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客人要結賬。”店小二哭喪着臉,耷拉着腦袋沒精打采,剛還一身幹勁準備好好表現,這會成了霜打的茄子--焉了。
“結賬啊,行,那位客官要結賬?”低頭算賬的掌櫃忙笑着擡起頭,開門做生意最喜歡的聽詞就是結賬,至於店小二語氣中的沮喪,他是半點都沒感覺到。
“洪爺?這不是剛住下,怎麼就要走啊?”擡頭看見是洪三,店掌櫃忙拿眼去瞪店小二,是不是這小子哪根筋不對了得罪了客人,要不然怎麼剛進門就要走啊?“哎呦,洪爺,你這是有急事還是小店招待不週啊?”
“急事,小姐的貼身丫鬟病了,要趕緊送回家去。”洪三瞄了一眼店小二,似笑非笑。
“丫鬟病了?”店掌櫃心裡一驚,他確實看見有一個姑娘是被人扶着進來,可既然是丫鬟病了,哪有主子爲她奔波的說法,再瞧洪三那眼神,分明就是店小二弄出了什麼幺蛾子得罪人了,這是找藉口退房呢。
“哎呦,洪爺,既然是丫鬟病了那千萬耽擱不得,要是傳染給了小姐那可不得了,眼看着天色就全黑了,你這會走也不方便啊,不如我幫你找個好大夫先看一看,吃上一劑藥,等明天天亮後看看有沒有起色,要有就接着吃,這樣什麼事都不耽誤,要沒用你們再走,天亮了路上也方便些,您說呢?”店掌櫃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擡腳把店小二踹到了身後,滿臉堆笑的衝着洪三笑。
“這主意是不錯,真是有勞掌櫃的費心了,只是我們小姐這丫鬟不是得的一般病,她那是舊病復發,是頑症。一般的大夫看不了這病。”洪三搖搖頭,一臉嚴肅的嘆了口氣,道:“我們家小姐是個重感情的人,老爺讓她把人放出去再另給她找一個,她不願意,硬是花錢請了個神醫來看病,把了脈留下一個方子,只要犯病的時候吃上一劑就能緩過來。”
“既然有方子那更好辦啊,洪爺,鎮上有間大藥鋪。裡面的藥還很齊全,你把方子給我,我讓店小二幫洪爺把藥抓回來不就……”店掌櫃眼睛一亮。感覺有門了,可說着說着卻發現洪三的眼神依然不爲所動,他猛的一拍腦門,道:“哎呦,你看我這腦子。既然是神醫開的方子自然不能隨便視人,洪爺,要不這樣,我讓小二帶你去,你自己抓藥可好?”
“這……”洪三神情一頓,半響後還是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承掌櫃的好意,實在是那個方子的藥引有些特別,藥倒是好辦只是藥引難求。當初我們家小姐託了多少人才找到,這裡……呵呵,不是我小瞧,應該不會有。”
“藥引?”店掌櫃的臉一僵,藥還好說。只要不是什麼百年的老參千年的靈芝,一般有名的藥。鎮上的藥鋪還都能找得出來,可說到藥引就不好說了,倒不是說藥引有多珍貴,主要是藥引這東西有點怪,可以說是千奇百怪什麼都有,拿這話當藉口還真沒撤了,不用問,洪三準備說的藥引絕對是想象不到的東西,別說找估計連聽都沒聽說過,看來他是鐵了心要退房了。
“是啊,藥引,這東西真是奇了個怪了,當初費了牛勁纔好不容易找到一點點,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平時那丫鬟一直在家沒出過遠門,藥引就一直放家裡,這回跟着小姐出門,原想幾天的時間就能回去,加上她最近身體一直很好,出門的時候家裡老人就沒讓帶上藥引,說是不吉利,沒想到,這都要往回走了她還犯起病來,小姐這也是着急了,找到我們就要急着趕回家,攔都攔不住。”
洪三一臉無奈,大手一攤,道:“說句實話,我也不想走,天都快黑了,這趕夜路還不是我們這些夥計受罪,可不走不行啊,小姐發話了,我一個夥計能說什麼,唉,掌櫃的,結賬吧!”
“真要走啊?”聽了半天,店掌櫃覺得好像誤會店小二了,回頭看了他一眼,轉頭問:“洪爺,天都快黑了,夜路不好走,你們就算連夜走了,也走不了多遠啊。”
“誰說不是啊,摸黑走一夜還沒白天趕兩個時辰的路多,這道理誰都懂,可我們家小姐她不聽啊,誰讓她年紀太小呢,我們也沒撤啊!唉,只當是個心理安慰吧,聽着馬車跑的聲音,心裡好受點。”洪三正說着,突聽樓上的房門開了,擡頭一看,姚媚兒扶着冬梅走了出來,後面跟着氣呼呼的金珠,“哎呦,掌櫃的你快點,我們家小姐等不急了。”
“是是。”店掌櫃一看也急了,這客人都收拾好要離店,他的房錢還沒結呢,再不快點,人家小姐一發脾氣走了,那個洪爺可就有藉口不給錢了,昧下的銀子裝自己包裡,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想着,店掌櫃飛速衝進櫃檯,拿出賬簿和算盤,趕緊噼裡啪啦忙着劃拉。
“洪三,你還傻站在那做什麼,東西都收拾好了?馬車都準備好了嗎?”金珠瞪着大眼睛,氣呼呼的一邊下樓一邊道:“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可說的,又不是街上賣菜的大媽,哼!”
“好了,都好了,馬車就停在門口,二小姐。”洪三忙低頭道。
金珠一仰頭走出了客棧,姚媚兒扶着冬梅緊隨其後,秋河帶着兩個夥計拿着包袱跟在後面,誰都沒看洪三一眼,蹬蹬蹬出了客棧門,幾聲馬的嘶鳴聲傳來,洪三急了,“掌櫃的,你算好了沒有,哎呦,我家小姐等不急了,這就要走了。”
“好了好了,這就好。”店掌櫃是越急越出錯,洪三這些日子除了房錢外,還有什麼房錢,借用店裡東西的錢,包括一次醉酒砸壞桌椅的錢,還有些七七八八零碎的費用,一時讓店掌櫃算得是手慌腳亂,依然沒算出來。
一聲馬鞭的脆響,戚峰一聲‘駕’,幾輛馬車離開了客棧門口,嘚嘚嘚的朝城門駛去,沒人喊洪三一聲。
“哎呦,這個小祖宗真着急了,掌櫃的,我沒時間和你墨跡,這些錢只多不少,你收下,我走了。”洪三隨手扔下一錠銀子,就想往店門口衝去。
“哎呦,洪爺,你可不能走啊,這就算完了,算完了。”害怕被人賴賬,店掌櫃都沒看那錠銀子一眼,伸手就把洪三拽住,然後才瞄了一眼桌上的銀子,呦!拉急了。
“怎麼着,十兩銀子還不夠?”洪三被拉住也急了,回頭瞪着店掌櫃。
“夠夠夠,不但夠還多、多了。”店掌櫃真想自插雙目,他算了半天一直在四兩九錢還是四兩八錢上糾結,不知道哪裡算錯了,怎麼會有一錢的出入,可人家直接甩十兩在桌上,他怎麼就那麼手賤,拉着人家洪爺幹什麼呢,這下好了,五兩多的銀子飛了。
“多多少?”洪三轉身抱着胳膊看着店掌櫃,馬車聲已經走遠,他現在去追也要跑個半死,還不如拿着銀子弄匹馬實在。
“多、多五兩二錢。”店掌櫃一慌,沒敢繼續在四兩九錢和四兩八錢之間糾結,直接說了個最低價。
“找錢吧,五兩銀子能僱匹好馬,我不急,掌櫃的你可以慢慢找。”洪三轉身找了把椅子坐下,擡手還喊小二上茶,他真不急了。
“是,不急,洪爺你慢坐,我這給你找錢。”店掌櫃笑得比哭還難看,慢悠悠的把錢匣子拿了出來,心疼的看着一塊碎銀子,腸子都悔青了。
洪三正喝着茶,秋河從外面衝了進來,“嘿,我說洪三,小姐在前面停着車等你,你可倒好,還坐在這喝上了,怎麼着,不想走了,那我這就回去告訴小姐去。”
“咳咳,小姐在前面等着我?”洪三被茶嗆得猛咳嗽了起來,忙站起來邊跑邊道:“走走,誰說我不走了,這就走。”
跑到門口,洪三突然轉頭道:“掌櫃的,錢不用找了,不過我們家小姐的事你不能亂說,知道了嗎?”
“知道,知道!”店掌櫃一愣,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也忙連連點頭。
“你知道個屁,我們家小姐的脾氣有點怪,風一陣雨一陣,要是讓外人知道了,她以後就難找好婆家,那些錢是留着給你堵嘴,別四處亂說去,尤其是那些喜歡四處瞎打聽的人,這會明白了嗎?”洪三齜牙瞪了店掌櫃一眼,不等他回答,一陣風似地衝出了門。
“小姐是有點怪,爲個丫鬟好好的客棧不住偏要趕夜路,手下的夥計更怪,白花花的銀子到手邊都不要。嘖嘖,這世道什麼樣的人都有,誰家要真娶了這麼一個媳婦,還真夠受的。”店掌櫃看着早沒人影的店門,手心裡抓着十兩銀子,笑得眼睛都睜不開,“不過這和我可沒關係,不說就不說,又沒銀子拿,多那個嘴幹嘛。”
喜滋滋的收好銀子,店掌櫃特意把店小二叫了過來,語重心長的說了一頓,大意是讓他別想了,癩蛤蟆就是癩蛤蟆,不是他該惦記的事就趕緊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