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家的柴房。”吉祥娘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沒說對,怎麼救命的小姐會越聽臉色越不好,忙道:“小姐,你要相信小婦人,小婦人可以用先夫起誓絕無半點虛言。”
“你們還要再吃點東西嗎?”瞧着吉祥娘害怕的樣子,金珠轉移話題。剛纔她們母女剛醒,都只喝了點稀飯,說了幾句話就累得氣喘吁吁。
吉祥娘一直稱呼張氏爲姐姐,顯然心裡還想着她這個姐姐,經歷了這些日子的事情,她心裡還能這樣想,心地不是一般的善良。
“要。”吉祥忙點頭,她舔了舔嘴脣吞了口吐沫,剛纔下肚的稀飯這會都變成了水,半點都沒留在裡面,她早餓了。
“顧媽,再給她們一人一碗稀飯。”金珠吩咐道。
“我想吃乾飯。”吉祥咬着嘴脣道:“稀飯不頂飽。”
金珠只看了眼吉祥就笑了,她的性子有些像月紅直爽不拐彎,“我知道稀飯不頂飽,可你娘剛纔說你們餓了三天,那今晚你們就不能吃乾飯,只能先吃稀飯養着胃,等明天再吃點半稀半乾的飯食,再過一天後才能吃乾飯,這樣你們的身體纔不會出問題,知道了嗎?”
“我知道。”吉祥倔強的道:“可明天誰知道我和我娘還能不能呆在這裡,如果現在能吃上乾飯,我就有力氣能多堅持段時間,說不定就能帶我娘離開這裡。”
吉祥的話讓金珠眼睛一亮,“你娘說不知道你們怎麼離開柴房到了路邊,你不會正好知道吧?”
“我知道,是我帶着我娘走出去的。”吉祥道:“我娘平日裡有東西總是先給我,這三天那個該死的女人沒有給我們半點吃食,但我娘身上還藏着點乾糧,她自己捨不得吃全給了我。還騙我她也吃了,直到我看見我娘餓昏了過來才知道,原來這三天她什麼都沒吃。”
“我拼命的拍門叫救命,那個該死的女人聽見聲音趕過來,看見我孃的樣子也嚇了一跳,隨後又大聲的罵我娘,說那是我娘活該,誰讓我娘來找她,讓我和我娘有多遠死多遠不要連累她。我氣不過回嘴說走就走,扶着我娘就往外走。”
“還真是你自己走的?不過你娘剛纔不是說了。你們並不認識這裡,你要走知道要往什麼地方去嗎?”金珠問道。
“我是不知道,可那該死的女人知道。她說要走也等到天黑下來。別讓人看見了說她趕走自己的妹妹侄女。後來我扶着我娘坐在柴房裡等着天黑,那個女人果然來了,她領着我們出了村子,把我們扔在村外的路上就回去了,說只要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外走就能上官道。”吉祥喝着顧媽遞過來的稀飯繼續說道。
“你姨母除了告訴你天黑再走外。還有沒有說別的,例如晚上走夜路不安全?”金珠接着問。
“沒有,那個該死的女人巴不得我和我娘死在外面,她哪會告訴我這些。”吉祥對張氏的不滿顯而易見,一口一個該死的女人,根本就認張氏這個姨母。
吉祥娘對吉祥的不禮貌用詞表示不滿。幾次在吉祥說該死的女人時,都用手拉了拉吉祥的衣袖,她心裡還存着自己這個姐姐。
洪三還沒有回來。但事情的大致經過金珠心裡已經有數,小草的事情讓她對張氏不滿,但她原以爲只是張氏的虛榮心在作祟,這個時代的僕役本就不被當人看,被打罵只是平常事。可沒想到一次偶遇的事情卻讓她發現。張氏的心不僅僅只是虛榮。
“二小姐,房間收拾好了。”老顧從外面進來。跟着的還有洪三。
金珠點點頭道:“顧媽,你領着她們先去休息。”
“是,二小姐。”顧媽答應着,伸手去扶吉祥娘,吉祥這時卻道:“有熱水嗎?我想洗洗再睡,我都幾天沒洗了,身上這味實在是受不了。”
吉祥的話讓金珠一愣,先要乾飯現在要熱水,這個姑娘有意思,“熱水?有,只要你有力氣洗,洗八遍都行。”
“真的?太好了,娘,我們先去洗洗,你沒力氣不要緊,我幫你洗。”吉祥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拐着軟軟的腿和顧媽一邊一個扶着吉祥娘就往澡堂走。
“這個吉祥倒是孝順。”看着吉祥的背影,老顧感嘆的搖搖頭道:“月紅和她比起來差遠了,瞧着年紀像是比月紅還小些。”
“是很孝順,爲了她娘離家出走,差點把命都送了。”金珠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她哪知道這口子裡的事,說來說去要怪的人只有一個。洪三,你打聽到什麼沒有?”
洪三其實回來有一會了,聽見金珠在問話就一直在旁邊等着,直到剛剛纔跟着老顧進來,他聽了吉祥說的話,臉色十分的難看,道:“回二小姐,我沒打聽到什麼消息,盧甲長家已經熄燈休息,全家六口包括小草在內都睡得很熟,沒有半點事情發生的模樣。”
“也就是說,咱們的甲長夫人把她的親妹妹和侄女送到了村外,然後心安理得的回家睡覺?”金珠冷冷的話語說出了她此時的心情。
“是,二小姐。”洪三的聲音同樣冰冷。
“好,天色晚了,既然人家都睡了,咱們也去睡吧,這事明天再說。”金珠站起身往自己屋裡走去,“洪三,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打起精神來辦事。”
“是,二小姐。”
這一夜,村裡莊裡的人都睡得很熟,不過這裡面的原因卻千差萬別。
吉祥母女疲倦極了,肚裡有了點東西一直睡到了中午,纔在肚子的抗議聲中醒來,推開門就看見一直在門外做事的顧媽。
“吉祥,你起了,你娘呢也起了嗎?”
顧媽今天的事沒別的,金珠吩咐她照顧好吉祥母女。她已經往屋裡看了幾回,知道兩母女是睡熟了也沒放心,手裡拿個鞋面繡着眼睛一直往屋裡瞄,生怕吉祥母女睡着後就醒不過來。
“起了,謝謝大娘關心。”吉祥警惕的看着顧媽問:“大娘,我昨天晚上告訴你我叫什麼名字了嗎?”
“沒有。”顧媽老實的答道:“我家二小姐以前見過你們,知道你們是誰。”
“你家二小姐以前見過我和我娘?”吉祥愣了愣,隨即想了起來,她和她娘來找她姨母的當天,她見過一個小姑娘在她姨母家,她姨母對那個小姑娘還異常恭敬,說了好些讓她氣憤的話,她還記得自己當時還爲此跟姨母頂了嘴。
“哦,我想起來了,你家小姐就是那個該死的女人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人。”吉祥看着身邊的小樓,再想想昨晚洗澡的地方,恍然大悟道:“我說那個該死的女人怎麼天天把你家小姐掛在嘴邊上,原來是因爲你家小姐有錢啊!”
“我家小姐有錢沒錯,可盧夫人天天掛在嘴邊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家小姐的錢能給她不成?”顧媽奇怪的問。
吉祥一聳肩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那個該死的女人不是好東西,她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看着餓死不管,被她念叨着一定不會有好事。”
“對,你說的對。”顧媽連連點頭,這事要告訴金珠知道,張氏可不止是看着自己親妹妹餓死不管,她還親手把自己的妹妹和侄女送去野獸出沒的地方,讓她們被拖走吃掉,被這樣的女人惦記着還真是可怕。
“走吧,我帶你們先去梳洗,然後再去吃飯。”顧媽看見吉祥娘出來,就帶着她們去洗漱。
“看清楚了,是盧夫人沒錯?”金珠手裡拿着筆正往紙上寫着東西,洪三站在旁邊。
“沒錯二小姐,我一直等到早飯過後,盧夫人一個人出了村,一直沿着村外的路往外走,邊走邊查看路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直走出很遠才又返了回來。”
“她的臉色怎麼樣?”金珠問。
“臉色先是緊張,後又是疑惑再後又是緊張,最後慌慌張張的跑回了村裡。”洪三答道。
“那她有沒有看見馬車的痕跡?”
“沒有,我在她來之前把路上的塵土掃了一遍,除非是老爺那樣的老獵人,否則沒人能看出。”
“你說說她回村後的事。”金珠接着往紙上寫着。
“我跟在她後面回到村裡,先去找老爺問了安,然後在村子裡隨意的轉了轉,一切都和往常做的一樣,四處看看村裡的那些陷阱。”洪三呵呵歪嘴一笑道:“呵呵,二小姐猜的果然準,那個女人一直悄悄的跟在我後面,每當我查看一處陷阱時,她的神情比我還緊張,發現沒有異常又特別的失望,好像巴不得能在陷阱裡發現點什麼。”
“能不緊張嗎?如果早上能在路上發現點什麼血跡呀,衣服碎片之類的東西,她只要放聲大叫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可偏偏路上什麼都沒有,所以,她慌了,她只能寄希望在那些陷阱裡,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東西,可惜,還是讓她失望了。”
金珠冷着臉,眼睛看着紙上的字出神,她現在只想知道理由,一個能讓人害死自己親人的理由,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