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命和唐奘大師,久居太虛幻境,對此界瞭解甚多,並且還掌握着那條通往外界的要道,雲梯!
想來,此二人是絕對不會對呂光網開一面的,那麼,如果要離開此界,眼前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桃花源地這一條路了。
只是桃花源地卻並不像呂光所意料的那般容易打破,此番進入桃源秘境,雖說成功尋到了‘春秋圖’,但他也是差點形神俱滅,葬身於內。
以後,再想找到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進入其內,只怕是萬萬不能了。
天地五劫,當下已應驗其二。
星隕;日墜。
接下來就該是那傳說中的‘月逝’了。
現在天下十九州的黎民百姓,均惶惶而不可終日,每天都在祈求着各大宗派的氣功宗師、元氣真人,能夠聯合起來,消弭這場災難。但事實上,直到今時今日,修真門派之間卻還是勾心鬥角,爭鬥不斷。
一旦月亮消逝不見,隱匿於無形,那麼世間將會徹底的陷入到無光無日的永夜之中。屆時,生靈塗炭,草木夭折,十九州大地便會成爲一片荒蕪原野。
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是修真者,都不敢說能活下命來,更別說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了。
夜空中圓月高懸,峰林間隱約傳來幾聲淒厲尖銳的狼嚎。
呂光滿腹心事,卻不知該向何人說。
手握可以扭轉乾坤,窺視未來的‘春秋圖’,呂光竟對馬上將要發生的這場災難,束手無策,毫無一點辦法。
更讓呂光憂愁不已的是,星隕一劫之後,天穹繁星隱去,神光不顯,太虛幻境內的修煉道術的道人,已沒有任何途徑可以借‘星光入竅’之法,來提高修爲了。
蓬萊島雖然廣袤無邊,但若是沒有東海龍仙的首肯,呂光也不能做主將天下的全部道人給帶上島嶼。
他身爲修道者聯盟之主,又豈能坐視十九州的道門,喪失傳承?
呂光少時經常瞞着父母,偷偷從書市買些那種神仙列傳、志怪狐妖的書籍,如飢似渴的閱讀。那些新奇怪異的傳說,讓他夢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擁有書中人飛天遁地、摘星入海的本領。
年歲漸長,呂光明理懂事,也就以爲那些只是窮困潦倒的書生,所編撰而出的悅人之書。而今,卻由不得呂光不信。
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
世人皆願延年益壽,然而壽命乃天定人行,非人力可抗。
可現在呂光卻知道,修道可以增長壽命,並且還不是那種依靠天材靈藥滋潤己身的方法。
這讓呂光感到無窮的欣喜,只要還活着,那便有無限可能。
呂光呆笑一聲,道:“照道長所言,這鬼仙之境,是沒有壽元此說了?”
“不錯。進入鬼仙一境,只要神魂不滅。當肉身腐朽之際,便可尸解轉世,保留前世記憶,再重頭來過。修道者以神魂爲命,道心爲性,性命皆在,纔可窺覽大道。”老道不無感慨的說道。呂光合住手中經書,把那張黃紙小心翼翼的夾於書中,疑聲道:“在下有一不明之事,還望道長解惑。”
“主人無須客氣,貧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看到呂光這般姿態,老道頭皮發緊,趕忙站起身說道。
呂光拂動袍袖,緩緩說道;“大周王朝,當年禁制道門。現今天下,皆是修身煉氣之徒,那不知這煉氣士跟修道者相比,哪個更爲厲害?二者又有何不同。”
老道微‘咦’一聲,轉眼笑道:“哪個厲害?境界不同,無從比較。”
“既然主人提起,貧道就略講一二。煉氣需先修身。氣乃萬物所生之元氣,無形無味,它就是一種能量。世間萬物,分爲五行。金、木、水、火、土,涵蓋天下萬種靈物。而氣也分爲這五類。”老道輕輕撫弄長鬚,彷彿私塾中正在講經授課的老先生,語氣間滿是諄諄教導的意味。
呂光側耳聆聽,認真思考。
這些都不是他這個天天誦讀八股經書的書生,所能輕易接觸到的,故此際他就好像一個望梅止渴的行人,努力汲取着每一分關於修煉的知識。
呂光指向面前嘩嘩流動的溪水,道:“此水也在散發着‘氣’?”
“對!氣真實的存於天地間的任何角落,煉氣者需要把這些氣收於己身,以通穴舒竅。久而久之,以氣練功。煉氣士也有種種不可思議之能。準確的講,煉氣只是其中一層境界。而修真纔是此路的總稱。”
呂光奇聲道:“修真?”
“煉氣修真,神魂修道。當年大周開國皇帝焚書坑士,使得我道門凋零,數十年來,一直被修真者壓於頭上。但神魂修道纔是天下間的無上正道。煉氣修真,只是旁門左路。始終無法得享長生極樂。”老道語氣中滿是憤慨,還有一絲絲對修真者的蔑視。
呂光聽至此處,方把腦海中七零八落的片段,整合在一起。
世間分爲兩種修煉方法。其一便是頗爲普及的煉氣修真;其二就是那神秘莫測的神魂修道。而煉氣士也只是對修真者到達某一境界的稱謂。“咯~~~咯咯!”
“誰?!”老道霍然再度站起身來,大聲喝道。
“你祖宗!”聲音奸邪刺耳,如一根根細針從四周扎向呂光二人。
“滾出來!”老道捏指爲劍,斜刺前方。
“你們二人擄獲了韓家公子,還有工夫在這講經說道,真是膽大包天!速速交出人來,我給你們留個全屍!”如破錘敲鐘,聲音難聽至極。
呂光心中一凜,韓府中人怎會知道是我挾持的韓孟江,並還派人跟蹤至此。莫不是這老道……陽奉陰違、泄露消息?想至此處,他冷眼看向千鬆。
“主人仔細思量!貧道性命在主人股掌之間,又怎敢玩弄半點心機。”千鬆語氣焦急,生怕呂光懷疑是自己告密。
火燒眉毛正是危急時刻,先一致抗敵,回頭再說。呂光做出決定,向老道投去一個‘走爲上計’的眼神。
千鬆早有準備,此人無聲無息降臨此地,境界之高不言而喻。
“你們道門自詡爲天下正統,處處貶低我修真之人。嘿嘿!今日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道門法術的厲害,看看誰纔是旁門左路,不值一提!”
此言一出,呂光陡覺四周空氣震盪,風聲嗚咽,飛沙走石,夜幕更加漆黑起來。就連那‘磷火’之光,也是忽閃忽滅。山林上空,好似被一雙巨手,突然揭去一片。從中涌出千道氣浪,以迅雷之速,向呂光跟老道所立之處襲來。“天羅地網!”千鈞一髮之際,老道把袖籠中的所有黃符全都撒向空中,雙手飛點。
一道道黃符頓時變成繩線,進而緊緊交織在一起。
萬丈青光,陡然由網身上迸出。照的整個夜空,亮如白晝。
砰!砰砰!每一道氣浪在將要轟到網身之時,就有一道青光,迎擊而上。
兩兩相撞,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炸響。地上的塊塊青石,被其餘氣浪擊中。無一不化爲齏粉,隨風飄散在青光滿空的天中。氣浪擊在溪水中,猛然震起一條條水流,向空中激射揚灑。水花四濺,此地直如瓢潑大雨降臨。
嘩啦啦!
待得水煙消去,一道佝僂身影,現於呂光眼前。此人身材短小,侏儒一般,身穿蓑衣,頭頂斗笠。雙手過膝,左手拿一魚竿,身後揹負一魚簍。再看相貌,卻是讓呂光心中一跳。
此人雙目皆無,兩個黑漆漆的窟窿裡,似乎藏着無盡的陰暗。
他蒲扇般的大腳,齊齊向地下轟然踱去!咚!一聲悶響,一道細小的裂縫,沿着他腳處,向呂光此地延伸而來。猶如蜈蚣爬行,這裂紋愈來愈大,數息後,已有數尺之寬。
咕嘟!溝壑深邃,其內還有黑水滾滾而流。
及至身前,老道祭起手中長劍,往空中一擲。
長劍迎風便長,瞬間便如渡海浮囊那般寬闊巨大。裂縫眨眼即來,已經蔓延到呂光前方三尺處,情況緊急,呂光低頭一看,甚至都能看清深溝內那直冒氣泡的滾滾黑水。
老道抓起呂光,雙腳踏地,驟然縱身。兩手點在虛空,宛如鷂子翻身。身形煞是輕巧的落在寬敞的劍身之上。那怪人左手一抖,釣魚竿霎時伸出一根銀色絲線,向迅速升空的長劍襲來。
劍柄在後,銀線如靈蛇纏樹,緊緊裹在其上。劍身已然騰空丈許,但由於絲線所致,卻不能再動分毫。老道右手虛按,向下一探。只見他五指指尖各有一道刺目炫眼的青光,向磷火風馳電掣的射去。
磷火被這道青光擊中,砰然四散,火花飛濺。一縷縷藍色火星,在那怪人四周燒起,由地面飛觸至劍身的銀色絲線,更是不能倖免於難。
磷火非太陽之光不能消滅,即便令有他法,這個怪人也是無暇應付。
快!
瞬息萬變,這一幕就在彈指一揮間。銀線一斷,劍身便如白虹貫日,向西方飛射而去,後方拖曳着一道青光。
呂光驚魂未定,被老道緊緊抓住衣衫。他目不能睜,只覺耳邊風聲呼嘯,震耳欲聾。途中幾次強睜眼眸,皆是被勁風吹迷雙眼。一派祥和安樂的氛圍,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喝叫打破了。
“嘿!哪裡來的骯髒濁物!速速離開山谷,饒你們無知之罪!”聲如百靈翠鳥,婉轉動聽;可內容卻是蠻不講理,步步逼人。呂光循聲望去,只見浮橋對面,修身而立着兩個身姿俏麗的少女。全都手拿長劍,遙指此方。呂光久久未出言答話,思量片刻,朗聲喚道:“前方可是神女峰門下高足?在下呂光,乃貴派韓素真表弟。前來尋親,還望兩位通報一聲。”
語聲在山谷中旋轉飄蕩,迴音繞耳,但卻無人應答。兩個少女瞪着一雙銅鈴似的明眸,面面相覷。過了好大一會兒,纔回轉精神。“登徒浪子!有賊心沒賊膽,要來便來,編織僞造這等謊話作甚。”一聲嬌叱隨風傳來,弄的呂光一頭霧水。
呂光耐心依舊,接話再道:“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只要二位告訴於我表姐,一問便知。”
“好不羞人!天下各派誰不知我家‘聖女’,在尋夫招婿。各門各派的精英俊傑聞風而至,趨之若鶩,急趕前來。你編造這樣的謊話,還不是想提前進山,佔盡先機!”這嬌媚俏聲隨着晃盪的浮橋,一點一滴飄進呂光耳朵,扎入心田。
老道驚叫一聲,恍然大悟,道:“主人,貧道記起來了。神女峰當代‘聖女’天資罕見,乃‘葵水九陰之體’,最是適合修煉水系氣功。然則龍虎相濟,水火相容,才能更進一步。故而門主廣發請帖,天下才俊如若有誰能使‘聖女’氣功相合,便可以成爲神女峰的乘龍快婿!”
呂光聽完千鬆所言,心中雖不甚明白,但也聽出事情大概。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言,腦海中念頭萬千。三年前表姐被那美麗婦人帶走之時,外公便把表姐許配於我。不曾想如今天人相隔,表姐成了高高在上的‘聖女’,而自己卻被人逼迫追殺,來此尋找臂助。
不過呂光心知表姐非是丟信棄義之人,在沒有看到表姐之前,還是抱一個懷疑的態度比較好。“還請兩位前去稟報一聲!”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見到表姐纔是,呂光急聲催促。“瓶兒,來把他們丟到竹籠,讓上邊的姐妹拉上峰頂,與其他人一同送入水牢。”這少女發號施令,旁邊的少女依言而做。冷水浸泡着全身,刺骨的寒冷讓呂光瑟瑟發抖。
“主人,主人……”老道渾厚的聲音,如一縷和煦的春風從呂光耳邊輕輕拂過。呂光微微睜開雙眸,頭頂有一道暖光,漏了下來。輕微一動,嘩啦啦的水聲便在整個囚室響徹,稍作清醒,他低聲道:“這是哪兒?
“此地就是神女峰內了,這裡想必就是那囚禁外人的水牢。”老道言語輕快,好像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被關押至此。
呂光站於千鬆身後,劍光從四面八方飛至,卻沒有一道劍光能近身。
“主人,山下有湖!”千鬆情急之下張口喊道。呂光彷彿是在曠野上踽踽獨行的野獸,敏銳的觀察着周圍的情形,他早已看到身後的懸崖下是一處幽暗的湖水。
“啊!師姐快看,那個人,他……他,跳下去了!”此女聲音焦急,手中的劍卻是應聲而停。