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荁走之前告訴我,阿淼就在我最喜歡的梨花樹下等着我,希望能當面跟我道歉。
我又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站在梨花樹下跟我道歉,可是每一句安慰和道歉,都成爲了最鋒利的箭。
侍衛進來請示我,是否要用晚膳,我卻揮揮手讓他退了出去,我只覺得頭痛難耐,草草梳洗就躺下睡了。
一夜只覺得夢中思緒混亂,好像做了很多夢,卻又混亂到全然不記得。
待我醒來,便已然是丑時了,我忽然想起酒荁告訴我的話,本想着這個時候了,阿淼便是等着也該早就走了。可不知道爲何,卻一直很想要再去看看。
我披上大氅,往上林苑去。
上林苑主掌春日之花,一旦過了春日,山林苑便漸漸變得荒蕪起來,我遠遠便看到了阿淼的身影。他穿着正紅色的常服,我知道他喜歡穿玄青色的袍子,但大約是做了司上的緣故,他變得越來越有威儀,即便穿着一身常服也難掩他強大的氣場。
我還未走近他,卻聽到不遠處跑來一個宦官,我連忙將身形掩住,躲在了叢木之後,“司上,不好了,夫人身邊的侍女傳來消息,說夫人白日裡受了風寒,晚上竟然發起高燒來了”
阿淼一聽,連半分疑惑也沒有,急急忙忙跟着宦官離開,“擺駕長樂宮”
我聽到那些腳步聲都逐漸變小,然後消失。我從叢林之後轉出來,站在梨樹之下,擡頭望望光禿禿的梨樹,我卻笑了。
瑣窗雪盡,白地梨花殘。夢魂飛斷煙波,君不歸來情又去,奈何獨傷心。
阿淼怕是永遠都不明白我爲何不願意見他。不是因爲不原諒,而是因爲捨不得忘記。
因爲過年,宮中各處的鞭炮聲響了三日,祝融不請自來,走進殿內,疑惑道,“怎麼我一路進來也沒有人通報,也沒有人攔着我”
我頭也沒擡,“大過年的,我給他們都休假去了。”
祝融見我也不搭理他,擡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坐在座位上道,“你這殿裡也太安靜了點。走吧,既然好不容易過年了,我帶你出宮去逛逛。你成日悶在殿裡寫書也着實沒什麼意思”
我笑,“好啊”
祝融驚訝道,“我還以爲你會拒絕呢”
我攤開手,“不過我先說好,我可沒有多少俸祿,那你付錢嗎”
祝融先是一愣,旋即大笑,“沒問題你想要去哪裡逛”
“無所謂啊如今朝戈裡有什麼地方好逛的,就去哪裡逛逛嘍”
祝融彷彿也有了興致,“如今朝戈裡要屬明夜會最好看。不如我們現在出發,先去謫仙樓吃個便飯,然後去看明夜會。”
我着實不懂明夜會是什麼,但想想大約也就是像青丘的月宵會一般,於是點了頭,“那就去那裡吧”我笑着擱下筆來,“那不如我們都先去換件衣服,咱們再出發吧”
“換件衣服”祝融上下打量着他的衣服,“這件衣服沒有什麼不對的吧”
我眯着眼睛,“沒有不對,但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