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光微微擡眸,望向那個氣憤不已的瀟湘館女弟子。
不止是她,其餘瀟湘館的弟子,此刻也紛紛怒目圓睜,眼睛全都一瞬不眨的盯着那名百草園的執事長老,想要聽聽他會再說出什麼樣的狗屁話。
陶嚴是百草園劍園中的一名執事長老,素來受燕歸來器重,平素飛揚跋扈成性,自是不會把這些遠道而來的瀟湘館弟子放在眼裡。
“這是掌教真人的安排,你們要有意見,請自便!”
蘇淵面色更冷,一字字道:“如此我就親自去問一問風陵掌教。”
陶嚴神色不變,依然趾高氣揚的說道:“蘇長老,現今雲集在谷內的門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人數何其之多?又哪有那麼多的閒居處所,供你等挑選?依我看,你們至多也就三十來人,住在這個小樓,正好合適。”
呂光望着眼前的這一幕,眸中也是不由得掠過一抹慍怒。
這百草園擺明了是在爲難瀟湘館。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蘇淵身旁,正欲開口,不料對面的青蘿卻搶先一步說道,“陶長老,掌教真人再三囑咐,不得怠慢了前來參加桃園盛會的任何一個門派。”
陶嚴聞聽此言,臉上升起一層訝異之色,似乎並沒料到青蘿會出聲替瀟湘館說話。他沉吟了一會兒,而後淡聲說道:“那你就帶他們去前面的湖畔樓羣吧。”
說完後,他竟直接轉身就走,不再理會蘇淵等人。
……
兮來谷之中,湖泊無數,但眼前的這片碧湖,卻與衆不同。
這是一片天然形成的鹹水湖,按說昆華山離海洋十萬八千里,山中又怎會有鹹湖呢?
但說巧不巧,說奇不奇,之後青蘿爲瀟湘館安排的居所,就在這片湖泊的臨畔。
這裡聳立着一座座雕樑畫棟、精緻非凡的樓閣,是一大片建築羣。呂光一眼望去,不禁暗自驚歎,也不曉得大周朝廷與百草園等門派,耗費了多少物力與人力,纔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建成這樣一大片樓羣。
瀟湘館一衆弟子,被分別安排在其中的四棟閣樓裡,每兩個弟子住一間房,說起來這已經算是上等標準了。
呂光卻是單獨一間房。
天上月如銀盤,湖面波光盪漾,美景如畫,讓人心曠神怡。
呂光憑窗遠眺,谷中各處,火光繚繞,再加之月光清明,故而倒也能將兮來谷的大半地方,看在眼底。
自從進入這片山谷後,呂光就發覺到此地的靈氣密度,比外面要濃郁不少,甚至連浮蕩在空中的霧氣,都呈現出一種青色。
這種顏色乃是靈氣凝結所致,在月光的照耀下,谷中到處都瀰漫着一種淡淡的青色,使此地看上去,神秘非凡,並且在這片廣袤無際的山谷中,彷彿還佈置着一種能夠聚集天地靈氣的陣法,連山谷附近的靈氣,都開始向這裡一點點靠攏。
靈氣克神。
越是靈氣充裕的地方,就越是會對呂光的神魂產生影響。
呂光漸漸感到神竅內的念頭,變得有些凝滯遲緩起來。
他皺着眉頭,沉思不語。
百草園爲何會選擇在這裡舉辦桃園大會?
難道這其中隱藏着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
這片鹹水湖距離山谷中間的那座主殿並不遠,呂光若想神魂出殼,偷偷的去那裡探聽一下八大修真宗門的掌教在商談何事,也不無不可。只是如此一來,很有可能會被太陰真人所發覺。
桃園大會作爲大周王朝的一件盛事,靖道司司主當然得蒞臨出場。別的人也就罷了,但對待這位氣功深不可測的太陰真人,呂光卻得小心再小心,萬萬不能露出絲毫馬腳。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現在只需等待百草園拿出千年蟠桃的那一刻。
呂光心中暗自盤算着,到那時,他施展潛淵縮地神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蟠桃,此行的目的便算達到了。
這一屆桃園大會的優勝者,會獲得一顆千年蟠桃。
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呂光當然不會錯過!
只要他能服下一顆千年蟠桃,那麼度過風災大劫的希望,就會大大增加。
憑他如今的實力,直接堂而皇之的去百草園搶奪蟠桃,勝算並不大,唯有出此瞞天過海之計,方能成功。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隨而來的是一個溫柔低沉的女子聲音。
“神醫,該吃飯了。”
呂光愣了愣,她在叫誰神醫?
而後他莞爾一笑,面露苦澀,搖頭自語道:“都差點兒忘記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江湖郎中了,不過我這神醫的名頭,應該很快就裝不下去了。”
……
菜不錯,酒也是好酒。
呂光自然是跟蘇淵一桌吃。
蘇淵已換了一件乾淨的長袍,喝了幾杯酒,似乎已將剛纔和陶嚴發生的不愉快給全都忘了。
他也本來就是一個儒雅隨和的人,輕易不會跟人紅臉,起衝突。如果不是之前陶嚴欺人太甚,只怕他連一句場面上的狠話都不會說。
這就是他的性格。
阮紫英卻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小嘴撅着,小臉繃着,碗裡的飯一口沒動,就連菜也沒吃幾口。
她是瀟湘館館主的掌上明珠,何曾受過這等惡氣,故而一想起陶嚴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張桌子上只坐了四個人,除了蘇淵、呂光、阮紫英三人,剩下一人便是那面冷心熱,極少說話的商陽仲。
他自小看着阮紫英長大,哪能不曉得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但他此刻卻並沒出言開解這位在瀟湘館裡人人呵護寵愛的‘小公主’。
呂光心細如髮,早就察覺到了飯桌上的微妙氣氛。
阮紫英仍舊俏臉緊繃,神情不悅。
她目光左看看、右看看,發現蘇淵、商陽仲都在認真吃飯,就連對面的那位‘神醫’都吃的是津津有味。
沉默許久,阮紫英終於忍不住哼聲道:“咱們瀟湘館都被人欺負上門來了,兩位師伯還有心思吃飯?”
商陽仲看了她一眼,隨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阮紫英撅嘴道:“商師伯,您還喝!我在跟您說話呢?”
商陽仲冷冷的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的師伯?你小小年紀,何曾知道天高地厚!瀟湘館在宣州雖算是名門大派,但在這天下十九州,百草園無論從實力還是底蘊上來說,都遠超我們百倍!臨出門時,館主再三告誡你,勿要任性行事,莫非你都忘了?”
阮紫英神情委屈的小聲嘟囔道:“我沒忘,只是……”
蘇淵微笑道:“紫英,此事就算過去了,不要再斤斤計較了。”
阮紫英重重的哼了一聲,之後卻也是老實了下來,不再說話。
蘇淵轉而又朝呂光笑道:“白神醫,讓你見笑了。”
呂光笑了笑,道:“那陶嚴確實太過霸道,阮姑娘少女心性,難免會氣憤不過。”
他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呼喝聲。
“誰是白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