶着雲姑娘,我們走。”
“好,”紅姑伸手託着十七的胳膊,“雲姑娘,跟我來。”
“哈哈哈……”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笑聲,有人高聲道,“走,往哪兒走?”
說話間,就見原本寂靜無人的樹林中,呼啦啦的突然衝出來一幫人,領頭的是一個白臉精瘦的男子,將手裡的鋼刀晃的嘩啦啦響,向衆人冷笑,“你們要帶信王妃去哪裡?”
衆人臉色大變,那姓錢的男子橫刀衝到前面,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白臉男子刷的將鋼刀挽了道雪亮的刀光,“這話該我問你們,”說着,他一揮手,對身後的人吩咐,“給我拿下。”
“是,”那幫人一聲吆喝便如狼似虎的撲了過來,錢大哥邊揮刀迎上邊對紅姑道,“快,快帶雲姑娘走。”
紅姑銀牙緊咬,一手緊緊抓着十七的手,一邊將手中兵刃舞得水潑不進,幾個人將十七牢牢護在中間,邊打邊試圖衝出去,奈何十七不會武功,磕磕絆絆的拖後腿,那幫人看出了他們的弱點全在十七身上,邊招招都對着十七攻來,這一招果然有效,錢大哥和紅姑等人頓時顧此失彼亂了手腳,原本緊密的保護圈裡立刻出現了縫隙,被那白臉男子瞅準機會一刀逼退那位姓錢的,反手將刀架在了十七的脖子上。
“都給老子住手,否則,我殺了她,”白臉男子道。
紅姑等人一驚,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那錢大哥冷笑,“我們若束手就擒,那時都落在你的手裡,雲姑娘也一樣活不了。”
“雲姑娘,”白臉男子將這三個字唸了一遍,眸子裡精光一現,他不理錢大哥,回頭看向十七,“你……姓雲?”
十七正被那脖子上冰涼的刀子氣得頭髮暈,眼看着脫身成功,又被攪合了,這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十七到這會子已經在爆發的邊緣。她恨恨的瞪着這白臉男子,纔想要罵時,突然就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十七盯着白臉男子看了半晌,纔開口,“你既知我是信王妃,便該知道他們叫的是玥姑娘。”
“玥姑娘……,”白臉男子搖頭,“他們明明是叫你雲姑娘。”
“你聽錯了,”十七打斷他的話,斬釘截鐵。
紅姑先反應過來,她向那白臉男子喝道,“放開玥姑娘。”
白臉男子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顯然是對十七到底姓什麼覺得不確定了。他這個表情看在十七眼裡,十七腦子裡靈光一現,突然一把抓住他架在自己脖子上那把刀的刀背,冷聲喝道,“放他們走,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雲……玥姑娘,”紅姑等人先驚呼起來。
白臉男子目光閃動,“你……你威脅我?”
十七冷笑,“我不管你是什麼人?如果你要的是我的命,我當然威脅不了你,但如果你覺得我這個信王妃對你們還有用處?你就放了他們。”
“姑娘,你不能這樣,我們逢主子之命,一定要將你接走的,”錢大哥道。
十七以眼角餘光看向錢大哥微笑,“多謝你主子一番好意,你回去告訴他,是禍躲不過,既然有人存了心要取我的性命,那麼無論我進不進四方庵,他們都能伸進手來,”說到這兒,她朝那白臉男子掃了一眼,“喏,這不就來了嗎。”
紅姑等人聽了她的話,立刻會意,十七這話是故意說給白臉男子聽的,她故意要讓人覺得有人在四方庵裡等着害她,而他們的主子是爲了救她方纔出手,這樣一來就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足以攪渾別人的視線,查不到他們主子的身上去。
錢大哥讚賞的看着十七,順着十七的話道,“我們主子跟姑娘相交一場,怎能眼看着姑娘遭人陷害,姑娘若有個好歹,王爺也會傷心的。”
十七聽了他的話,已知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就笑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你們主子已經盡到了心意,就算我現在死了,黃泉之下也會謝她的。”
說到這兒,她轉頭冷冷看向那白臉男子,“你到底是要我死呢,還是要我活?”
說着話,她放在刀背上的手使勁往下一壓,刀刃鋒利,觸膚即傷,一滴滴殷紅的血珠子瞬間染紅了她月白色錦襖,紅姑尖叫,“姑娘。”
白臉男子神色一豫,到底還是妥協,“他們都是宵小小賊,自然比不上王妃金體尊貴,既然如此,在下就賣王妃個面子,”說着向周圍一使眼色,“讓他們走。”
“姑娘,”錢大哥和紅姑都猶豫不去,十七厲聲道,“快走。”
他們如果被抓住,萬一熬不過嚴刑拷打,只怕就供出玉貴妃來。燕國在長安隱藏死士這種事可心知肚明,卻到底不能明白的拿到檯面上去說,一旦真的真憑實據的呈到皇帝跟前,事兒就大了。
十七無論如何不能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紅姑等人見十七目光堅定,神色決絕,亦知此時不是猶豫的時候,而這人既然忌憚十七尋死,想來是不會要她的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時不是硬扛的時候。
想到這裡,錢大哥向十七一抱拳,“雲……玥姑娘,小人會將您的話如實回給主子知道,您多保重了。”
他這話的意思其實是——回去報給玉貴妃,讓玉貴妃想法救她。
十七點頭,“你們走吧。”
待錢大哥等人走遠,十七放鬆開了抓着刀背的手,回頭向白臉男子笑道,“我應該見過你,所以,我如果沒猜錯,你應該是朝廷裡的人。”
白臉男子收回刀,神色雖戲謔,禮數上倒還周到,衝十七行禮,“王妃不必費心猜想,跟小的進宮見了皇后娘娘,一切自有分曉。”
“皇后?”十七一愣,她千想萬想也沒有想到,這些人居然是皇后的人。
這是什麼情況?
夜色深沉,院子裡有春海棠的淡淡花香,廊下的畫眉鳥兒將小腦袋壓在翅膀下,早已經睡得很香。
十七坐在桌前,對着一桌子的飯菜碰也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