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到穎昌府,沿路兩邊都是農田,偏偏這一天又是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樹木抽出綠芽來,清風陣陣,鳥語花香。
四人信馬由繮,不過只有三匹馬,公孫坐在龐統身前有些彆扭,畢竟不是很熟,有心想坐到展昭身後去,擡眼一看……
“貓兒,去農家弄些紅薯吧?”白玉堂提議。
“幹嘛?”展昭瞄了一眼白玉堂手指的農田。
“晚上烤了下酒麼。”白玉堂笑道。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我們天沒黑就到穎昌府了,自然是住客棧了,幹嘛好端端地露宿荒野啊?你還想去客棧裡頭烤紅薯不成啊?“
白玉堂掃興,“沒勁。”
說話間,迴風又向燕山月靠攏了些,兩匹馬親暱地蹭了蹭脖子,白玉堂和展昭也差不多是肩並肩地在前行了,公孫遠遠看着搖了搖頭,還是將就着坐吧。
又行出一段路,來到了比較開闊的大路上,兩邊的農田也變成了樹林。
白玉堂和展昭邊走邊聊天,雖然一直都是在鬥嘴,但是在外人看來,兩人還是顯得很親密。
龐統在後頭有意放慢了馬的速度,好不去打擾他們,見公孫就是無所事事地東張西望,便問,“累不累?用不用休息一會兒?”
公孫搖搖頭,也不說話。
龐統見他不說話,便也閉嘴不說什麼了,只是他原本是單手抓着馬繮繩的,但是現在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抓住了繩子,這樣一來,公孫就彷彿是被圈在了龐統的懷裡。
公孫有些不自在,回頭看了龐統一眼,龐統就當沒看見,只是無所謂地對他笑。
……
“玉堂,那個滅門的萬通鏢局,就在穎昌府的外面。”展昭拿着一張地圖看着,跟白玉堂道,“那鏢局本來是建造在城門外面的,現在已經變成一片廢墟了。”
白玉堂看了看圖,問,“我們到了穎昌府,先去一趟那裡吧。”
展昭點頭,收起了圖紙。
此時,時間差不多到晌午了,前方不遠處有一家農家的茶寮,供過往的行人吃個飯歇歇腳什麼的,旁邊還有驛站可以飲馬。
展昭等人到了茶寮的門口,翻身下馬,龐統下了馬後要去扶公孫,公孫擺擺手,心說你還當我三歲孩子不成,下個馬還要人扶?
龐統收回了手,公孫下馬,只是這戰馬的馬凳子和一般馬的馬凳子形狀是不一樣的,公孫哪兒會知道這些啊,結果踩了個空……直接從馬上摔了下來,被龐統接了個正着。
展昭和白玉堂拴馬的同時,回頭,就看見龐統抱着公孫站在那裡,兩人納悶,對視了一眼——怎麼了這是?
“貓兒,吃什麼?”白玉堂眼尖,看見好些人在吃新鮮的水煮苞米,就問展昭,“苞米吃麼?看起來真新鮮!”
夥計已經迎了出來,他聽到了白玉堂的話,就對幾人笑道,“各位客官,這苞米可是我們自家地裡種的,新鮮得很,又糯又甜,幾位,來點?”
白玉堂點點頭,“給我們一人來兩個,還有什麼好吃的沒有?”
“有,都是農家的山菜,還有新作的醬牛肉,也是一絕啊!”夥計殷勤地引着衆人進茶寮。
展昭就看見公孫氣哼哼地走到自己身邊,不解地問,“先生,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公孫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你啊,就知道老鼠,害我被個陌生人摟摟抱抱。”
展昭一愣,回頭,就看見龐統低着頭跟進來,嘴角帶笑……
幾人坐下,邊喝茶邊吃苞米。
展昭自知理虧,就給公孫剝出一個玉米,細心地除掉了鬚子,遞過去,剛巧,龐統也遞了一個過來給公孫。
公孫愣住,接哪個好?剛想去拿展昭手裡拿過,展昭見龐統也遞過來了,畢竟那是客人,不能顯得太見外,就把手上的玉米遞給了旁邊的白玉堂。
白玉堂莫名其妙地看了展昭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根玉米,兩人對視……之後,交換了一下玉米,低頭開始啃。
龐統在一旁看得笑了起來,公孫無奈,只好一把接過龐統手裡的玉米,邊啃邊狠狠地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有些委屈,看白玉堂——先生幹嘛?
白玉堂伸手撓撓頭——唉,盡在不言中啊。“
展昭皺眉——你拽什麼文?
白玉堂一仰臉——爺爺文采風流。
展昭失笑——人品下流!
又對視——低頭,把玉米當對方啃。
……
很快,夥計端着醬牛肉和幾盤野菜上來了,給白玉堂他們上茶,展昭假裝隨意地問,“夥計,這前面幾十裡的地方,怎麼陰氣那麼重啊?”
“呵……”夥計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擺手,“這位公子,您可別提了……這說不得啊。”
白玉堂納悶,擡頭看他,“怎麼說不得啊?”
“呃。”夥計低聲道,“您幾位都是外鄉人吧?前面那裡死過人的,老多人了。”
“爲什麼死人?”龐統問,“是鬧賊還是匪?”
“嗯……”夥計擺了擺手,道,“那一家啊,叫萬通鏢局,原先挺興旺的,但是也就在幾年前吧,不知道爲什麼,一夜之間就滅門了啊。”
“滅門?”公孫佯裝吃驚地看那夥計,“是得罪什麼人了還是得了怪病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夥計無奈地聳聳肩,“當地官府也就說是流匪幹的,後來清剿了好多匪巢。不過那一塊地方啊,死的人太多陰氣太重,所以現在荒草蔓長,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一般人都不敢在那一帶逗留的。”
“哦。”白玉堂點點頭,夾着一筷子樣子很奇怪的山菜塞進了嘴裡,一挑眉,“貓兒!妙極!”
展昭也夾起一筷子嚐嚐,笑着問夥計,“夥計,這是什麼菜啊?從來沒見過。”
“哦,這其實是種藥材。”夥計得意地說,“就我們這一帶的山上有長,名字叫耗子藥。”
“咳咳……”白玉堂一口菜嗆住,捶着胸口咳嗽。
展昭忍笑,問掌櫃的,“怎麼取這麼個名字啊?老鼠不能吃麼?”
“哦,不是的,這耗子藥,並不是說耗子吃了會死,恰恰相反,這草藥對老鼠相當的有用,因此它另外還有個外號呢,叫斬小貓。”
“噗……”好不容易咳嗽完了的白玉堂,一口茶水噴了一地,公孫和龐統也咳嗽了起來。
展昭嘴角抽了那麼一下,看夥計,“這什麼草藥啊,怎麼取這麼個名字?”
夥計回答,“哦,一般耗子如果吃了這個藥,那它身上就會長出一些黑色的長毛來,這種毛是有毒的,小貓咪抓住耗子,如果不小心咬到了那黑毛,那就會被毒死的,所以叫斬小貓。”
“哦……”展昭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端着杯子白了一眼一旁狠狠吃菜的白玉堂。
夥計見幾人吃得高興,就問,“幾位,是不是會周易八卦之術啊?我說你們怎麼能看出陰氣來呢。”
“的確是略知一二。”公孫對那夥計笑了笑,問,“似乎這穎昌府裡頭,還有一處陰氣特別重的地方啊。”
夥計的一拍大腿,“太準了!是!裡頭有一家萬有錢莊,前不久也是被一場滅門大火,燒了個一乾二淨。”
“這穎昌府的知府是誰啊?”白玉堂啃完了一根玉米,伸手拿第二根啃,邊問夥計,“穎昌府纔多大啊,那麼多滅門案,你看看開封府,什麼時候有過這麼荒謬的案子。”
“嘿嘿……開封府不是有青天包大人執掌麼,妖魔邪祟自然是不敢惹是生非的,得罪了文曲星那還了得?”夥計感慨地搖搖頭,“周嵐大人就一個凡夫俗子,自己都被邪魔困擾,還管什麼邪魔啊。”
“什麼?”展昭來了興致,“這周嵐就是知府衙門的府尹麼?”
“可不是。”夥計點頭。
“他怎麼被妖魔邪祟附體了?”白玉堂好奇地問。
夥計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我就這麼一說,你們也就這麼一聽,可不能出去張揚啊!“
展昭等人面面相覷,都點點頭。
“那周嵐大人啊,這幾年來,家裡死了好幾個親人了。”夥計低聲說,“之前是老母,然後是老父,再是幼子,前兩年是夫人,現在自己也是面如死灰形同枯槁,別說管事了,我看他連飯都吃不下了。”
“這麼嚴重?”展昭皺眉,“這樣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如何治理一個州府?爲什麼不免職讓他去養病,然後調派別的官員來呢?”
“地方上面的惡霸不肯呀。”夥計無奈地擺擺手,“這穎昌府有幾個惡霸,都很有些來頭,在穎昌一帶是胡作非爲啊。本來周嵐府尹剛剛來的時候,狠狠地教訓過他們,讓他們好自爲之,別再欺壓窮苦百姓。當時穎昌府也的確是太平盛世了一會兒,只可惜好景不長啊,周大人家裡出事之後,便也力不從心了,那幾個惡霸現在是如日中天了。因爲很滿意這種周嵐有心管卻無力管的局面,那幾個惡霸還出銀子疏通上面,讓儘量別把周嵐的事情捅上去,讓他在這裡安安心心地做縣令,做到死纔好呢,這樣他們就能一直無法無天下去了。”
展昭聽得直皺眉,“在開封周邊天禧腳下,竟然有這樣的惡徒?”
“唉,那幾個惡霸可不是東西了。”夥計搖頭,“平時打架打劫,強男霸女是無惡不作,穎昌府的人實在是受夠他們了。”
“穎昌府離開封府那麼近。”公孫突然問,“爲什麼不直接派人到開封府來伸冤呢?包大人自然會給你們個公道。”
“唉……我們也想啊,只是,最開始幾個要去開封告狀的人,都離奇地死在了路上,而他們的家人,也都受到了災禍,隔一段時間就死一個,據說這就是逆天而行的懲罰,於是,大家就都不敢去告狀了。
白玉堂點點頭,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對夥計說,“你把那幾個惡霸的名字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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