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后出遊的日子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在積極準備着,包括看似平靜的口子裡。
這天,任九帶着金珠暗中進了皇宮。
太后宮裡等着見她的人真不少,除了她老人家外,還有皇后和忠勇王妃。
“瞧瞧,這小臉長得多水靈!”太后笑眯眯的打量着金珠,十分滿意,相貌端正舉止大方,一臉童真無邪。
“是啊,像是京里長大的姑娘。”皇后微微吃驚,金珠身上沒有半點鄉下人的痕跡,反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忠勇王妃在旁邊也連連點頭同意,嘴上雖沒有說話,心裡卻暗贊兒子有眼力。
“謝太后娘娘誇獎,謝皇后娘娘誇獎。”金珠笑着行禮,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全是金燦燦的興奮,半點不見害怕的神情,一點不像頭一次進宮的鄉下丫頭。
“嗯,這禮行得也對,不錯。”赤裸裸盯着四周的擺設,毫不掩飾的眼神,簡直和任傑鵬一模一樣,太后心裡更是喜歡。
皇后和忠勇王妃的眼睛,一直盯着金珠身上的衣飾打量,眼中全是驚喜。
真是個聰明的姑娘,身上的衣服,不論是樣式還是顏色都十分取巧,清雅中帶着點點奢華,使她既有小家碧玉的清新,又有大家閨秀的端莊。
尤其是身上帶着的首飾,全是她們沒有見過的式樣,卻只是樣式新奇並不奢華,能現顯示小女孩的天真活潑,又不會奪了她們身上的光芒。
再加上她那雙羨慕的大眼睛,讓她們心裡無端的舒服了起來。
“謝太后。”金珠繼續微笑着行禮,眼睛卻盯上了太后的雙手,細嫩白皙,一點都不像五六十歲的人。
“瞧什麼呢?這個嗎?”太后笑着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她今天佩戴的首飾。特意挑選了些豔紅的顏色,就等着瞧金珠是否能入她的眼。
“不是,我是瞧太后娘娘的手。真漂亮。”金珠真的很羨慕,五六十歲人的手能保養成那樣。真不容易。
“唔,我的手很漂亮嗎?”太后樂了,舉起手在眼前看。
“當然漂亮了,比我的還漂亮。”金珠道。
“比……”太后一愣,哈哈大笑。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的手怎麼能和太后娘娘比?”忠勇王妃低聲道:“快向太后賠罪。”
“是。”金珠轉頭看了忠勇王妃一眼。滿眼的不甘心,卻依然行禮道:“太后娘娘,我錯了,請你老人家贖罪。”
“錯了?哪錯了?”太后瞄了一眼忠勇王妃。輕聲道:“別怕,說吧,哪錯了,只要你說對了,我就贖罪。”
“我不該拿自己的手跟太后娘娘比。”金珠委屈道。
“爲什麼呢?”太后向金珠問話。眼睛卻看着忠勇王妃。
“因爲……”金珠轉頭瞄了眼忠勇王妃,見她低頭不語,委屈道:“因爲我人小,不能和長輩比。可是,可是太后娘娘的手本來就不像老人的手嘛。”
“哦。那像什麼手。”太后笑問。
“像我們小孩子的手啊,白白嫩嫩,只是大了些。”金珠堵着嘴,邊說邊舉起自己的手,道:“太后娘娘你瞧,是不是就比我的大一些,其他都一樣?”
“這……呵呵,這孩子真是……”太后快笑趴了,她一會看看自己的手,一會又看看金珠的手,越看還越覺得金珠說的有理,真是隻有大小的區別。
皇后在一旁笑着搖頭,金珠的這馬屁拍得真響,還偏一臉天真無邪,說得比真的還真。
忠勇王妃低垂的頭一直沒有擡起,她怕別人看見她臉上的笑容,哄太后高興是件高難度的事,能做到這點的人至今只有大兒子一個,沒想到小兒子媳婦也能,這下好了,二個兒子的前途更穩妥了。
金珠舉了半天手,太后只一個勁的笑,皇后和忠勇王妃也是隻笑不語,沒辦法,她只得問:“太后娘娘,我說的對不對,你要不要贖我的罪啊?”
“哦?哈哈,我差點忘了這茬,對,對,你說的對,自然也就沒罪了。”太后笑得更大聲,多少年了,除了任傑鵬小的時候能這樣逗她笑,她已經很就沒聽見如此直率的話了。
“謝太后娘娘。”金珠咧嘴一笑,放下手,順便甩了甩,似乎剛纔將手舉酸了。
太后見狀,笑容一頓,道:“金珠,你一向都是如此嗎?”
“如此?”金珠不解。
“如此大膽。”皇后在一旁接話。
“沒有,我其實很害怕,一直都很害怕。”金珠雙手連搖。
“害怕?”太后轉頭看了眼皇后,又看了眼忠勇王妃,道:“可我們怎麼都沒覺得你害怕啊?”
“那是因爲我太害怕了,所以你們才覺得我不害怕。”金珠歪着頭道。
“什麼意思,你這樣說可把我們都說糊塗了。”太后不解,看皇后,皇后也搖頭,忠勇王妃更是皺起了眉。
“哎呦,這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要不然我給你們說幾件事你們就知道了。”金珠也皺起了眉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急了。
“嗯,你說吧。”太后揮揮手,向後靠坐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太后,你也知道我之前的事,當年我餓昏死在死人堆上,差點就活不過來,只要一想到那時的情景,我就會害怕得發抖。”金珠說着渾身顫抖了起來。
“後來我發現,只要不餓,能吃上好吃的東西,我就不會想起捱餓的情景,自然也就不會害怕了,從那以後,我想盡一切辦法弄吃的東西,養野雞養野兔,一門心思想把家裡所有的地方都放滿了吃的東西。”
金珠的身世來歷,在座的人都知道,聽她這樣說,再想想她起家的那些事,恍然大悟。
“後來呢?”太后突然想聽聽金珠後面又是爲什麼,小小年紀就折騰出那麼大的一片產業。
“還是害怕啊,訂了親,村裡的人說我家窮,要被接去當童養媳,我不想當,我害怕,所以就拼命賺錢,想着只要有了錢就不用當童養媳了。”金珠低頭不敢看忠勇王妃,這話半真半假,但在她們的耳裡,只能是真的。
“童養媳?”太后吃驚的瞪大了眼睛,身後一名宮女走近,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才知道民間還有這樣的事,想起忠勇王府當初的打算,還真會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皇后和忠勇王妃也從身邊人那裡聽懂了金珠的意思,不由苦笑連連,民間和世家大族之間的差距還真不小,可細想想,道理其實都一樣。
“害怕捱餓你就拼命弄吃食,害怕當童養媳你就拼命賺錢,唉,真是難爲你了。”太后聽着心疼,卻很難想象那是一種怎樣的情形,她的出身讓她無法身同感受,宮中的經歷讓她心存疑惑,“金珠,你那些新奇的主意又是從何而來?”
“還是害怕啊,”金珠道:“我沒錢年紀又小,不論做什麼都會輸給那些大人,大人想的事我不懂又不會,害怕做自己不懂的事會弄糟,所以就按自己的想法來,誰知道,弄來弄去就弄成現在這樣了。”
“因爲害怕?看來害怕也不是壞事啊。”太后似乎懂了,只是,這不是一個鄉下孩子該懂的道理,“金珠,你還記得生身父母嗎?”
金珠仰起頭,小臉充滿了苦澀還有驚恐,“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餓,很餓,非常餓。”
唉!太后長長嘆了口氣,心中的疑慮消除了大半,那年死傷的人難以計算,其中也有不少世家大族的人,雖然多是旁支,但也從小教習詩書禮儀,七八歲的孩子,如果聰慧,應當同金珠一樣。
皇后和忠勇王妃心裡也升起了同樣的念頭,可沒人想幫金珠尋找生身父母,眼下的幾個家族已經夠多了,她們不想再有一個世家大族進來參合。
“懂得敬畏,纔會心存善念,纔會坦然行事。我生平最恨弄虛作假,你害怕,所以不敢虛情假意,你害怕,所以有什麼說什麼,好孩子,你害怕得好啊!”
太后的話讓皇后和忠勇王妃心裡一顫。
“來,過來皇奶奶身邊。”太后和藹的笑着朝金珠招手,褪下手上的玉鐲,道:“這是皇奶奶年少時戴過的玉鐲,不算太值錢,樣子卻很漂亮,來,皇奶奶給你戴上。”
忠勇王妃心中狂喜,太后送的玉鐲確實不算太值錢,可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所代表的意義非凡。
皇后也一愣,那隻玉鐲她原以爲會送給任傑鵬的妻子,現在卻送給了金珠,看來她是真得了太后的歡心了。
“謝謝太后娘娘。”玉鐲白如油脂,泛着油潤潤的光澤,顯然是太后長期把玩之物,說是不太值錢,最少也值千百兩銀子。
“瞧瞧,還是年輕姑娘戴着好看。”太后親手爲金珠戴上,舉着手往左右給人看。
皇后見狀忙招了招手,宮女捧出一根髮釵,忠勇王妃也忙拿出裝備好的禮物。
“謝謝皇后娘娘,謝謝王妃娘娘。”金珠喜滋滋的接過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