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眼中泛着疑惑,手卻不自覺的攤開,等着滿倉把錢放進她的手心裡。
“滿倉,往年的木炭多少錢一斤?”金珠本想問爲什麼把錢給她,可一開口卻是打聽木炭的價格。
滿倉很自然的把二十八文錢放在了金珠攤開的手心裡,看着秦王氏道:“娘,我記得以前你去打聽過價,好像是三十幾文一擔,合着一文錢三斤,對不?”
“對,呵呵,這還是好一點的木炭價,要次一些還賣不到三十文一擔,滿倉,你今天背來的這些是木屋裡的?”
滿倉把錢給金珠時,讓秦王氏的眼神一收,她不是心疼這二十八文錢,合着蔣家吃飯,他們一家人吃的野味,要是算成錢,那可是成百上千文,蔣保山從來都沒有計較,他們兩口子也是知趣的人,兩家人關係好,什麼錢不錢的根本就沒分那麼清楚。
只是,滿倉交錢給金珠的事有些不好說,兩個孩子雖然年紀小,可能沒有大人想象中的感情,但兩小無猜最是讓人頭痛,滿倉這纔剛滿十歲,賺了錢就知道交給金珠,那長大以後還得了,秦王氏本就不打算讓金珠做自己家兒媳,這樣的事情肯定是要杜絕,她必須瞭解清楚,滿倉把錢給金珠是啥意思?
孩子的行爲很單純,他們往往憑感覺喜好做事,他們的某些無意識行爲,在他們來說很可能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一時高興而已,但落在大人的眼中,就能生出不一樣的味道來,金珠不是小孩子,秦王氏的眼神和問話,挑動了她的八卦神經。雖然主角是她自己,但她很想知道,兩小無猜這種事情,真的存在嗎?
金珠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盯着滿倉,她一直都把滿倉當弟弟,她一個二十歲的人怎麼着也不會看上一個十歲小男孩。
可這個小男孩就不好說了,畢竟在他的眼裡,自己不過是一個快九歲的小姑娘,說不定還真有啥情在裡面,金珠在心裡無比猥瑣的歡笑着。她上輩子沒有桃花,這世雖然又被人定親又被人誤會,但實際上卻沒有真正碰到感情上的事情。如果滿倉對她真的有啥東東,先不管有什麼後果,但就被人喜歡上這一點,就能讓金珠感到無比的滿足。
“嘿嘿!”金珠猥瑣的笑出聲來。
“金珠,高興吧。這些木炭就是木屋裡的那些。我知道你的木炭比我的好,可也沒想到能好那麼多,呵呵!金珠,等下次來,我再幫你背些來賣,呵呵!我的木炭就留着家裡用。不用賣了,也賣不上價。”
滿倉憨厚的抓了抓頭,滿心眼的高興。他當初和金珠簽訂的識字契約,說明他要幫着金珠做籠子,可野兔的牙齒太厲害,他做的籠子根本不耐用,沒幾天就要重新修整。做籠子的事情後來就交給了趙永健。有一段時間裡,他根本就什麼事都沒幫金珠做。這讓老實認真的滿倉很不安。
後來金珠找他幫忙砌牆,這才讓他心裡好過些,卯足了勁要幫金珠把牆砌好。
可緊接着因爲金珠的提議,滿倉想要燒製木炭,他一心想讓家人冬天不再受凍,所以便耽誤了砌牆的時間,又讓他心懷內疚,好在金珠後來出主意要燒製好木炭,又讓趙永健蓋好了木屋,滿倉很自然的把燒製好木炭的事情,歸在了幫金珠做事上。
金珠自己都不知道,木屋裡的木炭,滿倉早對爹孃提過,爲了履行識字契約專門幫金珠燒製,並不是燒給自己家用,也正是因爲這樣,秦王氏一聽滿倉的話,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只要不是小兒女間有什麼事情,家裡雖然沒什麼錢,但這幾十文錢的事也不用放在心上,何況滿倉還跟金珠簽了契約,既然跟金珠識了字,幫金珠燒製木炭也是應該,賣多賣少就不該是自己關心的事。
“呵呵!還是金珠能幹啊,書讀的多,知道的事情也多,瞧瞧,你指點着滿倉燒的木炭,愣是比他爹教他的燒的好,呵呵!滿倉,咱們家今年的木炭已經夠用了,等明年,你也給家裡燒好木炭,讓你娘也感受下這一文錢一斤的木炭,用起來是啥樣?”
秦王氏一身輕鬆,心裡石頭落了地,滿倉不過是幫金珠來賣木炭,賣了錢當然要給金珠,這裡面可沒有她想的那些事,心裡一高興,就和金珠滿倉說笑了起來,拍了拍滿倉衣服上的炭灰,牽着滿櫃當頭朝賣衣服布料的街走去。
金珠愕然的半張着嘴巴,秦王氏神色的轉變和滿倉的話,讓她瞬間明白了過來,她傻傻的笑等了半天,原來沒有她想的那回事,鬱悶哦,低着頭拽緊手裡的二十八文錢,跟在後面悶不出聲。
賣衣服布料的街看起來要乾淨整潔很多,旁邊還有不少賣胭脂水粉的店鋪,還沒走近,各種香味就撲鼻而來,金珠和滿倉兄弟沒有感覺,倒是秦王氏有些近乎陶醉的深吸了幾口,才拽着滿櫃朝一旁邊的布店走去。
文氏錦繡苑,一個店名兩個門面,中間有道小門可以相互來往,一間是賣成衣,幫人量體裁衣定製各季衣服,一間專賣布料,共人自選或者是挑布裁衣。
這家布店裡賣的布料不算高級,多是普通的花式和材質,也有少許的好布料,做的大都是普通人家的生意。
老闆娘錦娘生有一雙巧手,還常到益京去小住幾日,京城裡一旦流行什麼新的衣服花式,她總能第一個縫製出來,不少小富之家的小姐夫人,常喜歡找她來做定製新式衣物,她店裡的收入有一半多是靠這些賺來。
秦王氏拉着滿櫃進到店裡,一眼都被掛在店裡的一件衣服吸引住了目光,且不說它用的衣料材質和花色,就它本身的式樣就讓秦王氏移不開目光,真漂亮!
店裡圍看着這件衣服的人很多,夥計不讓動手翻看,大夥只能瞪大了眼睛,想從表面上看出這件衣服的剪裁。來店裡買布料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有一手不錯的女紅,只要不是特別到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看着也能看出幾分名堂來。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狠盯着看了半響,閉着眼睛思索了半天,又和旁邊的姐妹低聲的討論了幾句,然後眼睛一亮,轉身就去扯了幾尺合意的布,信心滿滿的要回家去縫製一身出來,完全忘記了,她們今天根本就沒有買衣料做新衣服的打算。
秦王氏看着扯布料的姑娘媳婦,她的心也在蠢蠢欲動,好在她手裡牽着滿櫃,剛想上前去看花布,就被滿櫃一拉:“娘,我不要花布做衣服,我都已經七歲了!”
“呵呵!是,娘哪能給我的滿櫃買花布做衣服呢,娘就是想想看看,哦,你金珠姐不是也要買布料嗎,娘是幫她看看,看看。”
秦王氏心虛的轉頭找金珠,一眼看見金珠剛慢悠悠的晃進布店,忙上前去拉住她,帶着走到賣花布的櫃檯旁。
“金珠,你來看看這些布,喜歡什麼花色的跟大嬸說,呵呵!”
“喔!”
金珠心不在焉的選着,她哪裡能看懂布料的好壞,完全靠手感,在幾塊摸着比較舒服的布料間來回滑動,腦子裡還在爲滿倉帶給她的打擊而傷心,雖然她也不是真想滿倉喜歡她,可她剛有點了幻想的空間,沒到三秒就被無情的打破,這讓她很沮喪。好吧,現在年紀還小,等長大點再說吧,她這樣安慰着自己。
“什麼,這些碎零布要3文一斤,這麼貴,你們怎麼不去搶啊!”一個嗲嗲的聲音尖叫起來,金珠一愣,這好像是二妞的聲音,她怎麼了?
“小姑娘,你不懂就別亂說,我們這些碎零布可都是好布料,而且大都是零布,碎布很少,就算有那也是好料子剩下的,你自己瞅瞅,那麼大的一塊,都能做好幾雙鞋面了,才3文錢一斤,這可是很便宜了,要不是看你手藝還不錯,也不會讓你來選點,怎麼樣,不買我可不勉強。”
金珠尋着聲音看過去,在賣成衣的店裡,一個三四十歲的年輕婦人,手裡拿着一塊水紅色的布,正指着它對旁邊站着的趙二妞說話,趙二妞的身邊站着趙大妞和趙永健,他們倆一臉的尷尬,大妞伸手拉着二妞,低聲對她說着什麼,看模樣是要她小聲點,說話間還羞澀的張眼四處望。
“秦大嬸,什麼叫碎零布啊?”金珠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很是奇怪,更奇怪的是,怎麼布也能論斤賣,不是都是論匹和尺寸賣嗎?
秦王氏也聽到了趙二妞的聲音,正好擡眼看向婦人手裡的布,聽見金珠的話指着那塊佈道:“看見了沒,那婦人手裡水紅色的那塊布,那是裁剪衣服剩下的,形狀不方不正,用來做什麼都不方便,做衣服什麼的用不上,做點小物件到是可以,這是碎布。”
又一指婦人的腳旁邊:“看,下面籃子裡放的那塊大一些的布,那是一匹布做東西最後剩下的零頭,形狀倒是方正了,可惜就是布料太少,也做不了什麼,那是零布。這樣的兩種布,扔了可惜,單獨放在櫃檯裡也沒人買,索性就堆放在一起,稱爲碎零布,論斤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