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呂光瞳孔裡只剩下那抹金色之際,他的耳畔隱約傳來一聲關切驚呼,“小心,這是魚樹真人的至寶,葵花傷,不可力敵!讓我來!”
不知何時,鐵十四已來到呂光身旁。
她說話之間,纖手擡起,一道青藍色的真元自掌心勃然噴出,頓時這片天地之間激盪的靈氣,暴漲數倍。
葵花傷膨脹成一輪燦爛奪目的‘烈陽’,迎着呂光當頭擊來。
鐵十四身影一閃,將其擋在背後,她纖柔的身軀在這時爆發出了強悍浩然的力量。從她掌中噴射而出的真元,穩而迅疾的灌入到葵花傷之中。
緊接着,葵花傷那道絢爛璀璨的光芒,立時黯淡下去。
鐵十四的攻擊越來越猛烈,但她每一次噴發離體的真元,都不是擊向陰公公,而是狠辣迅猛的拍向葵花傷。
在她眼中,這朵金光熠熠的葵花,好像比陰公公的威脅要大上許多。
的確,在鐵十四心裡,陰公公這種煉氣八層的氣功宗師算不了什麼。
也許只有魚樹真人再生,她纔會心生忌憚,謹慎應戰。甚至,紅塵窟掌門、一筆齋齋主這等超凡脫俗的人物,都未必能入得鐵十四的法眼。
葵花傷是魚樹真人當年縱橫睥睨,所向披靡的無上靈器,何況,她又曾親眼目睹過此物的威力,以呂光如今的實力,萬難阻擋。
因此鐵十四不得不認真重視。
幸好,她歸來的時間很巧。
此時,葵花傷在她一道道真元的轟擊下,已經變得光華慘淡,流淌在花瓣內的詭秘力量,也瞬間蕩然無存。
“你總算來了。”
眼見此景,呂光不由得長吁一口氣。
“路上耽擱了下,關鍵是黃鈞他們乘坐的靈舟太慢。”鐵十四頭也不回的道,“還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怎麼?就堅持不住了。”
呂光盯着她的背影,苦笑道:“如果只是四象門的人,憑我和關伯伯等人對付他們,自然是不在話下。可你看看……這些人竟是跟安國夫人沆瀣一氣,勾勾搭搭,兩相聯合。”
因着當年的某些事情,鐵十四最是厭惡那位美若天仙的安國夫人。
她昂頭望向懸在空中的那艘雲隱靈舟,心中冷笑連連。
呂光欲要再說些什麼,卻見那朵先前還豔麗而不可方物的葵花,竟是已入殘花敗柳,顏色似土,凋零落地。
陰公公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全身汗毛豎起,火冒三丈的狂呼道:“敢壞我靈器!今天…我,我殺了你們!”
他話音剛落,虛空間陡然接連傳來震天動地的呼聲。
“保護世子!”
“殺!”
如潮水般的人羣,自山坳周圍洶涌而來,他們全都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腰上繫着一條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身穿黃金鎧甲,威武不凡。
這是黃氏一族特有的身份標識。
黃甲軍!
明晃晃的盔甲,即便是在陰晦暗沉的天色下,卻依然閃耀出刺目逼人的金光。這些人羣,恍若一片金色的海洋,其勢滔滔,滾滾而來。
頃刻間,便將整片山坳圍得是水泄不通。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漢,腳步飛快,神色急切,火速奔向呂光,邊跑邊說,“樑兒,你沒事吧?”
來人正是黃梁的三叔,黃鈞。
他與背叛黃氏一族的黃錕有着本質的區別,對家族的興衰傳承看的無比深重。故而,連帶着對黃梁的生死安危也倍加掛懷於心。
他見‘黃梁’並未受傷,隨之放下心來,縱目望向前方,神情忽而冷峻陰沉起來。
“樑兒,那個畜生呢!黃氏滿門,沒有他這等數典忘祖的渾人!要不是聽你父親講明前因後果,十年前如若讓我知曉黃錕心懷鬼胎,別有目的……說什麼我也得殺…”他彷彿已氣的說不出話來。
“三叔,不必氣憤,人各有志。侄兒之所以瞞了您十年,爲的就是把這些人斬草除根!黃錕恰好也幫了咱們黃家一個大忙,引出了安國夫人。”呂光胸有成竹,徐徐道來。
陰公公耳聽得四面八方響起的喊殺聲,又見對方人多勢衆,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幾下,咬了咬牙,厲聲道:“撤!”
“想跑?沒那麼容易!”黃鈞大喝一聲,“給我殺!”
……
安國夫人俯視着‘黃梁’。
今日之事,已出乎她之所料。黃氏一門,果然早有準備。
安國夫人那原本精緻美麗的臉龐,這時已變得有些扭曲,她心中懊惱,自己思前想後,暗中籌劃許久,到頭來,竟還是無法順利殺死‘黃梁’。
山坳裡黃甲軍的人數,遠居上風。
這般廝殺搏鬥起來,最後損失的還是本方人馬。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黃梁’,正準備下命調轉船頭,飛離此地之時,忽然她轉頭望向西方的天空。
夕陽西斜,一片血紅。
她臉色大變。
只因那懸在西方天際的太陽,此時竟突然變成了黑色。
黑。
黑的徹底!
方纔還略有亮光的天空瞬間陷入黑暗,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飯菜燒焦的味道,刺鼻難聞。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有人驚聲大叫:“啊!太陽沒了!”
“跑!快跑啊!”
很多人形如無頭蒼蠅似得,拼命向山上跑去,一邊跑一邊嘶吼。
“怎麼回事?!”
還有幾十人被嚇得跌坐在地上,嘴脣哆哆嗦嗦,牙齒止不住的打起寒顫,驚恐的情緒瞬時在這片大地上蔓延開來。
一時間,整片山坳裡都回蕩起淒厲恐慌的吼聲。
宛如濃墨的黑色太陽,在天空僅留下一道模糊的輪廓。
這個場面實在是太過於震撼。
呂光呆愣片刻,聯想起警幻星君曾向他無意間提起的那幾句話。
此時此刻,他已然知道這輪黑色的夕陽意味着什麼。
第一劫,星隕,災星落地,靈氣消散。
這是第二劫,日墜!
他急忙厲聲喝道:“大劫來臨!黃甲軍聽令,不要遠離我!快,迅速圍成一個圈,快快快!不要跑,不要離開這片山坳。”
陰公公強忍住驚懼震驚的心神,望着四散奔逃的黑影,長嘯一聲:“快散開,這是傳說中的日墜大劫,快上靈舟!快!!”
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處事方法。
呂光命令黃府中人不得離開這片山坳。
而陰公公卻趕緊發號施令,讓自己的屬下登上雲隱靈舟。
黑暗之中,目難視物。
席昱魁仗着氣功深厚,耳聰目明,迅速施展身法,跟着陰公公等人縱身飛向半空中的雲隱靈舟。
此情此景,早已沒有了同門之誼。
大難在即,每個人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這可是亙古以來流傳在世間的滅世之劫,日墜!
但凡是修煉氣功的人,都瞭解這個劫難有多恐怖,有多可怕!
這與當初那個星隕之劫的威力,不可同日而語,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個時候,雲隱靈舟上已人滿爲患,安國夫人高呼道:“向東飛!”
話音一落,雲隱靈舟便在夜幕中化爲一道青光,向大山裡馳去。
恐懼的情緒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滋長延伸着。
一筆齋衆人隨即也展開身形,縱步疾奔,想要離開此地。
每一名弟子都在下意識的奔跑!
他們也只有跑。
黑色夕陽,這是誰都沒有見到過的異象。
但他們都已聽到黃梁清嘯而出的那句話——
大劫降臨!
劫!
劫就是死!
人當然不想死!
呂光連聲高呼:“關伯伯,別讓他們亂跑!快,快回到山坳。”他不忍心看到方纔與他並肩作戰的這些一筆齋弟子,死於非命,所以急忙出聲。
關月山不明白‘黃梁’爲何非讓他們留在這片山坳,但通過之前連番發生的幾件異事,不知不覺間,他心底已對黃梁生出一種莫名的信任感。
於是,他收斂心神,長嘯道:“一筆齋弟子聽令!不要跑,不要慌!速速返回黃甲軍身旁。”
剎那間,山坳一片漆黑,如散不開的墨,就連地上的積雪在這時都已變成了黑色。那些之前慌不擇路,向四處奔跑的一筆齋弟子,聽見關月山此言,腳步即刻頓住。
即便他們心中驚疑,但仍舊是下意識的往山坳中間奔去。
呂光站在雪地上,一動不動。
他明白再如何的奔跑不休,也逃不出這個人間。
只因,太陽在天,照射人間,無處可藏。
鐵十四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着燦燦精光,亮的嚇人。
她轉頭直視着呂光,鄭重其事的道,“這一劫,終於還是來了……”
她話未說完,只見那輪懸在西天的黑陽,驟然迸發出炙熱火紅的光芒。
天地間一時又亮如白晝。
鐵十四、黃鈞、關月山、洛北玄還有上百黃甲軍,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聚在呂光四周。他們知道此時已來不及跑了,就算跑,又能跑向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